短短兩年,如此美好的回憶…
在屏東唸書時一次校內舞會,認識了幾個機械系的哥哥,其中一個,叫「阿不」,我一直沒問他怎會有這樣的暱稱,他是半個原住民,五官輪廓很深,很愛笑,膚色也較一般人深,黑到發亮的時尚髮型!很會跳舞,很會唱歌,也很會哄女孩子開心,跟他聊天,不用兩分鐘,保證笑到肚子痛!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那天,我帶著室友們,就打算要去舞會認識哥哥的,雖然打著生科系的招牌,已像握有尚方寶劍的優勢,我們還是很注重外在形象的!所以穿著肯定要具備嗆死別系女同學的水準!
一進到舞場,從哥哥們轉頭喵我們的眼神,就可以猜出,今晚有沒有搞頭了!我們出場的架勢,也讓其他科系女生眼角透露出「肯定是生科系bitch」的恨意!當然,看準了那一堆帥哥比較多,我們就開始佈局,毫不客氣地擴大、滲透到佔據某個區域!接著就是大家依據身高開始配額,等著跳慢舞!
那一晚,很巧,我們寢室跟阿不寢室的人數配得剛剛好,很快地,我們兩寢室自己圍圈圈跳舞,很難不注意到阿不的舞技!圍圈圈跳熱舞,就是大家嘶破喉嚨交換基本資料的開始!
對方:生科系的吧!?
我方:長頭髮那個是幼保系的,其餘的是生科!我們是同寢室的!
對方:我們都是機械系的,也是同寢室的!
我方:恩!機械系的,看不出ㄟ,這麼會跳舞!
對方:讓你看不出的地方,可多了!我們還很會照顧妹妹喔!
我方:那慢舞時段就有勞哥哥們,好好照顧我們囉!
跳著跳著,閃爍的燈光變柔和剎那,大家都知道該何去何從了!我個人不是很喜歡跳慢舞這一段,我習慣講話要目光對焦,跳慢舞時,距離太近,眼睛對焦像是鬥雞眼般的酸痛,真沒辦法聊天!所以,慢舞時段是我上洗手間、喝水、或是坐下來讓腳休息的時間!
走出館外,從口袋抓了硬幣往販賣機塞,咚一聲,錢回到退幣孔,重複試了幾次,一樣沒買到飲料!踢了一腳販賣機,只好轉頭打算回館內喝水!偏偏館內還在播放著幽雅動人的慢舞曲,還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進去時,就聽到有人一聲「ㄟ」!
阿不:剛剛幹嘛跑這麼快,不想跟我跳舞,也不用這樣吧!我很沒面子ㄟ!
我:喔!我不愛跳慢舞!很渴,所以出來買飲料!販賣機壞了!
阿不:我這裡還有半瓶不冰的可樂,妳不怕我口水的話,拿去喝吧!
我:………….(看了那瓶可樂一眼)
阿不:我很健康!沒傳染病啦!
我:………….(盯著阿不)
阿不:不敢!那我不勉強了!
我:你怎麼不去找妹妹跳舞,真浪費你的舞技!
阿不:唉!像我這種人,還怕沒有妹妹嗎!今天是帶我室友出來見識見識的!他們幾個都是鄉下來的!沒參加過什麼舞會!還幫他們惡補一整個早上舞步ㄌㄟ!聊這麼多,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大家都叫我阿不!
我:張X倩!
阿不:倩女幽魂喔!
我:………….(怒瞪一眼)
阿不:呵呵!開玩笑的啦!不過ㄏㄡ,妳剛剛那一眼還真的挺像的!
那晚之後,阿不他們寢室那組人馬開始陰魂不散似的三天兩頭出現了!其實,這麼講是有點過火啦,畢竟那是小學校,學生人數不多,加上學生餐廳就那麼一兩間,當時我們都是新鮮人,認識的哥哥很有限,所以難免有錯覺,以為老遇到他們,其實,應該說,我們當時也只認識他們,所以在學生餐廳裡頭,也只認得出他們!有阿不的帶領,他們那組人馬倒常像小憋三端著菜盤,無賴般地在我們眼前很大方的坐下來!
阿不:這麼有緣,又見面了喔!
我:你好像變黑了ㄏㄡ?
阿不:我半個原住民,本來就黑!難道你沒注意到,我特別帥嗎!混血的!
我:呵呵!原住民呀?當初考試加了多少分進來的?
阿不:嘿!大家都這麼想!像我這種資質,不需要靠加分就高分率取的!
我:是喔!
阿不:對了!我是想說,我們來個寢室聯誼,一起到屏東市KTV怎樣?
我:跟你們呀?我們很虧耶!
阿不:唉!大家又不是外人,講這樣!我們也降低了標準了耶!
就這樣,我們敲定了一個週末傍晚,他們寢室人馬騎機車準時到智齋(女生宿舍)門口等!為了室友們的福祉,我是很願意讓她們優先挑選騎士的!故事當然也這樣發生的!顯然阿不也這樣佈局的!最後,就是剩我跟阿不非得同一組不行!
