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家維吉妮亞‧ 吳爾芙(Virginia Woolf)認為女人要寫作,就一定要有錢,還要有自己的房間。這位倡導女人當自強的英國阿嫂有句名言是:「如果莎士比亞的姊妹也有自己的房間,那麼,她們也可以成為莎士比亞。」

我不敢撈過界為莎士比亞的姊妹發言,但如果這句話的主角換成我,有沒有自己的房間根本就不重要,蹲在路邊也可以寫,但能不能毫無顧忌地寫自己想寫的題材、說想說的話,才是痛快寫作的關鍵。

學生時代,因為文筆還過得去,我至少被指派參加過校內到全國幾十場作文比賽,幾乎也都不負眾望抱個前三名回來。老師不解的是,為什麼每次找我參加下一場比賽,我都愁眉苦臉犯憂鬱,一點都沒有即將抱回獎狀的喜悅?終於有一天,國小六年級的壽司鼓起勇氣,坦白從寬:「老師,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派我參加作文比賽?我每次都寫不出來。」

「妳別開玩笑,妳寫不出來,那評審是瞎了才給你第一名?」老師覺得這孩子很不老實,非常假仙。

我不想再辯駁下去,就像考一百分的同學說「我昨天晚上沒念耶」,只會被全班當成討厭的詐包。可是我是真的寫不出來,也不想寫,每一次作文比賽,都是對小小心靈的莫大折磨。

我是真的很喜歡寫作,寫生活中有趣的、精采的、讓我生氣、感動的。我對堆砌瑰麗的詞藻沒有興趣,只想任性地寫自己想寫的事。可是當年那些出作文題目的老師不知是什麼外星生物,題目總是無聊到天地不容。每年「教孝月」作文比賽,小朋友們就開始在稿紙上將背的滾瓜爛熟的羔羊跪乳/ 慈烏夜啼/ 黃香溫被/ 吳猛餵蚊/ 臥冰求鯉加以排列組合;主題若是「民主與法治」,大夥兒就振筆疾書玩殘譬喻法:民主是火車,法治是鐵軌,鐵軌沒有舖好,火車也無法行駛。民主是風箏,法治是風箏線,如果沒有法治的約束,民主也無法自由翱翔......

若我有朝一日我跟教育部長交往﹝註1﹞,第一件事,就是要使出渾身解數,說服他廢除所有國民小學「民主與法治」作文比賽,以免摧毀無數未來的莎士比亞或莎士比亞的姊妹。國小學生懂個屁民主,有空就應該出門坐火車、放風箏、去動物園親眼看羔羊怎麼餵奶,張開耳朵聆聽烏鴉如何鬼叫,幹麻浪費稿紙,編織那些兒童生活中從沒體驗過的爛比喻?引經據典本身不是壞事,一篇文章要用多少成語或押韻對仗也都不是問題,壞的是那些老愛霸王硬上弓的成人,將那些超越孩童理解範圍的道貌岸然主題打造成緊箍咒,套在充滿想像力的孫悟空的頭上狂念經,幻想這麼一來,他們會變成深知禮義廉恥民主法治的乖孩子。

錯錯錯,莫莫莫。經過作文比賽的訓練,這些小朋友長大都只會變成大說謊家。為什麼我知道?因為我就是其中之一。

因為對那些偉大的作文題目沒有感應,交白卷又會被老師打斷狗腿,我從國小開始就認命地當個小說謊家。作文比賽通常都是九十分鐘,我第一個半小時腦袋空白,手心冒汗,第二個半小時絞盡腦汁,焦慮到想哭,第三個半小時,才狗急跳牆沒頭沒腦亂掰一通。我寫字又慢,往往收卷鈴響的那一秒,才剛開始構思最後一段,不得以只能用虎頭蛇尾呼告法「親愛的朋友們,讓我們一起○○○○吧!」結束。

有一次參加大型國語文競賽,題目是「跟媽媽上菜市場」。題目公佈當場傻眼,因為我這不肖女哪跟娘親上過幾次菜市場啊,而且印象中我媽去的都是便宜大碗的批發市場,髒亂吵雜,買個菜好像衝鋒陷陣,一點也不愉快,到底有什麼好寫的?在講究一切文字都要教化人心的當年,也不時興針砭時弊的靠夭文。當下坐困愁城,心想這次完蛋了,真的寫不出來,默默又發呆了一個小時。

