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研究所之前，我有一段很嚴重的假知青、偽文青時期，那段時間的薪水跟零用錢全部貢獻在電影院及國家戲劇院，就是那種趕影展還有看表演的人，當然，還有很多錢花在書上頭。

不過，買書的習慣至今不變，但看電影的次數減少許多，前陣子和Janet討論看哪一場電影時，我竟然還用「這部電影租來看就可以了」來拒絕觀看。是的，花錢看電影的標準就是「租片搞不好比較好」來評斷，歐洲愛情電影就被我歸為「回家抱著枕頭看」類型，好萊塢不花大腦電影直接等電影台就好。總之，重新回鍋當一輪窮學生之後，已經沒有辦法當闊氣的文青，電影要省著看，揀著看。而戲劇表演，也因為我到台灣後山閉關當學生，而失去接觸的機會，現在也沒有錢、沒有閒，當這種看戲的布爾喬亞文藝青年。最近翻了過去在bbs上寫下的觀賞紀錄，才發覺我還真是挺闊的，難怪口袋一直空空。除了到戲劇廳看戲外，我還因為太喜歡音樂劇，跑了兩次倫敦，一次紐約看音樂劇。重點是，我連「卡門」都看了，真是嚇死我自己的愛擺闊了。

為了沖淡近來的政治味，所以，把一些舊文（國產舞台劇）翻出來，裝一下優雅的布爾喬亞（我竟然一邊整理，一邊算這篇多少錢）。哈。不過，因為是久遠的偽文青時期的心得，如有戲迷想要跟我討論～請恕記憶力不好的老人家無能回應啦。

1999九月 暗戀桃花源。表演工作坊 

今天去看暗戀桃花源，真是爆棒。到現在情緒都還沒平復。從頭到尾，讓人又哭又笑，哭完笑，笑完再哭，直到最後的結局。我前後左右的男生，全部在哭耶~~~~~~當然 我也哭了。

嗯，這部戲由三個主軸構成，"暗戀" "桃花園" 跟"戲中戲之外"，暗戀是現代悲劇，桃花園是古裝喜劇。戲中戲之外，則是這兩個劇團排練的爭執，也是把這兩部劇串在一起的原因，也是讓人又哭又笑的原因。

不過，桃花源那個喜劇還是有點悲情。 

趙自強演老陶，他妻子偷人，傷心之餘，意外到了桃花源....發現了這個天堂。但他還是惦記著妻子，回去之後，發現人事已非，傷心得要回桃花源，卻找不到了。 

戲中戲之外有個奇怪的女生一直要找劉子驥，她找劉子驥，劉子驥找桃花源，都找不到。老陶也找不到桃花源。(桃花源記：南洋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欣規往，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 

暗戀，是時代的悲劇。一對戀人在上海相識、相戀。在上海一別之後，竟40多年未見。最後，江檳柳娶妻了，在病房裡壽命已不長，心願是見雲之凡一面。夢裡也是和雲之凡在黃浦江邊的記憶。結局，兩個人終在台灣相見、相逢...卻都老了。那個在病房中的會晤，真的很精彩、很感人。 

江檳柳追尋的是他和雲之凡的"桃花源" (當年的上海的公園)。然而,亦不復得......。真的是一個好劇......幾秒之間，讓人心情像洗三溫暖一樣，又悲又喜。

【暗戀桃花源，之】地盤。

「暗戀」桃花源與對「桃花源」的暗戀

 暗戀桃花源2006 

1999 十二月 淡水小鎮 果陀劇場

今天去看果陀的淡水小鎮，本來跟劇場的學妹決定看完舞台劇再去看午夜場的電影。但是，看到中場時，我就決定放棄看電影。因為，我並不想讓這個舞台劇給我的感動被電影沖掉，也不想因此覺得電影平淡無味。 

我只能用"說不出話"來形容我的感覺。滿腦子都是蔡琴那低沉有磁性的歌聲。數度流淚。那是一種非常非常能認同的情感。演員表現還是其次。雖然演員的聲音表情真的把我帶進去了。