當時,台灣還未嚴格執行騎機車要戴安全帽,所以,校園聯誼基本選項之一,就是機車聯誼,目的地不是重點,要把握的是時速三十的第一類接觸!
阿不:嘿嘿!妳知道嗎?我們寢室每個人拿出一百元,成立精神慰問金!
我:慰問誰呀?
阿不:慰問那個載到「簽王」的人呀!
(補充:所謂簽王,就是另一組人馬公認最醜或是大家最不願意接收的一個)
我:呵呵!你們真惡質喔!
阿不:講這樣!載到簽王都會忍不住時速飆到一百,用最快的速度抵達終點,這可是冒著生命危險的事業耶!
我:呵呵!那這次誰拿到慰問金了!
阿不:唉!那筆小錢,怎能彌補我身心受創的損失!
挺搞笑的,也不知道那筆「精神慰問金」是真是假!反正,阿不總是詼諧地講出很有邏輯的玩笑!在KTV裡頭,阿不他們喝了一瓶威士比加牛奶!問他,為何要加牛奶,答案只是「很好喝」!大夥唱歌唱得火熱,阿不沒特別點歌,倒是很夠義氣,室友們沒法唱的歌,全讓他接著唱!有一半原住民血緣的阿不,歌唱得好,是不令人訝異的!那次KTV,我到底唱了什麼,沒印象了,只記得阿不多次轉頭看著我,那樣的眼神,我好像是看到了自己!我想,我們是同一類的人!
就這樣,我們寢室跟他們寢室越來越熟了,漸漸大家都只稱名字,怪的是,阿不還是一直習慣連名帶姓的稱呼我!他們寢室其中兩人想追我們寢室其中兩人的計畫並沒有成功,但是,我們的友誼還是不受影響!只要在餐廳見面了,肯定坐一桌,最有趣的一點是,我們很有默契地成為舞會的「BACK-UP」,如果在舞會裡頭找不到好貨色,我們兩組人馬就自己玩!我仍然保持著不跳慢舞的風範!阿不偶而找我室友跳,偶而找漂亮妹妹跳,偶而陪我聊天渡過慢舞曲!
一次在學生餐廳,我們又坐同一桌,有說有笑的,隔壁桌幾個教官用餐完畢後,頓時,其中一個男教官走過來,手搭在阿不肩上,在阿不的耳邊講了幾句悄悄話,只見,阿不點了個頭,教官很快地離開了!那個年代,學校管得很嚴,跟教官接觸,絕對沒好事!
我:教官跟你講什麼?
阿不:呵呵!教官很好奇我怎麼有辦法每天陪不同女同學吃飯啦!呵呵!
我:聽你在放屁!呵呵!我不信!
阿不:不信,我們一起去問教官!
我:倒底講什麼啦!我們想知道!
阿不:呵呵~教官說,像我這麼帥,陪你們吃飯,太浪費我的姿色了!
我:哈哈哈!簡直就是狗屎!
用餐過後,通常女生往智齋宿舍方向去,男生們往另一個出口!當我們回到寢室,連門都還沒開時,便傳來廣播「XXX室張X倩外找、XXX室張X倩外找」!那個年代,小學校,宿舍門禁深嚴,整棟宿舍只有一線電話於一樓廣播室,住宿生則要輪值,接電話或回應大門對話鈴!所以,自己的名字被廣播到,是整個寢室的光榮呢!出了智齋前院,便看到欄杆外,仍坐在五十CC白色小綿羊機車上的阿不,一副癟三樣!!!
阿不:張小倩!!!(揮著手、很詭異的笑臉)。
我:幹嘛!?(狐疑加頭上三條槓)
阿不:嘿嘿~~~剛吃飽,肚子很漲!找妳散步!幫助消化嘛!
我:你發什麼神經!有事快說!
阿不:喔!不喜歡散步,那跳上我的小綿羊,我們一起去吹吹風!
我:ㄟ!!!蔣X智,有屁快放喔!(踢前輪胎一腳)
阿不:呵呵!走啦!我們去牧場看夕陽!上來啦!
我:你有病喔!神秘兮兮的!你那些死黨ㄌㄟ!
阿不:呵呵!他們去撞球!走啦!一起去牧場啦!我真的話跟妳啦!
我:靠!少跟我裝神秘喔!你這個人呀!就不信能講出什麼正經話!
跳上他的小綿羊後座,我們到了學校實習牧場,坐在柵欄上,大草原隨風一波波浮動著,印著橘紅色的夕陽,瞇著眼睛看,有點像是黃昏的海邊!
我:說吧!
阿不:ㄟ!妳這個人真沒情調耶!這麼美的風景,就不能浪漫一下喔!
我:呵呵!跟你呀!呵呵~~~
阿不:哈哈哈!張小倩,妳什麼意思呀!
我:阿不,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少來了!
阿不:呵呵~妳真傷我的心(裝模作樣姿態)。
我:嘿嘿!少來!快說啦!
阿不:我想了很久,幸好我聰明,想到可以帶妳來這裡!
