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坦白說,這幾天我手裡只有兩本書換著看:瑪法達和她生病的地球,和四十位繪本插畫家在RIF(Reading Is Fundamental)四十歲這年合作的大堆頭賀歲書。
美國的油價物價漲得讓人消化不良,四川的地震讓人看得心酸。這種時候,生活裡需要一點光,不要太亮也不能太暗的光;久違了娃娃們的世界讓人微笑,90頁的「The Art of Reading」則是讓我變成了娃娃。剛好又看到小愚同學寫坎城六十年的大拜拜,有意思極了;那麼,我來作東施,寫一篇童書界的四十年大拜拜。
說來,出版界的大拜拜在資金揮霍上根本不算什麼,但是一本書裡有四十個大咖(都得過不同的童書金像獎)的機會並不多;這跟相聲裡的「抖包袱」異曲同工,包袱裡可是逸趣橫生呢。
既然是從「閱讀是一切的開始」出發,每個人的主題自然離不開「書」,而且是他們童年時代印象最深,影響也最大的一本童書。然後,每個人就這本「最初也是最愛」的書各自畫一頁插畫,像是一了生不逢時的遺憾,也為讀者引見了另外40位老畫家,頗有傳薪的用意。
我挑著閒聊,看倌們只得客隨主便,當然不會把40個全擺出來洗版,而且怎麼樣都要留點神秘感讓有興趣的人買來看才道德。也許分個幾次說完,就看童心未泯到什麼程度囉。
其實前一陣子一直想寫桑達克和他的經典,「野獸國」(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因為聽說製片公司用真人和大玩偶的方式將它拍成電影,並將一小部份毛片放在網路上試播,結果是褒貶各半。
我的童年並沒有機會看到野獸國(它的初版是1963年,比我還老喔),十幾年前在書店翻它的時候,老實說,看不懂。當下很想跟桑達克說:國王您的新衣真好看!最近一次再見它是上個月,啊!原來如此,小朋友們無理取鬧的時候就是個小野獸嘛!在他們的世界裡,野獸只是醜一點,還是可愛的不得了。
又一本在兒童心理達陣成功的繪本,郝廣才說,這種純粹的境界他已經走不進去了。因為看桑達克的插畫真的需要一顆童心,和一個還沒被制式化的腦袋瓜;像「親愛的小莉」(Dear Mili)裡,他的插畫活像張藏寶圖似的。
喬依思的名字你若是不熟,說動畫「機器人歷險記」(Robots)就會說「喔,是他啊!」
我比較偏愛喬依思早期的作品,雖然照他的說法是,那時候受偶像桑達克的鋼筆線條影響很深,可是那個階段他筆下人物的故事感也比較重。「George Shrink」畫得就頂像他自己,我甚至覺得狄斯耐電影「親愛的,我把孩子縮小了」的靈感是來自這本縮小的喬治。進入動畫工業以後的喬依思卻少了那種童真的趣味。
2. DiTerlizzi V.S. Shepard
2. DiTerlizzi V.S. Shepard

狄特里奇長得蠻諧星的,但我怎麼看他筆下的精靈們,都有他的臉型輪廓;這位鬼才擅長玩「變形金剛」,把各種昆蟲的某部份肢體拼湊在一起,他至少可以畫出成千上萬的精靈。
有一段時間,一堆小朋友包括我家無尾熊都捧著「奇幻精靈事件簿」(The Spiderwick Chronicles Series)時,我卻被封面上長的像癩蛤蟆的樹精和它底下一堆蛙嘍囉給迷住;這幾個醜陋的傢伙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魅力,我稱他們為童書裡的John Malkovich,醜又帶著邪氣,可是,不但不討厭還很喜歡耶。
畫女性有一股神秘又隱晦的氣質,畫兒童都露出早熟的神態,畫地圖簡直像吹笛的Hameln可以誘拐小孩出城,畫奇幻世界裡的萬物則像是出了竅的靈魂任我行;而這神奇的傢伙最愛的童書竟然是風格兩極的小熊維尼(愛到上高中之後還很勇敢的常捧著Pooh去學校)!
我家無尾熊很小的時候也很迷維尼(不過我確定他不會畫畫),我甚至覺得他根本是現實生活裡的翻版維尼。譬如說,有一次Piglet問維尼:「你早上起床的時候,第一個想到什麼?」
「就是早餐要吃什麼啊。那你呢?」(無尾熊也是一樣的答案啊!)
「我會想,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維尼同意的點點頭,說:「我們想的是一樣的。」
難怪老聽人家說維尼是童書裡的蘇格拉底,笨和哲學中間只有一條很薄很薄的邊界。
那,像狄特里奇這種悟道的就變成神奇的繪本大師,我家尚未越界的傻小子就準備作廚師,終生為「早餐要吃什麼」而費盡心思啦!
3. David Wiesner V.S. 2001 A Space Odyssey(太空漫遊)