以前上文選，讀到老師指定的東西都會想哭，就像用棍子打你一記，你突然開竅一樣--對自己、對生命、對別人、對長輩、對土地，你都發現了一種你從來不知道也不了解的情份。 

這個劇，再一次讓我羞愧於對土地缺乏的感情，讓我羞愧於忽略的親情，讓我羞愧於我不珍惜的時間和生命，讓我看清楚愛情。 

有一幕，主角陳少威和艾茉莉結婚，艾媽媽先是哭著捨不得他養了19年女兒就這麼嫁出去。他想起19年來的每一天小莉都是吃他煮的早餐的。接著是陳少威不想結婚了，他直說：「人為什麼要長大？為什麼長大要有責任？我不要負責任！」陳媽媽聽到他兒子這麼說，就哭出來了，覺得很可恥，怎麼他的兒子會這麼想？怎麼都那麼大了還不願負責任？另一頭的艾茉莉也嚷著不想結婚，討厭長大，直黏著爸爸說：「你不是說我是你的乖女兒嗎？」艾爸爸說：「你現在只是覺得很緊張罷了。」 

一個婚禮，每個人懷著心情不同。真的是很寫實、很能感受。 

以前上文選時，老師問：「為什麼結婚男方要下聘？」全班都不解，老師鼓勵我回答，我說：「我猜，應該是女方家人好不容易把女兒養大，卻要送給別人，男方所做的補償吧。」我又說：「可是，如果這樣的話，親情怎麼能買？女兒就該那麼低賤？用再多的錢怎麼能買到這十幾二十年的骨肉親情？」（我幫初沒有講那麼精簡，加了一堆形容詞跟情緒性用詞，說到自己想哭） 

我大概是想到有一次爸爸朋友的女兒要結婚時，那個爸爸說：「我不要我女兒跪我，我養她養那麼大，不是為了要他離開我時跪我的！！」當時聽到覺得很難過，現在想想真覺得台灣家庭的習俗感情有趣。 

很多東西也許是一時講不清的。小鎮的歷史人情、外省人的思鄉、小鎮男女的愛情與故事，在在都要靠人去感受。我也許是感嘆忽略太多生活中細微的東西了。當我像艾茉莉一樣死去，回來再看我的生命，我會不會感嘆：我究竟是失去了什麼呢？ 

人是要走一遭的，卻從不珍惜僅有的生命。

生命的故事—淡水小鎮 
讓人低回的《淡水小鎮》－獻給羅曼菲 

1999 十月 我妹妹。屏風表演班 

看過「我妹妹」，就可以發現"心動"完全是小case。用電影大玩時空交錯法很簡單，但用舞台劇玩這種遊戲，就很考驗觀眾的耐心跟理解能力了。李國修太忠於原著了，連時序都要跟原著作一樣跳來跳去。

只見前一秒萬芳還著旗袍，表情哀怨地說事情，下一秒就跳回他7歲時的那個場景，然後會看到一個穿旗袍的7歲的"侯君欣"對著爺爺奶奶撒嬌。接著故事又來個倒敘插敘大挪移。每跳一次我都要掐指算一下：這一年，世春幾歲，君欣幾歲。曾發生過什麼事？第一次看戲看得那麼累。 

說到忠於原著，其實也不盡然。原著裡的侯世春是個作家（他後來解析成為作家的原因是「治療自己」），劇裡面的侯世春是報社攝影記者 (他的爸爸是記者，媽媽因故放棄了攝影)。原著裡以君欣殘忍地對爸爸叫「這是遺傳」為結局，但劇裡讓老年癡呆症的爸爸有機會去探索"失落的眷村"。 

這是一齣太沉重的劇，也是一本太悽慘的小說了。如果不被它的時序弄糊塗，大概也會被你不能理解的情緒壓得喘不過氣。因為，你必須讓自己接受眷村生活，必須了解，抓賭的人是憲兵而不是警察。必須了解一些人死都不要離開眷村的感情，必須知道為啥這麼一群人圍著這麼一方土地。你必須回溯到你的青春期，回溯到你小時候，回溯到你的弟弟妹妹出生時你的感覺，回溯的你如何想擔負當兄姊的責任，回溯到你以前對人世的無知，還有那麼一點慘綠少年的愁緒，想到自己愛天馬行空亂想，也愛稍做顛覆和叛逆。 

你必須知道，你爸爸媽媽家人不是很完好的，他們會有他們的"精神病"。他們會有說不出來的個人脾氣、痛苦。他們在你面前呈現"父母"的形象。你卻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們也是人，他們有他們的"病"。 

大頭春的妹妹，是個從小愛顛覆的女孩，暗戀過大頭春的同學呂勇樹、暗戀過大頭春的家教老師、暗戀過爺爺。喜歡聽呂勇樹的話，學會他那一口顛覆的語言："東西"喜歡講成"西東"。爸爸說要去洗澡，他會接著說"的相反"。他會問：天堂的相反是什麼？呂勇樹的相反是什麼樹？暗戀過女家教老師，會問家教老師喜不喜歡他，會問家教老師天堂講的是什麼話？ 

