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的圓球看熱鬧

　近年來NBA最感人的畫面，就是禪師（Phil Jackson）重返洛城，和他所謂的「不受教」弟子柯比（Kobe Bryant）那熱情的擁抱。話說九戒天師和喬丹（Michael Jordan）傳人攜手一陣子之後，發現事情並不盡如人意。於是柯比輸誠表示：他不再是與聞人事的「８號總管」，湖人也不必在場上只打「８號戰術」。

　是的，如你所知：柯比不久後就改了背號……

　說起柯比，始終存在著爭論的兩極。妙的是：這兩極說的大致上都是真話。差別在於：擁護者大致上是柯比的粉絲，批評者卻未必是反柯比迷。

聯盟為什麼不惜修改規則也要讓飛人型球員打得更暢快？這當然是因為飛人型球員比大個兒受歡迎。為什麼？因為身高比較容易接近一般認為帥或性感的標準，而且從電視上看起來，似乎也與打「天賦球」的大個兒不同，更趨近一般自己也打球的球迷，無論是苦練或拚戰精神，或很多動作，起碼有點我們也能學學看，「雖不中亦不遠矣」的親切感。

說真的，柯比實在是既驕傲，又機車──這可是他自己說的：「愈喝倒采、愈機車，我打得愈好……」但驕傲有什麼不對？其實驕傲與榮譽、成就、自我期許，是一體的兩面。重要的是：驕傲對周邊環境會發生什麼影響？

　有時，驕傲來自於階級的錯覺。柯比和韋柏（Chris Webb）一樣，是少數出身極為良好的非裔美人。貴族氣息和一般人能感受到的親切，原本就是兩回事。就像台灣所謂本土派的政客，能得到語言習慣相同的選民認同。這就夠了！至於是非、價值觀或兩者之間實際階級或利害關係是否真的相同，就再說再研究。

　但個性因素也很重要。不管階級如何不同，如果要做同事，原本也不妨礙大家志同道合──像亂太郎、霧丸和信平，不就是好朋友嗎？但柯比真的是很難做朋友的。三國志記載：關羽體恤小兵但輕陵士大夫、張飛尊重士大夫但將卑賤者當豬狗一樣。可以說：俠客稍微接近張羽、喬丹（Michael Jordan）則是張飛的再世傳人。至於柯比，除了自己，誰都不算什麼；再加上彆扭的個性，毋怪乎即使柯比當道，還必須在湖人討生活的強森（Magic Johnson）頂多也只能說：「喜歡柯比啊！但愛俠客……」

　柯比其實一點錯也沒有。為自己而活、橫眉冷對千夫指的人，處處都有；但後來不被社會自然消磨掉，還能成功立業的，萬不得一。就像俠客能這麼懶一樣，柯比屹立不搖，是他的實力、他的本事。對一般球迷而言，這更無所謂。因為以喜歡柯比的角度而言，這類球員，本來就是拿來遠遠膜拜用的。隊友感情如何？更不打緊，反正大家照職業運動行規辦事，我就是掌控全局的領袖，能咬我嗎？

　所以所謂驕傲，可以發乎真誠，形諸毫不在乎。像戰神（Allen Iverson），從不掩飾自己就只能這樣打球；不管山來不來近我，要我去近山，是你自己想太多。柯比的問題，在於一種時代性的錯誤觀念，讓球迷對他，與他對自己，產生一種毫不合邏輯、徹底性的精神分裂。

　還是那些老話：所謂領袖，原本只要是球隊的「看板球星」就成。但廿一世紀的領袖，可就辛苦多了。他要有號召球迷的魅力，上了場還要能掌控全局，並負責壓哨逆襲；此外還要能團結隊友，並激勵士氣。

　其實，包括喬丹在內，這樣完美的飛人型領袖，幾乎可以說從來都未曾存在過。拿球砸隊友的喬丹，與拳毆菜鳥的賈奈特（Kevin Garnett），從不曾在「人和」上下過什麼工夫。遙想當年，賈霸（Kareem Abdur-Jabbar）更是連大部份隊友的電話號碼都沒有，不也是安然當他的領袖直到退休嗎？

　再重複一次：所謂成功立業的領袖，就只是傑出球隊中最具代表性、魅力、市場性的球星而已，就像擁有籃板王、天下第二人、最佳第六人，以及天下第一射手這些隊友的喬丹一樣。

　塞爾蒂克王朝的佳話，難道比不上喬丹的神蹟？喬丹的偉大在於：他是整個NBA大步跨向全世界時的代表性人物；絕大部份非美國本土球迷，是因為喬丹才接觸NBA的。所以，比地球人口比例來看，除非NBA未來能將觸角伸向火星，否則以影響力而言，未來即使有誰再創喬丹一般的功業，也絕對沒有相同的傳奇震撼性──這神話是無法複製的。

