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說話 說話 說屁話

〈睡美人〉

詞、曲：陳如山 編曲：四分衛 演奏：四分衛

窗外　撒落了滿地星星　堆積我最想念你的輪廓
我還在這裡　找尋著希望

好久以前聽過的傳說　或許現在已是不可能的
如果失去了你　我便不能再作夢

我的愛　還在睡夢中　我的愛　還沒有醒過來

多少次經過夢的邊緣　你說的話我聽不見

 「反正，隨便啦。重點不在喝什麼…」我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地球人，已經很努力的在改進了。也許動作不快，但是人類已經意識到地球所散發出來的求救訊號，逐漸的以我們自己的速度在挽回…」

 「太晚了…」水母女孩仍舊不開心的撇過頭去。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就這樣，沈默蔓延在這張原木方桌中間。她的不悅，似乎讓空氣凍結住了。

 一直到，服務生端上兩杯香濃的黑咖啡。

 「多讓著她一點吧。」店員小姐一邊把咖啡以及奶精放在桌上，一邊對我眨著眼睛說。

 唔。地球的存活如今掌握在我的手中，卻被旁人看作是情侶吵架。萬一，我真的讓了她…我們地球人就沒有明天了啊。

 但是，這是店員小姐無法體會的。於是我只能對著她苦笑。

 我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發現水母女孩正好奇的盯著我瞧。

 「哼！」她仍舊高傲，卻依樣畫葫蘆的學著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也許，替她點了咖啡是我的失誤。但是，我真的萬萬沒有想到…在她喝了咖啡之後，會「碰咚」一聲的倒了下去。

 是…毒藥嗎？

 我………殺了外星人，拯救了地球？

***

 我深吸了一口氣。認真決定面對我的幻覺。

 「你要毀滅地球？」我將水母說出口的話轉換成問句，卻引來店員小姐的側目。

 我不怪她，畢竟，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瘋掉了。
 也許我該認真的考慮看看心理醫師。

 「就是說啊！」水母依然保持著高傲的態度。

 「唔，這樣啊？」

 天啊，我居然跟一個以散慢性的神經網組成的、沒有頭腦的水母對話中…

 「……誰是水母？」

 粉紅色的水母，倘若有眉毛的話，肯定挑高了眉毛的瞪著我問。

 我無言的與水母大眼瞪著小眼。於是，我伸出右手中指決定戳戳看我的幻想水母。

 「喂！你很沒禮貌！」水母火大的跳了開來。

 水母輕巧的躍到桌子另一頭的椅子上，變成了一個滿身粉紅蕾絲、打扮誇張的小女孩。

 「……」

 我收回那隻尷尬到僵住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似乎沒有想像中的燒……

 「你們地球人真的很奇怪。」

 「我們地球人真的很奇怪。」

 我重複著水母女孩的話，「雖然說，我們地球人很奇怪，但是…我覺得妳似乎也不是特別正常…」

 這次，水母真的挑高了眉毛…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瞪著我看。彷彿我真的是無法令人置信那樣的奇妙生物。

 只是，我總覺得她搶了我的反應。

 「妳不是人類。」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冷靜，我呼嚕的喝下整杯黑咖啡，接著不急不忙的下了結論。

 「嗯。」水母爽快的點了點頭。

 「很好。妳是…水母星人。」 我替自己卓越的推理能力感到自滿。

 不料，水母搖了搖頭，「沒有水母星這種東西。」

 「………是嗎？不好意思，我對宇宙的星體不太熟悉。」我摸摸鼻子訕笑著。

 「如果以你們的地球話來說，」水母骨碌碌的轉著她的杏桃大眼，似乎在找正確的辭彙。「我從火星球來的。」

 啊，原來火星人吶。

 「You come in peace？」我微笑的往前傾。她稚嫩的外表，讓我無法不把她當作一般的國中小妹妹看待。

 「不。我剛才說過了。」她同樣的往前靠近，笑著，「我要毀滅地球。」

 「哦？為什麼呢？」

 「因為地球人很壞。」她皺著眉頭，表情十分認真道，「我們一直在觀察，只是…近幾年我們接到太多移民來地球的同伴們所發出的抱怨信。」

 移民來地球？我想，她所說得，應該是指那些…我們地球人所稱為水母的生物吧。

 「是你們自己要移民來地球的。」我突然對於水母女孩的指控感到不滿，「如果住的不開心，那就回你們很了不起的火星去囉。」

 「可是，你們地球人這般毫不知恥的破壞著自己星球的生態，難道…你不覺得該死嗎？」水母女孩裙襬上的蕾絲隨著她的怒氣晃動著。

 「再怎麼該死，也都是地球人關起門來，自家的事情啊。」我拿起咖啡杯，才發現已被我喝的乾淨見底。

 「但是…」水母女孩正要反駁我，才張嘴，便被那位可愛的女店員給打斷。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話，請問小姐要點些什麼飲料嗎？」店員一邊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點菜單，一邊瞇著眼睛微笑的望著水母。