有一天細心數好了壓歲錢，媽媽問：「存起來要做什麼？」七歲的君欣說：「當嫁妝啊！以後的以後我要嫁給爺爺喔。」被家人恥笑之後，君欣一直哭。爺爺勸他：「等你可以嫁人，爺爺就蒙主寵召，上了天堂了。」小君欣說：「那我也跟著上天堂啊！」 

長大後的君欣是個會追問哥哥有沒跟"那管馬子"幹過那種事情，對哥哥的戀情很關心，哥哥為了維持他愛情上的"純潔" ，明明就是每遇見一管馬子就幹幾回，還堅持說沒有，一直到妹妹墮胎的時候...。後來的君欣有強烈的女性主義思想，總是說：「你們男人都很賤！」、「男人真的很賤，一輩子都在玩很多女人，只因為他們不能玩自己的母親。」、「我會讓我的男友知道他很賤，也讓他知道，我知道他很賤。不像男人永遠都不要讓女人知道什麼。」 

故事很多，還有大頭春青春期的摸索故事，還有他們彼此關心的歷程。父親外遇、 母親發瘋、爺爺折磨奶奶、奶奶說不出他這一生都在做什麼。這是一種深沉的悲哀。  

【轉載】綻了線頭的回憶織錦 評屏風表演班《我妹妹》真情版

2000 四月 京戲啟示錄。屏風表演班 


我今天去看了"風屏劇團"完結篇的京戲啟示錄，有幾個段子馬上跟"霸王別姬"連在一起。(我還是對電影的印象深了些)李國修很熱愛以"戲中戲"的型式表現，從"半里長城"莎姆雷特""徵婚啟事"到"京戲啟示錄"要看這樣子的戲，必須結構和層次相當分明。"京"劇，是"風屏劇團"的完結篇，我們看台上的風屏劇團演出"梁家班"的故事。而梁家班又是演著"打漁殺家"的戲，戲中戲還有戲......。 


時序從國共抗戰時期，和民國50-60年代，還有現在，這三個時代間跳脫。空間也在"劇團"和"梁家班"(劇場表演)以及"打漁殺家"(京劇)裡頭轉變。劇裡的梁家班解散了，風屏劇團也決定要解散，戲裡戲外真真假假竟不能夠分別。 


風屏劇團的團長"李修國"有個從大陸來的老爸，他這一生都做著手工製的京劇鞋。他希望李修國唱戲，李修國不願意，後來走上劇場這條路，不免想把父親的故事演出來。在那個時代，對京劇的執著，以及這些演戲的人所面臨的時代挑戰，還有道德問題。其實，這整個京戲啟示錄是李國修的半自傳，他的確有個"全台灣惟一手製京劇鞋"的爸爸。他的大哥繼承了他爸爸的手藝，雖然當初不願唱戲，但是李國修走上了這一條路，表達他的父親對他的影響。 


我很喜歡中間的一句話：「一個人一生當中能夠把一件事情做好，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從前的人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現在的人不知道將來要發生什麼事，現在的人回頭看看從前就能看到將來。  

京戲啟示錄

2000 三月 紅樓夢 

今天去看安徽省黃梅戲劇院的"紅樓夢"，演寶玉的是余秋雨的夫人--馬蘭。 

說到余秋雨～我一進戲劇院就看到余秋雨走出來，我們就連忙請余秋雨簽名，余秋雨還簽在我新買的他的新書上面呢！好開心。我掙扎了2分鐘考慮要不要遞名片，後來只是跟他說：「余先生你的每本書我都有喔！」 

紅樓夢共分八場。他們把寶玉跟黛玉演得比較"可愛"，我特別喜歡"共讀"那一場，喜歡那種相知相契的感覺。 

到了"生離"時，一個學妹忍不住哭出來，我們這一區都聽到她的啜泣聲。到了"死別"時，我才開始感到難過....眼淚在眼眶裡閃呀閃地。我永遠會記住一場。因為我難過得想哭,又要憋住笑。因為～～～我後面的兩個個男生一直覺得賈寶玉要自殺了。從這場戲一開始，他們就一直說：他會自殺嗎？他會自殺吧！說到最後，他們就說：「到底自不自殺啊？！快呀！」 

拜託！我真的受不了了！他們竟然把紅樓夢當電影看。更何況紅樓夢的結局是"常識"吧！我真的第一次聽到有人猜測賈寶玉會自殺，真是要吐血了。害我又是難過，又被這好笑的事干擾。真想轉頭說：放心吧，賈寶玉很堅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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