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經驗不驚豔

那是第一次遠足，我拎著裝在透明塑膠袋的兩個大蘋果，很高興的等著去邱茂園！

X同學：張小倩，為什麼妳穿制服呀，還背書包！今天要去遠足耶！

我：我媽媽要我穿制服背書包！

G同學：哈！妳沒其他的衣服可以穿喔！

我：誰說的！我有那個小蜜蜂卡通的衣服！

W同學：哼！妳其他的衣服一定也很髒！

我：才沒有ㄌㄟ！我媽媽會用洗衣機幫我洗！我們家有洗衣機！

H同學：今天遠足，妳就只有兩顆蘋果呀？

我：對呀！我爸爸早上帶我去買的！很貴的！一顆給老師的！

G同學：老師才不會要你的髒東西！

H同學：妳都沒看電視遠足要帶乖乖，帶科學麵、可樂果！誰帶蘋果呀！

我：誰說的！我家有電視！我知道那個乖乖！

到了邱茂園，我很驕傲的捧著兩顆蘋果，也不曉得是蘋果太大顆了，還是我太小了，或許是塑膠袋破了！邊走兩顆蘋果邊輪著掉，我得忙著撿，否則幾個可惡的同學，就把我的蘋果當球踢了！終於，到一個地方停下來吃東西了！同學們都圍著老師，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是準備給老師的！一旁的我，也很興奮等著給老師蘋果！好不容易輪到我了！

我：老師，我爸爸說一顆蘋果送妳吃！（遞出一顆破皮的蘋果）

老師：….喔！妳自己留著吃吧！老師有好多東西了！謝謝妳！

我：好！

頓時，我真的好高興，因為老師跟我說「謝謝」，老師沒嫌我的蘋果很髒，從那天起，我就愛上遠足了！

小三時，妹妹進同校一年級，她每次下課後，都會來我等我一起回家，因為我們倆個人走路回家，可以省下公車錢，買一瓶養樂多一起喝。三年級要下午才放學，所以妹妹都乖乖在走廊上寫功課等我。有一次老師生病，來了個好漂亮的代課老師，短短的頭髮，講話好好聽。

代課老師：是誰的妹妹在外面走廊？

同學們：張小倩的妹妹！

代課老師：誰是張小倩？

我：……….（舉手）。

代課老師：請放下！妹妹在等妳下課呀？

我：…………（點點頭）。

代課老師：讓妹妹進來坐在後面的空桌椅寫功課，好不好？

我：…好！

就那麼一次，我妹妹很舒服的坐在後頭，寫完功課，我們一起買了瓶養樂多，妳一口我一口的走回家！我開始期待導師能常生病，讓那位代課老師來！

妹妹開始上小學後，娘的特別助理又多了一個，而且我也越來越愛這個工作，因為有妹妹陪，就不會那麼恐怖了！其實，每次娘要我一個人守在黑黑的防火巷，我好怕，可是我不敢講，現在有妹妹在旁邊，就不會怕了！

在家裡，每次爹娘兩個吵著吵著，只要爹大吼一聲「你們小孩子通通到樓上去」，我就知道娘又要遭殃了！妹妹比較膽小，常抿著嘴掉眼淚，哥哥總是關在房裡玩他的模型飛機，我則躲在樓梯口偷聽。

一次還親眼目睹，娘不甘示弱的要還手，爹雙手硬把她逼到牆角，娘一看我在樓梯口，要我把一旁的鍋子還是什麼東西遞給她，我當然有出手支援！不過，這類「武打」劇情後，娘總是得躺在床上又是哀怨的哭聲又是不停的咒罵幾天，而爹就會消失幾天。等到娘身體復原後，一切就像是倒帶片，又重來一次！

有時候會穿插著，爹把哥帶丟回爺奶那兒，自己逍遙去了，娘總很放心的對著哭哭啼啼的我說「妳乖喔！要留在家等，妳爸才會回家，我過幾天跟妹妹就回來了」就帶著妹離家出走幾天。