 「飲料？」水母女孩收起方才似乎要爆發的怒火，疑惑的回望她。

 「啊，我還要再一杯…」我趕緊把店員的注意力拉到我身上。

 我想，水母並不清楚飲料的意思是什麼。而且，我並不想讓其他人發現，我正與一個火星人爭論地球人是否有資格存活下去。

 「那…這位小姐……」

 「一樣的。給她跟我一樣的就好了…」水母星人應該不會口渴吧。

 「好的。」店員小姐收起她的點菜本，微笑的轉身走回櫃台後。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水母的怒火在店員離開之後，又熊熊的燒了起來。

 不記得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我已經不太確定整件事情的經過，是否只是因為那場詭異的春雨所產生的錯覺。

 那是我準備第二次重考大學的春天………

***

 是啊，是第二次重考，也就是說…其實是第三次考試了。幸虧老媽亂支持我一把的，畢竟年紀一大把了，也不太好意思一直伸手討錢。下定了決心，倘若今年還是不幸落榜，就去效忠國家，換吃政府的。（笑）

 所以，整個冬天，我像是被鬼附身了般的死命唸書。只是，春天的頭才剛露臉，老天爺便很不給面子的瘋狂下了好幾天的雨。

 外頭雨點忽大忽小的、刮著狂風。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唸書。

 事情發生的那天早晨，天氣是意外的好。揮別連日以來的豪雨，我踏著愉悅的腳步走入位於鬧區後、巷子裡的補習班。

 不過就五個小時又十七分鐘的時間，當我踏出補習班大門的那一霎那，我懷疑這世界是被詛咒了。

 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北極冰山已經融化了，變成退散不去的烏雲籠罩著地球。

 對岸要攻打台灣，這場瘋狂的雨是他們的生化武器…

 我一邊咒罵著人類是如何破壞地球的生態以及大陸憑什麼死命想奪回台灣，一邊衝進轉角的那間咖啡廳。

 皺著眉頭，我無奈的走向那個角落靠窗的位置。

 在這間小小的咖啡店渡過兩年，大約六百個日子的下午。服務生替我遞上了一如往常的黑咖啡，以及一條貼心的毛巾。於是我抬頭還給她一個感激的苦笑。

 對於這場雨，我已經無話可說了。我放棄了。只剩下滿滿的無奈呀、無奈…

 我無視桌上癱死的參考書，只是握著溫暖的咖啡杯，凝視著這場湧無止盡的雨…

 不管是冰山融化也好、不管是大陸人搞的鬼也好………其實這一切都…

 「不是唷！」

 嗯？

 是在跟我說話嗎？

 我轉過頭環繞了四周。星期四下午的咖啡店裡，除了我跟那位貼心的店員，只剩下悠揚的爵士樂以及咖啡香交雜的竄流整間店面。

 「對啊。」

 幻聽幻聽幻聽！天啊！我真的要被這場雨給搞瘋了！

 「噗嗤。」

 ………

 我確定店員小姐，離我有一段距離。
 我確定…

 那是一個甜甜的，小女生的聲音。

 ………

 我確定，我在我握著咖啡杯的右手邊看見了一隻粉紅色的水母。

 …我看見了一隻粉紅色的水母。

 ………我看見了一隻粉紅色，高約五公分，有著杏桃大眼的水母。

 是否我壓力太大？

 「這場雨，是我幹的好事喔。」

 那隻粉紅色的水母得意的跳了跳，似乎十分習慣岸上的生活。

 我閉上眼睛，相信當我數到五，再度睜開雙眼時，「牠」會乖乖的回到牠的水族箱裡。

 １、２、３、４、５……

 「很厲害吧。」

 水母沒有乖乖的回去水族箱，牠驕傲的插著腰，一副邀功的模樣。
 臭屁的讓我想捏死牠。

 「捏死我？你們地球人就是這麼暴力。就是這麼恐怖。」

 水母嘆了口氣，一點都不懼怕我的威脅，仍舊不改牠的臭屁。

 ………

 水母沿著象牙白的咖啡杯，坐在碟子的邊緣，仍舊死命盯著我。

 「我要毀滅地球喔。」

 ………我一定是壓力太大，才會看見一隻粉紅色的水母跟我說，牠要毀滅地球。我一定是淋了太多雨。我一定是感冒，肯定在發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