　但對於在美國四大本土職業運動中敬陪末座的事實，聯盟憂心忡忡；因而空思夢想能再出一個喬丹，使聯盟版圖做實際上不可能實現的大幅度躍進。於是乎，無所不用其極「造神」。

　因為不可能實現，所以喬丹接班人前仆後倒，是理所當然的事。但真相不能戳破，只能在一個個飛人身上挑毛病。領袖氣質不足，就是個最廉價的理由。

　連帶的，身為領袖人選，也信以為真，想盡量滿足這所有條件──也不管可不可笑。如今，連進聯盟打不了幾年的小朋友，都高談闊論如何領導球隊。說的、聽的都很認真，但實際上卻很荒謬。譬如：韋德（Dwyane Wade）雖然一開始甚至不是熱火想要的首選，但打著打著，卻是熱火未來票房的希望。所以隊友們不會不理解這必須主打韋德的商業現實。但從前年起，每當韋德每次大談要如何領導球隊時，我總想：像裴頓（Gary Payton）這類甚至在喬丹耳邊唸過垃圾話的老球皮，真的心悅誠服接受領導嗎？其實大家都只是體認現實、扮演自己的角色，公事公辦而已。但韋德之前之所以讓隊友如此和諧的公事公辦，除了大肥哥挺著之外，主要是因為謙虛──像裴頓隨時都能在場上把他抓過來耳提面命一番。但如今這全聯盟最性感的男人，也不得不愈來愈驕傲起來。或許韋德幸運的是：當沒了肥哥撐腰後，他的資歷或許也夠了。

　至於詹姆士（LeBron James），我就更不想提了。即使是商業活動不得不然，這造神的程度也太誇張到令人反感──即使是韋德在打總冠軍戰，也要弄個通電話打氣的話題搶版面。不過，即使不為什麼，我也能預言這造神運動不會成功──因為小皇帝的臉……記得上杉達也說過：「男人的長相很重要……」

　總之，柯比就是柯比。你不妨像艾佛森一樣率性。所謂追求完美，如果是指要滿足世俗對領袖的所有要求，如前所述，這根本就是做不到的。特別是人和方面，想既驕傲，又人緣好；或既搞爭取，又不權謀，這就像游泳時不想弄濕身體一樣。因為大眾不是不知道柯比是怎樣的個性，為了強求這目標，做出的種種舉動，像暑假時電話督促隊友一起來練球呀！叫愛妻在休息室前分送隊友愛心小糕餅呀……等等等，只會令人更覺彆扭與做作。

　至於實戰掌控全場所造成的效應，另闢文章說明。總之，再怎麼有實力的驕傲（說自我肯定、追求也成），最終都要面臨最嚴苛的考驗──如果別人不買帳呢？

　球星帶給球團的商業利益十分龐大。可是，七六人為什麼放走戰神？不是因為終於體認到獨王有害戰績，而是因為衡量艾佛森帶來的包括票房在內的商業利益，已不大於球團的基本盤。

　特別是像紐約、洛杉磯這種大城市，球團造球星或球星造球團？俠客走了，球團依然大賺其錢；柯比走了，尼克遜（Jack Nicholson）也依然會到場邊看球。如今，雖然不少女球迷哭著要球團千萬不能放走柯比，負責行銷的巴斯小姐（Jeanie Buss）也如喪考妣，但可別以為不愁銀子不來的大老闆真的會有多在乎。人的成功，是個人實力加上時運與眾多客觀因素配合的結果，驕傲最負面的結果，有時是環境惡化到甚至無法勉強支撐個人聲價與定位。

　有時候，某些環境塑造出的這種個性，是連婚姻關係都高尚到一般人很難想像。像柯比這種出身，又是功成名就後才成家，不必想也知道擇偶標準是什麼──他的配偶的標準也相同。於是乎，性侵疑雲事件後，很多人好奇的柯比婚姻狀況，並不像一般人想像中那般充滿愛恨、衝突與淚水。事發後一段時間裡，柯比嫂的律師是柯比惟一能找到的對口單位。大鑽戒是不是讓老婆閉嘴好安度風頭的前金？至今也仍眾說紛云。最新的傳言是：終於喬好要拆夥啦！

　結婚前，兩人並未公證雙方財產。如今據說離婚的協議條件是：Vanessa直接拿走共有財產的一半──其實這也不必「據說」，不協議的話，在加州打離婚官司，最少也是這個數兒。對男方而言，離婚後不必再付什麼，已屬萬幸。這話聽在史特龍（Sylvester Stallone）一班臭男生耳中，想必心有戚戚焉。反正柯比拿這一半財產，加上未來起碼會有的保障收入（像包含Nike那1,800萬美元在內的廣告約，還有8,860萬美元薪資），還是好漢一條。

　本篇應與《七原罪：嫉妒》篇連串閱讀。此外，有關柯比與湖人的問題，是下一篇的主題。總之，驕傲可以是自我追求與肯定，也可以是吸引人的形象與特質，但因為除了不悅之外，不可能為身邊人帶來絲毫好處（即使尊敬，也只能「敬而遠之」）。而且，大家都拚「自我」，會是怎樣的一個局面？所以到頭來，畢竟只是於人己都沒好處的雙面刃。所以，為什麼「酷」是年輕人的專利？因為真的在社會中打拚過，就會發現：大家都酷的話，就大家都活下不去或活得很痛苦。一段時日過後，要不是改變了，就是……反正你看不到老酷哥了──兩種可能：若不是你看不到，就是你不想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