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蜜桃阿嬤的故事，我早先就知道了。因為，商周的人帶著資料來拜訪我們，希望幫忙行銷。故事還沒完整看到，光是聽著來訪的人的介紹，我的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了。我可以想像觀看影片時，會有如何錐心的痛。
不過，冷靜想一想，還是會懷疑，如此煽動人的感情，到底幫助了什麼？
今年商周「一個台灣，兩個世界」的主題是自殺，倡議的目標是為自殺率高的縣市募得生命教育教材的經費。生命教育？很好，但是，生命教育的教材之外，還有沒有什麼？一個資源眾多的媒體，把議題推到這裡，有沒有辦法更推進一步？只有教材就夠了嗎？
（但，義務上，我還是希望大家有能力的話，還是要幫忙認捐教材：p）
除了教材還需要更多
就像教科書編定的問題，編進了台灣史地，代表學生都能真的認識、理解台灣的故事？認同自己的土地？教材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或許是週邊的幫助，例如學校、老師、家庭、社會。如果有了教材，卻缺乏有能力的老師，空有教材，代表什麼？我們並不缺乏激勵人心的故事，但我們少了很多把這些故事拉近生活裡的力量。我們的老師也是人，也有情緒，我們尚且擔心老師心裡「無法健康」（請參考侯文詠的危險心靈），又如何相信一份教材就可以拉起我們的孩子，讓他認知生命的意義。
我們的孩子想自殺，可能因為課業壓力，可能因為家庭陰影，可能因為感情受挫，這些經驗情緒都需要被疏導，一份教材，也許很有用，一段勵志的故事，可能有影響，但是，我們的社會是否應該有更積極的建設，而不要只停留在許多「可能」或感人小故事。
擦了擦眼淚。我在MSN上和攻讀教育社會學博士的阿玲討論「生命教育」在教育上可能的應用。劈哩啪啦丟出我上列的所有困惑。後來，我問阿玲：「你記得我跟你談過自殺的事嗎？」他說記得，但忘了他當時的回應是什麼了。
我很早熟，大概十歲就思索死亡是怎麼一回事，或者不斷去想像、考慮死亡的可能。畢業後那年，因為九二一感受到生命脆弱，又因為對工作失去熱情，頓時找不到活著的價值，總覺得今天如此，明天不也一樣，那又何必活著呢？（總之，就是個少年維特。而我的好朋友竟然還推薦我讀「存在主義」。）
這種感覺很難說，或許你也可以預料你訴說時對方像是張老師一樣充滿鼓勵的話語，只是你也會知道那真是隔靴搔癢。所以，我和遠在紐約的阿玲分享這個感覺，沒想到，他跟我說：「那就去自殺啊。」（跟他討論水蜜桃阿嬤那天，他跟我說之前他是這麼想的，可是現在成熟一點了，不會再說這樣的話）
他的理由是，他覺得我是個頭腦很清楚的人，也可以處理自己的情緒，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這個選擇，那一定是我都想清楚了。（不過後來證明，我也只是murnur而已）
輕生前請同理親友
我對自己的情緒很敏感，我會一直去感受自己的感受，會知道我此時是狂怒的，或是嫉妒的，或是傷心的，或是快樂的。我想哭的時候會哭，壓力大時會抱怨，快樂時朋友都感覺得到。我不會去壓抑自己的情緒，也不會去隱藏自己的無助，或是想耍的壞心眼。這約莫就是朋友們都相信我的「清楚」的原因，因為我對自己很誠實。當我排解了我的情緒之後，我就學著將它轉化成正向的力量。
正是因為敏感於所有的感覺和感情，像是細細感受失戀時的心碎成萬片，動不動就掉眼淚的痛苦，或是回想親人去逝那種心都掏空了的難以控制的失神茫然，看「水蜜桃阿嬤」時，可以想像那種失去至親的痛苦如何蠶食孩子們與阿嬤阿公的心，心也跟著揪痛起來，非常痛。
而這種痛，才正是生命教材會給予的力量，如導演說的：「勿為逝者傷悲，請為生者流淚」。當人要輕易中斷自己的生命時，必須要為活著的人想一想。想一想，這些孩子還小，他們這漫長的一生，都將活在這種陰影下，無法翻身，無法脫困，無法紓解，無法「原諒」。想一想，如果你我尚且無法抹去一段感情結束殘留心裡的疙瘩，對於心智還在發展的孩子來說，他將如何抹平、轉化這影響一生的重大創傷與「無法理解」？
太殘忍了，這一切。
填寫問卷時，對著「你印象最深的一幕」這個問題，我填下了「慶祝母親節」這個答案。這個部落的孩子失去父母的比例這高，那麼，學校善意的感恩活動，只是公然揭開這些孩子們努力遮蓋的傷口，讓他們在眾人面前舔視自己的難堪。「太殘忍了！」我忍不住在心裡嘶吼。
殘忍的還有小女生想當男生因為要負起父親未完的責任，還有清明節的墓地，還有那一張張得臉孔，還有老阿嬤的傷心。
有更多的方法嗎？
你我的眼淚如此廉價，盡情掉淚，但眼淚一邊掉的同時，難道不應該多想一點辦法？幾個朋友開玩笑說：「來個水蜜桃團購吧！」（ㄟ，最近我們要團購的東西是否太多了？）很多念頭從腦中閃過，例如社工志工去輔導，去幫阿嬤整理田地種水蜜桃，還有很多很多...。然而，這很多很多的想法，針對一個個案？還是千千萬萬類似的故事呢？這麼一個議題應該要發酵，可是，發酵成什麼樣子呢？不停去補一個漏洞而已嗎？
我還是很不了解。除了捐錢，還能做什麼，但是又不甘願只是捐錢。
影片後頭，以一窩新生的小狗作為生命的再生與希望。有時候，生命的困境，還是需要生命來介入。必須由生命去面對生命，由生命與生命互動中產生力量。因此，我才希望，不僅僅只是教材，而是社會要構築防護網，每個人都要學會為自己與他人的生命負責。當然，動物的生命也在其中。
至於影片，很「楊力洲」。但這樣的影像敘事還是難以令人滿足，不知道剪成院線版會不會好些。成章瑜的文章，感性十足，然而，我還是看不出有更正面的方向力量或是想法。或者，介入太多，情感太多，困在這一家人的經驗情緒中，即使旁觀者，也很難理性起來吧。
播出時間表
- 我看見的。水蜜桃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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