3. David Wiesner V.S. 2001 A Space Odyssey(太空漫遊)

Sector 7
雲是天空裡的工廠製造出來的,而七號工廠就在紐約的上空。有那麼多無奇不有的形狀,也是工程師把設計圖畫好,再交給雲朵「自我剪裁」;直到一個小男孩被貪玩的雲帶回工廠,把藍圖統統改造成海底的魚形魚狀,而紐約的天空裡,從此佈滿了海底世界的驚奇景像。
韋斯那活像平面默劇的導演,他的繪本通常是一字不露,讀者一定要聚精會神在畫裡找故事;無字勝有字,看到最後我往往會吐出一口長氣,眼神停留在最後一個畫面上微笑著。這時候的我就像電影散場時,還賴在座位上聽最後的配樂,等著片尾的工作名單跑完還捨不得離席的觀眾。
原來雲也是有著到站離站的過程,不喜歡自己的造型就耍脾氣;寂寞的雲牽著小男孩的手四處雲遊,變成好朋友以後,晚上就微笑著相擁入眠,這朵幸福的雲,從此就不用按時向工廠報到了,還可以隨心所欲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在高中時代,因為要交讀書報告不得不讀的「太空漫遊」宿命似的成了韋斯那的枕邊書,看了書又看庫布利克(Stanley Kubrick)導的電影,電影裡的科幻色彩和配樂讓他更加迷戀其中既炫麗又孤絕的氣氛,便買了「幕後花絮」(The Making of Kubrick’s 2001)繼續漫遊。難怪他的故事總可以同時滿足小孩的好奇心和大人的尋夢園。
4. Peter Sis V.S. Albrecht Durer
外型像個性格男星,畫風和筆觸讓我第一眼就聯想到「從筆跡看人性」;我猜想大人喜歡席斯的作品大概比小孩多很多。
席斯很喜歡用線條畫畫,線條大都從右往左下角刷過去,「左傾」的視覺感頗強。一個細膩的藝術家,長期在捷克的封鎖監控下生活,既然畫筆不能盡情揮灑,不如冷靜的用來為自己畫一座安全的牆。席斯的作品有一種外冷內熱的性情。
書的一部份是他用鋼筆字將伽利略對天文、數字的研究筆記抄錄下來,另一部份用印刷體簡單明瞭地講述了這位科學家的故事。彷彿是藉著同樣受到政治迫害的伽利略訴說被禁錮的靈魂,加上他畫的那些眾多又渺小的人物,這本「星星的使者」看了頂傷感的。
童年沒有閱讀的自由,德國畫家Albrecht Durer的一張犀牛透視圖,卻讓席斯看見了粗鄙外表下一顆柔軟的心。這頭犀牛從此一直住在他心裡,當席斯多年後在美國取得政治庇護,第一件事就是想讓這頭軟禁多年的犀牛出籠。這個寂寞,對世界好奇且彬彬有禮的動物,在快樂的時候,角就會變成彩虹般的顏色。這個構想當時幾乎被所有的出版社以「太過複雜」為由而拒絕,在席斯的百折不撓下,終於還是找到了頗有名氣的Knopf出版集團為他出了第一本繪本「Rainbow Rhino」。可惜的是,這本在市面上已經絕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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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日子
來到這裡回憶美好的感動
雖未留下足跡
但卻是無限美好的回憶
謝謝你
哈哈 我還真笑了~
好棒的一篇,慢慢寫沒關係喔(也拖太久了)
想起小時後的第一本有印象的童書繪本
居然是畫風非常「本土」的"小紅和小綠"
結果他們是"人蔘",故事我只記得這些呀~
早上起床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
嗯,折棉被,開機,上廁所,煮咖啡...唉,日復一日,希望有一天張開眼睛充滿笑意,有人可以一起分享早晨~挺美好的,不是嗎?呵呵
讀了這篇,有時候真感謝世界上有人為我們創作了這麼美好的資產,而更有人讀了再整理歸納出來分享,真好,這是美好而正面的示範喔
我喜歡那個犀牛,大概是上了年紀,對於所謂「複雜」,反而有感吧?
你說他的線條大多是從右往左下角刷過去,是個左撇子吧?嘻嘻 我真的有時候挺無聊的,有時候看別人的筆跡,會去尋找寫的人是左撇子或右撇子,寫的時候是歪著頭還是正襟危坐?可這跟內容卻沒啥關係呀!
寂寞的雲,禁錮的靈魂...這...dear老友,果然大人看出不一樣的東西。即使我們想返回「童心視界」想想也是可望而不可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