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經驗不驚豔

昨天深夜回來，累呀！反正覺得只是為了二十分鐘的presentation 花這麼多時間跟金錢，很不值！最氣的是，我們系上去了七八個學生，她們全以為我也是系上贊助去的，我告訴她們我必須自費全部，以後我不想再浪費米克的錢，我只要參加芬蘭境內研討會就好了，她們竟不信我自費，以為我開玩笑，因為芬蘭學生不可能會有人願意自費去，她們第一次見識到我這樣的傻瓜，所以都傻眼了！而且我還聽到其中一個同學得到兩個不同單位的贊助此趟研討會，雖然其他同學很替我抱不平，我想，她們回家後，睡一覺，還不什麼都忘了一乾二淨！

唉，突然又深深受打擊，一時之間很想不開，覺得難受，所以第二天研討會我沒去參加，自己一個人拿著觀光地圖，跑去看了美人魚雕像，一旁軍事城堡Kastellet讓我想起台南的億載金城，同樣都是歷史古蹟，怎麼兩個國家維護方式差這麼多！

其實台南億載金城也是很美的，可是裡頭有一小區又是鐵條又是塑膠牆，很醜陋的「層層維護」起來，古蹟搞成那樣，很怪異，可能是地方政府為了對抗低素養觀光客吧，很台灣式的處理手段，為了有立即性「維護」效果，就是要想辦法「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從不考慮怎樣強化教育提昇人民生活素養，或許我們偉大的政府認定台灣大多數人民是教不會的吧，反正政府就是很菁英式傾向，只有有錢有權的人，才有鑑賞藝術文化的涵養吧！


我還去RosenborgSlot城堡，裡頭有皇家寶藏展覽，嘻嘻，我用赫爾辛基大學學生證也買到學生票耶！那些皇家寶藏絕對是不可思議的美，如果不是博物館平民化，我想，我這樣想像力窄小的人，一輩子也想像不到，過去、現在甚至未來，就有如此不同等級的人享受著不同等級的東西。那些皇家收藏的珠寶，都只註明哪個皇族成員的，不講哪個偉大工匠做的！不少超乎想像的偉大創造，都在君權神授或帝王世襲的專制時代，多殘酷的美呀！我還去丹麥的國家博物館（不用門票的），靠，裡頭好多不是丹麥本國展覽品，特別是那些三四百年前中國跟日本的收集品，我看得是很過癮，但，還是會忍不住幻想那些該死的洋人，當年是怎樣把這些寶弄到手的！


看展覽看得正過癮時，發現手機傳來簡訊，老師在研討會上找不到我，應該是很不悅，說我錯過很重要的一場session，還說了句「妳今天應該要出席」，張小倩看了又怕又氣，怕惹毛老師，也氣自己花錢到哥本哈根，當然想逛逛市區，老師怎麼就不明白，況且明天才輪到我發表，她急什麼急呀，一個簡訊可真的壞了我所有興致了！

第三天反正就是二十分鐘的presentation，底下那些瑞典、丹麥、挪威人就是對芬蘭議題冷感，不太多問什麼的！雖然這個研討會美其名是北歐教育性研究協會，我可注意到芬蘭隱隱約約被瑞典、丹麥、挪威等那些維京人排擠在外的，我的芬蘭同學氣憤的說，聽說協會中有人提議要將瑞典語列為正式會議語言，因為丹麥語、挪威語跟瑞典語互通性很大，她氣呼呼說會議語言用英語才公平，怎能用北歐其中一國的國語當會議語言。張小倩心想「阿你們芬蘭人要求新移民要講流利的芬蘭語時，怎麼都不替新移民著想一下，這樣公平嗎」，不過想歸想，張小倩卻是說「芬蘭不是雙語國家嗎，瑞典語也是你們的國語呀！所以協會這樣的考量也不過份呀」，我的同學又說「學校是必修瑞典語呀，除了6%的瑞語芬蘭人外，大部分的芬蘭人也只看得懂瑞典語可不見得有辦法用瑞典語即時討論」，這下我非常不客氣回她「喔，這樣我就明白了，因為我學了三年的芬蘭語，也是有同樣的困難耶！」。

