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金馬影展看了「流浪神狗人」。我一向對描寫小人物或社會底層的故事有興趣,因此那成為我去年唯一在影展看的國片。流浪神狗人--從字面上看,便可知道他有三個訴說元素:流浪的神,流浪的人,流浪的狗。如果有點宗教或是結構觀念,可以發覺這是三種不同層次的東西,但卻同樣給了漂泊之感。
這部電影有三個敘事方向:開著流浪神明車到處撿流浪神像的牛角(高捷飾演),他遇到了一位從出生就被家人拋棄,沒有身份的流浪兒(洋洋飾演);一對中產階級夫妻的故事,他們壓力大,找不到抒解,冷戰爭吵;一個原住民家庭,因為父親酗酒,小孩在都市生活,而這對原住民夫妻努力想要改變現下的困境。
這是個層層交錯,非常多層次,還有許多元素夾雜的電影。層層解構後,會發覺這是想要全面網住台灣現有的階級、族群的故事,而這故事又透過神、狗、人三個面向相互交錯、連結,讓彼此交集、對話、映襯。
例如,神的部分。牛角沒有信仰,但是他能曉得哪裡有被遺棄的神像,只要知道,他便會撿回來,修復、保存。仙仔自出生被被遺棄,算是不幸的小孩,他到處拿別人的護身符,因為:「這樣才有福氣。」而中產階級的那對夫妻,丈夫家裡篤信佛教,他的母親相信算命,忽視媳婦孫女,而妻子在喪子之後,為了找到心靈的力量,轉而改信基督教,將家中的神像任人丟棄。原住民家庭信仰基督教,然而胸前的十字架項鍊和牆壁上的天主,都不能讓他們生活翻轉,甚至很難戒酒,或者避不了災禍,原住民爸爸常常難過到不是丟項鍊,就是拿著神像出去丟。我們不得不去思考,信仰是什麼?或者,信仰是否真的是心靈的救贖?現實的解決方式?
台灣,是一個太多宗教元素的地方。這些宗教元素,應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去面對、詮釋,或是給他意義?
狗,也是一個社會現象。社會中,狗也有階級之分。中產階級養著狗,而更多被遺棄的狗在街頭竄。他們愛著家裡的狗,但卻無視外頭的生命,甚至有時連自己原本愛著的那些都不要了。這部電影中隨時都可以看到流浪狗,不論是牛角餵養的,都市街頭上跑過的,或是山中奔跑的。這些狗僅僅在鏡頭中閃過,沒有任何一點意義,然而卻成為電影後頭的一波高潮:原住民為了不撞死路上閃過的流浪狗,而不小心撞上了一輛轎車,車子的主人死亡,而車內的名犬失蹤逃跑。於是,他為了救一隻狗,釀成一場車禍,甚至,要賠上一條名犬的錢。生命的價值,是不是可以在同一個天平上衡量?
人,更是不用說了。
電影裡的人,各自面對著自己的殘缺。牛角缺腳,身體上殘缺;洋洋缺家人,生命殘缺;原住民缺錢與工作,依賴酒精,無法扭轉的結構命運,生活殘缺;而中產階級什麼都有,卻缺少心靈上的自由。然而,他們也各自擁有著什麼,錢、家人、心靈自由...。我們不也如此?追求些什麼的同時也面對自己的殘缺。
這些殘缺不獨一個階級所有,不獨一個宗教所能補足,也與族群無關。而這部電影,便由這些相互對照的面向所構成。而這劇本的巧思也處處可見,例如,缺了腳的牛角,為了想要買新的義肢而四處奔波存錢。有錢的中產階級青青是「手」的廣告模特兒,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那雙手,定時保養,像是精神所在,他靠那雙手賺錢,然而,後來他必須要靠讓手有點缺陷,才能夠將生活與生命的注意力由「不過是一雙手」上移開。殘缺的腳與美麗的手的對照,便可發覺「心靈」的富足或自由,並不為外在形體所綑綁。但我們必須瞭解這一點。
(未完)
人間宗教‧人間影像─ 我看「流浪神狗人」
尋獲心的自由--《流浪神狗人》導演陳芯宜專訪
【導演手札:2006.09.16】殘缺與完整,致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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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家庭信仰基督教,然而胸前的十字架項鍊和牆壁上的天主,都不能讓他們生活翻轉,甚至很難戒酒,或者避不了災禍,原住民爸爸常常難過到不是丟項鍊,就是拿著神像出去丟。」
必勇信的是天主教喔!這篇文章最後一張照片前面寫的很清楚阿,是「天主堂」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