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意圖要在三合一選舉後,繼續製造南北不同、省籍差異等「政治」論述。但是,我必須藉著一個感想來為我這篇文章破題:「我很慶幸我是本省人。」
幾年前到馬來西亞時,我曾經有感而發地對同事說:「我的小孩要送到馬來西亞讀書,這樣可以自然而然學會四種語言(馬來文、英文、華語、廣東話)。」我之所以慶幸自己是本省人,也是因為我能「自然而然」學會兩種語言。當然,如果「家世」複雜的人,例如家中有接受日本教育的長輩,或是閩客混血,他的「母語」就更多種了。
有個外交役男曾經問我為什麼這麼認真學日文,他無法理解「認真學日文」的意義,因為,他從小跟著祖父母長大,祖父母在家都說日語和台語,因此,他的母語就是日語和台語(當然後來還有普通話)。我們共同的日本朋友跟我說,那位外交役男比他們還像日本人,也比他們還了解日本文化。其實我也不能理解這個男生對於日本文化的熟悉與了解,到底是因為他「哈日」還是因為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屬於那種文化的人—無法確定他哈日的原因,也是因為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這麼認真學日文,想了解日本文化。
不過,這種「慶幸」是後來才有的事,我也曾有一段「羨慕」的時期,羨慕外省小孩的國語說得標準—雖然我也常被派去參加演講比賽。有一次,我跟我老爸我老爸提到我在車站遇到的「婆婆豔遇」,然後說:「好像中南部的人很習慣說台語,在聚會場合,也會以台語交談。」公務員老爸說:「因為我們的國語都說不標準啊。當然說台語。」所以,那種語言的情結,是會在人際關係中發酵的。
前頭提到的「婆婆豔遇」,是一段有趣的語言故事。有一個週末我準備搭車回家,在客運站等車時,坐在我旁邊的婆婆以台語和我攀談,我也以台語回應。我的台語說得很不流利,但無論如何,我都會很有誠意的以「全台語」回應,中間不會夾雜任何一句國語。這個習慣是因為我的奶奶一句國語都聽不懂,當我和奶奶交談時,就算我說不出某件事的台語用法,我也會用很多台語來解釋我要說得那個字。
聊天聊到一半,婆婆突然問我:「為什麼你會台語?」我當時愣住了,心想:「為什麼不會?」事後回想,可能因為我的台語說得太破了,讓他以為我是外省小孩吧。我回答:「我是台灣人啊。」他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問:「你會說日文嗎?」我說:「會一點。」婆婆跟我說:「唉,真是太遲了,不然我真希望你當我的孫媳婦。」接著我們繼續聊我的日文程度的問題,婆婆偶爾會插一句「希望你當我孫媳婦」之類的話。後來,婆婆乾脆用日文和我對話,他以飛快的速度講,講完後,以台語問我:「聽得懂嗎?」我回答:「聽得懂,但我日文說得跟台語一樣差。」婆婆可能故意測試我是不是真的會日文,最後還一直鼓勵我到日本求學,還要介紹他也會說日文的孫女跟我認識。我上車之前,婆婆還加問了一句:「你的父母呢?也會日文嗎?」
在雪子的新聞台曾經討論過「男人與台語間的意義」,也就是說,為什麼有些男人習慣以台語溝通,是否說台語是一種男人味的展現…。其實我從來沒思考過語言使用的問題,大概是一種自然的轉換:和奶奶說台語,和朋友說國語。偶爾會夾雜著台語來說國語。母語的隨意使用是很自然的,若是其他語言就會有些刻意。但是,對於長輩或是上一代的人,語言的使用也許代表著「身份」、「背景」等界線,政治人物便時常因為選區的不同,而刻意轉換語言—前陣子還聽到本土派評論羅文嘉使用太多國語,造成本土選票的流失之類的話。
雖然是母語,但是我們所說得台語已經不如上一代道地,更沒有祖父母輩的優雅與豐富的詞彙,我們說的國語,當然也是「台灣國語」--含著台灣腔調、甚至有著因應時代而生的新的國語。我沒有辦法了解,在這塊土地上發生的事情,經歷的歷史,究竟讓我們失去了許多,還是得到了許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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