我常常一個人哭著睡，睡著哭，怕有一天爹娘真的會一去不回！幾次鄰居的好心阿姨看不下去，弄些飯菜給我吃外，也讓我到她家去過夜，她也是婚姻受害者，倒也早結束少受苦，自己一個人帶著三個女兒。

那個成天嚷嚷身體不好的導師，還真的病倒了，我滿心期待那位漂亮的代課老師回來，沒想到來了不一樣的新老師！也是短短頭髮，有點胖胖的，大大的眼睛，卻是凶女人！

我的家庭聯絡簿，爹娘從沒主動看過，有幾次要他們簽名，他們總忘了，最後都是我自己簽，所以，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當家長的！有一次早自習，我熟練的拿出家長聯絡簿，簽上爹的名字時，剛好那個凶老師從背後走來看到！當場發飆！拿起我的聯絡簿，往我頭一打，拉著我的手臂，把我拖到講台前！

老師：說！妳做了什麼好事？

我：……………（頭低低看著剛剛打掃過的地板，水都還沒乾）

老師：各位同學，張小倩自己簽爸爸的名字，這樣對不對？

同學們：不對！

老師：妳真行喔！可以自己當爸爸了！說！妳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老師….對不起，以後….我不敢了！

老師：妳沒有爸爸呀？自己簽！妳真大膽，今天不打妳個二十下，看妳怎麼學乖！

那一次算是小學六年，被打的最狠的一次，不管我如何哭叫，如何求老師，硬是被藤條鞭了二十幾下，紅腫的雙手，我發抖的回到座位上，連鄰近幾桌的男同學都看怕了，也心軟的要我別哭了！

那天之後，我仍是家長簽名的操刀者，如果沒讓家長簽，還是會被打，唯一能保障自己的，就是繼續自己簽下去！

其實，我只是小小孩，當時他們沒離婚，兩人就輪流三天兩頭消失，我很怕他們一去不回，再也見不到他們了，那我該怎麼辦！那時候的我，也不可能瞭解娘的心境，記得有個午後，我又聽到娘哀怨的哭聲，我進了房裡，站在床邊，看著她。

我：媽，妳哪裡痛？

娘：我心痛，我的心很痛！（嚎啕大哭）

我：那要不要我去藥房幫妳買藥！（滴著眼淚）

娘：妳怕不怕死？

我：……………（搖搖頭）。

娘：妳陪我去死！我拿剪刀先插死妳，在自殺！妳怕不怕痛？

我：不怕！

娘：好，那妳手伸出來給我，我們一起去死！

當時我雙手一伸，我娘只是一場痛哭失聲，並沒有勇氣做出她一直以為她終究會以這樣的悲劇作為了結！而我的日子還是周旋在「特別助理」跟「髒小孩」之間。

雖說，自己在學校是被排擠被取笑的對象，自己的妹妹上學，我反倒像個小媽媽一樣，把她照顧的好好的，常提醒她記得帶手帕衛生紙，常擤鼻涕！她的家庭聯絡簿，當然也是我負責簽名的！

而小三的我，也大到差不多懂得用洗衣機用熱水器用瓦斯爐這些東西。有時候媽媽臨時「出差」，至少我會煎蛋，用電鍋煮白米飯，漸漸也少發生衣服在洗衣機脫水槽忘了晾，隔天還得穿著濕衣服上學這樣的事情！

除了擔任「特別助理」外，也得照顧妹妹，當時家裡有養鴨子，也得餵鴨，娘還常要我注意別讓鴨子跑到魚塭裡頭去，否則會變成別人家的要不回來！所以，嚴格說起來，我的工作挺多的！

一個原本單純到不能再單純的少婦，飽受十年的婚姻折磨，竟一時聽信損友的建議，學人家玩紙牌打麻將簽賭六合彩。娘除了抓姦外，便開始沈迷於輸贏之間，就像引鴆止渴，短暫麻痺自己的感覺，娘的性情也跟著越來越怪異，因此，我也很早學會看人臉色，只要娘一輸錢，就得戰戰兢兢把家事做好，別惹惱她，換來一頓打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