人遇到急難時果然會發揮潛力。到了最後半小時,小說謊家竟然急中生智,寫道:我跟媽媽上了一個菜市場,發現蔬果魚肉陳列的衛生整潔,地板上沒有污水爛菜,小販溫和有禮,卻仍保有傳統市場的人情味和熱情互動。前三段寫的充滿陽光空氣花和水,愛與勇氣齊飛,最後一段才來個大轉彎,驚覺我仍坐在家裡的書桌前,剛剛寫的都是我的少女白日夢,我媽去的還是噁爛髒臭的傳統市場,以上的夢幻市場根本還不存在於台灣。結尾不忘積極向上,說我仍默默祈禱下次跟媽媽上菜市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會是那樣的烏拖邦。

這篇文章不知道還有沒有留著,但光是憑著模糊記憶,就覺得真是白爛到極點。好笑的是,在參賽小學生都乖乖寫出乏善可陳菜市場遊記的當年,評審大概覺得很新鮮,竟然給了我第一名。

當記者的時候,不知道生產出多少和我本性背道而馳的正經報導和專題,每一次截稿,都讓我重回國小作文比賽的惡夢,只好以拖字訣應付。剛坐在電腦前就覺得口乾,煮個水泡杯茶吧。喝完茶頭癢,洗個頭吧。洗完頭看著地板的汙漬挺不順眼,擦個地吧。一個下午連屁都還沒生出來就精疲力竭,乾脆先睡個覺。下一次睜開眼時,太陽公公都已經下班回家了,喝完茶洗完頭擦完地打完盹的小記者,才開始為只剩下半小時的百米死線衝刺而緊張。說也奇怪,拖了一世紀的稿子,最後都只在半小時就交稿,品質也還都還過的去。交完稿以後不會想要檢查,印成鉛字以後也不會想重讀,因為那些題材連自己都無法感動,根本羞於承認那是出自於我手。

我的記者同事們,無人不知本人交稿就像便秘,拖稿耍賴的爛戲碼每天都要上演。好友們總是在固定時間接到我的電話騷擾,不是癱在床上泣訴又有稿子難產,就是大吼老娘不幹了啦,這麼無聊的題目鬼才寫的出來。截稿deadline一過,以上症狀就瞬間不藥而癒,所以朋友根本不想鳥我。這些朋友後來得知我開始在網路上狂寫日記,差點沒把大牙笑掉。算稿費的稿子你不寫,免費的文章倒是爽快地在網路上大放送,是犯賤還是跟錢過不去?

唉啊,他們有所不知,寫日記的我非常快樂,毫無壓力。寫作於我是心理治療,一篇長篇文字通常只要花三十分鐘一氣喝成,不加修改潤飾就貼上來。至於不能自由挑選題材和決定上刊日期的職業寫作,就連莎士比亞也要忍耐,再有趣的話題碰上截稿壓力,味道都會變的像啃橡膠鞋底。

後來歷經辭職留學回國轉行,在大企業上班。因為工作的屬性和環境,不得不學著低調乖巧,避開所有可能暴露身分的主題。如同預料,老讀者也開始關切抱怨。「壽司啊,你的文章怎麼變的這麼壓抑,都不勁爆火辣啦?」「多寫一些小OL目睹的企業怪現狀吧!」

殊不知今非昔比,媒體人本來就可以靠愛與勇氣闖蕩江湖,上班女郎雖然荒謬爆笑的事件絕不比當年少,但那些最受歡迎的主題,例如罵老闆/鄰居/白目罵的血脈噴張的爽文,少女情懷總是濕的花痴文,若被主角當場對質或是遭狀告高層,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我可不想今天寫我暗戀隔壁的王小明,明天王小明的女友就找上門來罵我狐狸精。﹝註2﹞

如果硬要為這篇白首宮女話當年的胡扯日記找一個結論,就是即使月入數十萬,擁有配備隔音氣密窗的五十坪豪華房間,莎士比亞的姊妹也不見得能變成莎士比亞。莎士比亞的姊妹真正需要的,是很厚的臉皮、超強的心臟、還有暢所欲言的勇氣。﹝註3﹞