唉，果不其然，既得利益者，除了緊緊抓住那些利益外，是不會多看腳底下踩著哪些人的痛！昨晚我想了想，我還是決定這幾天寫個信給指導教授或系主任，說說我聽到有同學可以得到兩份贊助，我卻是唯一一個自費去的學生（八百多歐元耶，等於我四個月的學生津貼耶），這真的讓我很不舒服！此外，上週收到學校來函，要我解釋過去三年，我並沒有平均每個月修四點八學分，要止付我的學生津貼（馬上影響我去劍橋要申請的住宿補助），學校下一個動作當然就是要追討學分不足的津貼回去！米克幫我寫了一封信要請指導教授證明，我最大的學習部分是做研究寫論文，唉～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的！屋漏偏逢連夜雨，是我目前處境！

我越來越覺得，米克娶了個外國人好像無形中被懲罰了。雖然芬蘭人對亞洲人態度是普遍還不錯，其實說穿了，還不就是拿自己跟有色人種比，自我安慰一番而已，我這幾年看的芬蘭移民研究報告也夠多了，越看我是心越冷！我記得某個芬蘭同學跟我說過「不要老是說自己是個移民，開始把自己看成是個芬蘭公民吧」，我想，事情不是個人層面如此簡單，整個社會如果無法把移民人口看待成芬蘭公民一樣可貴，我自己一個人又唱又叫說自己是芬蘭公民，自討沒趣！反正我也明白，我就是不受芬蘭人青睞的亞洲移民，研究funding資源早已是戰國時代，芬蘭學生廝殺之餘，有剩的資源時，也得看掌控人眼中有沒有我。社會福利局那邊擺明了，米克的收入能扶養我，我休想拿一毛失業津貼，扶養配偶在芬蘭還不能扣稅！！！我的身份變成全職學生後也不見得保障我什麼，連個學生津貼也要討價還價的，這一切都變成米克要負擔！所以說，什麼芬蘭驚豔，都是賣書賣出來的！福利國家受惠的是那些「絕對貧窮」的人，也就是真的什麼都沒有的人！我跟米克只是「相對性貧窮」的人！不是政府要照顧的對象！

有時，瀕臨絕望邊緣的思緒下，望著米克，心理多少是替他叫屈，如果他今天娶的是芬蘭人，人生肯定比現在輕鬆多了！雖然他常告訴我他現在的美好人生，比起輕鬆人生還來的好！那是因為還有份愛存在，如果哪天愛已逝，說不定他也要來函追討所有贊助我唸書的經費，嘿嘿，金恐怖！

我常想，人的潛力應該是用來發展自己拿手自己有興趣的東西才對，怎麼搞的，我現在大部分的潛力都是等著應付生活上的負面打擊或discouragement ，日子怎麼能是這樣！這裡再好的空氣再好的公共設施再安全的生活環境，如果心裡頭沒有安定感，沒有安全感，沒有歸屬感，這種「外在富饒」「內在煎熬」的日子，耗費掉我多少潛力跟能力呀！

妳常說，要回到「身為人」的基本面去重新思考自己的價值，在台灣，我們被教導要成為有用的人，要有志氣，要有一番成就…，這些摸不著的東西，對一個人有那麼重要嗎？在芬蘭，他們被教導「只要當妳/你自己，自己是最重要的」，妳說，妳在芬蘭看到「身為人」的自由跟受尊重，這些可貴的東西確實發生在「芬蘭人」身上，但，妳自己這些年來，身為芬蘭的新移民，「身為人」的可貴有讓妳跟芬蘭人受惠一樣多嗎？

不多講這些洩氣話了，我還得振作趕報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