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 年臺灣的「國語」,當然不是當前一般人所指稱的華語,而是日語。同一名詞,卻能指射完全不同的內涵。顯然「國語」並不是一種語言的專有名詞,而是政治性的措辭。
那麼,究竟七十多年前,什麼地方的人比較愛說「國語」呢?
根據昭和五年的國勢調查,我們得以掌握當年本島人 (臺灣人) 的日語普及程度。最引人注目的是,東部與「蕃地」(原住民地區) 的日語普及率,相較於全臺灣,擁有比較高的水平。看來日本人在「改造」原住民方面,確實費了相當大的功夫,也獲得一定的「成果」。直到今天,日語仍是許多原住民老人間的共同語言。我便曾經在一個原住民部落裡,透過戰前世代鶴佬人的協助,進行鶴佬話-日語口譯,才得以跟原住民老人溝通。
東部與「蕃地」以外,日語普及率的分布具有三種趨勢。毫無意外地,都市比鄉村的普及程度高。在臺北市、臺中市、臺南市,超過四分之一的本島人能使用日語。再者,客家人似乎比鶴佬人更愛說「國語」。無論是北客還是南客,客家庄的日語普及率皆明顯高於鶴佬庄。除此之外,大致以舊濁水溪為界,北部人比南部人更愛說「國語」。何以如此?
我們可以預期,與日本人接觸機會愈大的本島人,愈容易學會日語。再者,從事商業、公務、自由業的本島人,學習日語的動機較大。第三,少數族群因母語流通範圍小,容易向「國語」靠攏。此外,當一個地方的族群雜異度愈大時,為了溝通的需要,學習「國語」的好處會大一點。所謂族群雜異度,可定義為:
D = 1 - Σ (族群 i 人口 / 本島人口)^2
D 值愈大,則族群愈雜異。日本時代的人口普查將本島人分成「福建人」、「廣東人」、「熟蕃」、「生蕃」四大族群。其中,前兩者大致上分別相當於鶴佬人、客家人。實際上,四大族群內部並不均質,因此這個指標只是最保守的估計。真實的族群雜異度必然比這個指標更大。
除了以上四個因素,還必須考慮語言的「網絡外部性」。除非你完全活在自我封閉的世界裡,否則你說什麼話,取決於別人說什麼話。在你的生活周遭,若某種語言的使用者愈多,則你使用這種語言的機會便愈大。因此寫成迴歸式,就成為下面的樣子:
本島人日語普及率 = α + β1*日本人佔人口比例 + β2*商業、公務、自由業佔本島人職業比例 + β3*各少數族群佔本島人比例 + β4*D + ρ*鄰近地區之本島人國語普及率 + ε
如同預期,日本人佔人口比例愈高,商業、公務、自由業佔本島人職業比例愈高,客家、熟蕃、生蕃佔本島人比例愈高,則日語普及率愈高。不過,族群雜異度並未達到統計顯著水準。這顯示,在一個少數族群佔絕對優勢 (雜異度低) 的地方,仍會有較高的日語普及率。換言之,身為全島少數的效應,要比地方性雜異的效應,帶有更顯著的學習「國語」動機。
最後,迴歸式中的 ρ = 0.49,且達到統計顯著水準。這意味著,其他條件不變,當鄰近地區的日語普及率提高 1%,則本地之日語普及率將額外提高 0.49%。這個結果,支持語言具有顯著的網絡外部性。
後篇:誰愛說國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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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可能是東部人少,只要花費較少的人力,即可教導大部分民眾使用日語。因此造成東部日語普及率高的情形。
我看了一下,不知道如果你用另種方式測量會有什麼結果,就是和其他語族的地理接近程度.
我覺得這問題當然是diffusion的問題,但也有溝通的需要問題.比如說閩南鄉鎮隔壁的客家鄉鎮,可能日語程度就比客家鄉鎮周圍的客家鄉鎮好,反.對客家人來說"國語"(不管哪一種)有很現實上的生活需要,這是很多閩南人,特別是雲嘉南地區所沒有經驗的.
那跟戰後的投票行為有沒有關係?
挺有意思的! 國台語普及率因該是更高吧~
方向歸零提點出一個重要的概念:族群雜異度。我們可以預期,族群愈雜異的地區,使用「國語」的需求愈大。
方向歸零似乎認為雲嘉南是閩南人為優勢,所以因為不必與客家溝通而造成日語普及偏低。不過其實在日治時期,雲嘉南有許多街庄是通行客語的。如溪口、柳營等。
雲嘉南的確有一些零星的客語聚落.比如崙背是最著名的詔安客
不過比例上來說,根據日本1926年的鄉貫調查,台南州還是"五州"裡面客家比例最低的區域,這是無庸置疑的
因為覺得這篇文章很有意思,徵求作者同意後譯為英文,讓看不懂中文的外國朋友們也能理解。譯文在此:
http://accordt.blogspot.com/2007/12/who-speaks-guo-yu-part-1.html
關於東部 我覺得還要考慮到 日本在統治台灣期間 有鼓勵日人來台發展 東部很多地方是日本人開發出來的 所以東部日本人的居住比例比其他地方高 因為日本人相對較多 所以影響所及 本島人東部日語普遍率也較高
另外 普及率似乎只能代表"會講" 但會講跟常講不一樣 在都會生活 接觸日本人的頻率跟機會都比較高 說日語的機會也多 自然會講的人也比較多 反之 就會比較少
而原住民跟客家人的普及率較高 我覺得跟台灣族群結構有關 因為台灣人口閩南人佔絕對多數 所以透過客家人普及日語 可以提升跟閩南族群的抗衡力 而原住民因為日本時代是跟漢人分開管理 原住民經常跟日本人接觸 而且會講日文可以提升跟漢人抗衡的力道 所以
這種情況到光復後還是
原住民跟客家人國語普及率也強過閩南族群 外省人那就不用說了
而最後自然就是反應在族群政治認同上
外省人跟原住民可以說是高比率支持泛藍
客家族群整體也較偏泛藍
根據李明典製作的[台灣的歷史:日治時代]
日本為了深入了解與控制高山族
鼓勵日本警察在台灣娶部落頭目的女兒為妻
應該造成不少混血高山族
實際上有些日本警察在日本還有老婆
所以也常最後拋棄台灣妻子
這也可能是造成後來高山族離婚率原因之ㄧ吧
此外許多次的抗日事件也讓日本更加強了對高山族的文化教育
日本對原住民下的功夫比平地更早, 更用心更用力, 因為他們看到原住民的潛力, 1901 年就在山地建立警察本署, 透過警察直接教日文, 小孩的話, 平地人讀公學校, 原住民讀教育所, 教材也不同, 在宜蘭縣南澳鄉有一個日本老師和原住民小孩之間 "沙韻之鐘" 的故事, 50 年後還有日本人來找 "沙韻之鐘"
看起來是沒收到好處的福佬中低族群最抗拒日文, 早期是有辦法讓小孩上 "私塾" 不讓小孩上 "公學校",晚期稱日本人為"四腳狗" , 皇民化的中上階層福佬為 "三腳狗",不過 1945 之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