註1:希望屆時已經不是杜正勝
註2:不誇張,男友的前女友或前男友的現任女友循著網路找上門,至少在我身上發生過兩次。也不過就交過那三個男友,怎麼搞的好像男女關係很複雜?
註3:我有預感,人的忍耐有極限,小宇宙就快要爆發了。

【延伸閱讀】

酪梨壽司的日記:我的心病
女主人的沙龍:作家的怪癖

cwyuni 發表在 PIXNET 痞客邦 迴響(25) 引用(0) 人氣(10556)

一開始,我以為她就跟我以前教過性情安靜的孩子一樣,沒什麼特別,如果不是因為那天她拿到作文簿時的反應,我想我永遠沒有機會進到她心裡。

她那次的作文改寫了白雪公主的故事,說白雪公主因為貪吃,誤吃了巫婆的毒蘋果,從此之後就變成了一個又醜又噁心的巫婆,再也不可能是白雪公主了。我在文章後有這樣一段評語:「白雪公主不是故意的,她的心既不醜也不噁心,她只是不小心。我想,她的心仍一直是個純潔又天真的公主吧!」

她拿到作文簿之後,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到說不出任何話,我望著泣不成聲的她,覺得自己的淚也要跟著掉了下來。後來,我沒有再問她任何事,也沒有跟她說任何話,只留了一張字條,寫下我的電話和電子郵件信箱,拍拍她的肩膀就去上下一堂課了。

下課後我繞回教室,看見她跟往常一樣靜靜坐在位置上,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一場夢。可是那兩天,我的腦海裡不斷出現她哭得肝腸寸斷的景象,我一直想:這孩子發生了什麼事?她故事中的白雪公主遭遇了什麼事? 

就在我留給她電子郵件信箱的2天後,我收到了她的email。

一開始是說故事......

白雪公主很善良,不太會討厭別人,不過她因為從小都被一些叔叔伯伯打,所以她討厭老男人。

不過後來她遇到一個對她很好的老男人,不但很疼她,還會給她蘋果吃。

後來白雪公主發現那個好的老男人其實是巫婆變的,不想再吃他給的毒頻果,可是來不及了。

白雪公主因為吃太多毒頻果已經變成又醜又噁心的老巫婆了!

我一邊看著她寫白雪公主的故事一邊跟她對話,慢慢明白這幾年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原來是房東的張伯伯後來變成了她的繼父,可是在變成繼父之前就已經對她進行性侵害,這樣的傷害甚至在張伯伯和她母親結婚後變本加厲。她不喜歡、不願意、甚至覺得噁心,可是她走不掉。

通信的期間,她依舊來上課,依舊一如往常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可是我總是想像著這個女孩只是軀殼,她並沒有將心和靈魂帶來學校。

最近,她晚上寄給我的e-mail變成了安慰與擔心......

老師,這是我第一次跟人家說這件事,妳不要跟別人說。

老師,妳不用擔心,其實事情沒有妳想得嚴重。

老師,我下學期升上國中媽媽就要讓我住校了,就不會有事了。

老師,妳真的要答應我不能說喔,我媽媽很可憐,好不容易有一個家,如果妳說出去,我們的家就沒了。

老師,如果妳說了,大家就會討厭我,會很討厭很討厭,妳不要讓我被討厭。

老師,謝謝妳,只有妳知道了這件事之後還會覺得我是白雪公主。

是的,我看見她既脆弱又善良的心,看見一個無助的迷失公主在森林中徘徊。她的信常常讓我落淚,我不懂一個12歲的孩子為什麼要獨自承受這麼大的傷痛?而我而我,我這個她口口聲聲叫著的「老師」卻一點都無法替她承擔傷痛......