我:全校都知道這裡可以來啦!白癡喔!別裝了!快說!
阿不:呵!這件事講出來之後,我是絕對不會跟別人講的,我想妳室友一定會追問的,所以妳自己決定講不講!
我:什麼事情呀!弄得這麼神秘!幹嘛!跟我告白喔!不會吧~~~
阿不:哈哈哈~我這麼帥,一項都是女孩子跟我告白的!
我:呵!你有完沒完!到底什麼事?
阿不:恩!請妳低頭往下看,看到什麼了?
我:柵欄?牧草?螞蟻?小石頭?怎樣!
阿不:NO NO NO,妳的腳上有什麼?(手指著我的腳ㄚ)
我:福利社買的紅色塑膠脫鞋呀,怎樣?
阿不:是的!問題就出在這雙脫鞋!
我:怎樣!俗氣呀!很方便呀!我挺喜歡的呀!
阿不:剛剛在餐廳裡,教官在我耳邊講「請..告..訴..你..女..朋..友,下..次..別..穿..脫..鞋..到..餐..廳..用..餐,很..不..衛..生..也..不..雅..觀!」
我:……哈哈哈……(捧腹大笑)!
阿不:靠!妳還好意思笑這麼大聲!我當時替妳不好意思的要命!妳還直逼問!算我夠義氣,替妳保留面子,沒在眾人面前講出來!
我:哈哈哈…,你少來了,你不敢在眾人面前講出來,是因為教官說我是你女朋友!哈哈哈…!對吧!哈哈哈…!
阿不:嘿嘿嘿嘿~~~一點點相關啦!不過,主要是替你保住面子喔!
我:呵!在寢室都麻穿脫鞋,到餐廳那麼近,所以常常會忘記要換鞋子!我才不在乎那個臭教官講什麼ㄌㄟ!
阿不:ㄟ!張小倩,教官以為妳是我女朋友ㄌㄟ,那我拜託妳到餐廳別再穿脫鞋了!教官認識我耶!
我:哈哈哈~~~那怎麼你剛剛不跟教官澄清!
阿不:ㄟ!我怕傷了妳的心!為了一雙脫鞋,在眾人面前硬生生憋清說妳不是我女朋友,我多沒氣度呀!
我:哈哈哈~~真委屈你了!
阿不:是挺委屈的!呵呵!
我:謝謝你喔!看你平常一副癟三俗啦樣!沒想到你這麼夠義氣喔!好啦!我會多多注意的!遇到那個教官,我會特別有禮!
阿不:這就對了!呵呵!!!
我:呵!你挺會為別人著想的!你未來的女友,會很幸福喔!
阿不:嘿嘿!到現在你才知道喔!至於妳未來的男友呀,呵!一定不好當,得心臟夠強的!
我:嘿嘿!(踢他一腳)
那次之後,我跟阿不的友誼並沒有變得比較黏膩也沒有化為烏有,我想他是唯一一個有辦法連名帶姓稱呼我,卻又讓我覺得很親近的異性朋友吧!第二年,我從智齋搬出,住進山下的白馬莊,除了上課外,跟同學鮮少有互動了!阿不有了一個我不曾見過的女友!幾次,他買了兩杯飲料,繞道白馬莊找我,他坐在他的小綿羊上,我坐在花台矮牆上,一人一杯泡沫紅茶,東扯西聊,真的就像哥們一樣!
畢業後,大家幾乎都失去聯絡了!直到我要結婚前,以前的室友在電話中又提起了阿不!
室友:妳知道那個小芬(另一個室友)考了兩年,終於考上公職了吧!
我:喔!恭喜她了!
室友:喔,對了!妳還記得那個俗啦,阿不呀!
我:喔!記得呀!他怎樣!
室友:他結婚了!他也是公職人員喔!在那個國立XX大學電算中心!
我:真的喔!不可思議!我還以為他也念研究所去了!
室友:我跟阿不講說那個小芬也剛考上公職人員時,妳猜他講什麼!?
我:什麼!?
室友:他竟然說「喔!那個小芬是哪一族的原住民!靠加分考上的喔!」
我:哈哈哈~~~這小子!還跟以前一樣嘛!
這個笑話,全都是因為以前,只要跟考試有關的,我們老愛開阿不的玩笑,說他靠原住民身份加分的!事實上,由於阿不的原住民血緣是來自他媽媽!台灣父權體制的法律,當時規定,必須父親是原住民,才得以享有原住民考試加分的優惠,所以,阿不從未享有過任何主流社會施捨給原住民的福利!雖然他原住民的五官,很容易讓膚淺庸俗的漢人聯想到「原住民優惠條款」,他卻不曾公開為自己辯護過,總是有氣度又詼諧地帶給大家歡笑!沒能跟這樣的人保持聯絡,是有點小小遺憾,不過,我有信心,哪天在路上相遇,只要他笑著大喊一聲「張小倩!」,我們肯定可以像從前一樣互相揶揄,有說有笑!
PS:後來原住民相關優惠條款有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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