後記:

這是勵馨蒲公英中心接獲無數老師的諮詢求助電話之一。我原本應該是跟大家一樣生氣的,可是當我第一次從我們的諮商師口中聽到這個故事時,我卻一點氣憤都沒有,只是好心疼好心疼。一個12歲的孩子,一直以為她被性侵是因為自己的貪心,一直以為她對母親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如果她媽媽真的以為這是幸福的話)有責任。

這也是勵馨努力想做《蒲公英飛揚計畫》的原因,因為有太多的孩子在受苦,有太多的老師心有餘而力不足,有太多的家長輕忽孩子身邊可能潛藏的危機。我們不僅想要保護已經受性侵的孩子,更想在孩子還沒有受性侵之前,就盡力使他免於傷害。也就是說,我們覺得,「幫助受性侵的孩子」跟「教育大眾一起保護我們的孩子」是一樣重要的事,也是《蒲公英飛揚計畫》努力的方向。看到大家的回應真的好感動!歡迎您成為我們的一份子,將《蒲公英飛揚計畫》的訊息分享訊息給朋友,讓更多的人一起保護我們身邊的孩子!若您遭遇到類似的情況,也請去看看「兒童保護的叮嚀」,若需要更多兒童保護的訊息可撥諮詢電話(02)2362-2400。相信透過大家的努力,可以使更多的孩子免於承受這樣的苦!

這件事後來的發展是,老師聯絡上勵馨,透過勵馨專業的協助,再連結社政單位的資源,使白雪公主離開讓她傷痕累累的家接受安置,而她的繼父與母親,也因為社工的通報而受到法律制裁。

相關連結:

蒲公英Blog
蒲公英網站

【酪梨壽司說】

看見這樣的文章出現在一向白爛的「酪梨壽司的日記」,是不是有些驚訝?

沒錯,我就是那種在路上看到賣玉蘭花老婆婆或賣口香糖殘障人士時,只會加速走過或搖手說不的自私傢伙。我不是壞人,在公車上我一定會讓座,看到有人插隊也會出聲勸阻,但這些畢竟還是只限於逞兇鬥狠的「正義感」。我不是不想當好人,可就不知道為什麼,作公益讓我直覺聯想到一群人圍成一圈唱歌的團康晚會,太陽光太熱血太溫馨太肉麻了,不符合苦心經營的瀟灑惡女形象。

可是勒,人會老,想法會變,惡女的臭臉下偶爾也會有佛心。

「迷失的白雪公主」不是我寫的。會刊出這篇文章,是因為在勵馨基金會工作的美寶寫信給我。美寶說她是我網誌的忠實讀者,希望我能為他們的「蒲公英飛揚計劃」宣傳,還附上了一篇性侵害案例的新聞連結。連續幾天都加班到把頭痛藥當口香糖嗑的我,還沒有完全泯滅人性。我很受美寶的勇氣和熱情感動,想幫忙又一直沒有時間寫日記。

昨天晚上,我靈機一動,回信給美寶:「不如妳來寫一篇吧?我來提供曝光場地如何?」

美寶不只很有愛心,還超有效率,今天就回了信,傳來這篇感人的「迷失的白雪公主」﹝這是副標。美寶原來的主標是「搶救性侵孩子,缺你不可!」,但我想用白雪公主當引子,點閱率會比較高吧。﹞如果大家看完了也有感覺,不妨到蒲公英的網站和blog逛逛,以自己的方式幫他們加油打氣。所謂「自己的方式」,可以是一筆線上捐款,一篇像我這樣的文章,一個在網誌上的活動連結,或是現在或未來有機會時,對身邊遭受性侵的孩子直接伸出援手。

此例既開,不如就多積點陰德吧。要錢,負債累累的窮光蛋壽司沒有;要時間,我可能也沒有聖人情操犧牲少的可憐的睡眠;但如果有其他公益團體有興趣借用這裡的場地,歡迎寫信至壽司的信箱:sushi_diary@yahoo.com.tw

一千五百字左右,寫出妳希望網友們配合/ 注意 / 行動的實際訴求。當然,如果可以,不妨介紹一下妳自己,例如投入這項工作時遇到的故事/個案,或是你為什麼想投入這一行、從事相關活動的心路歷程。根據我的經驗,大家都喜歡親和易讀的文章。與其喊一些看過就忘的口號,寫寫身邊的小故事更能打動人心。另外,由於版主有點文字潔癖,來信請使用正常的文章格式和全形注音。因為我的個人偏好,有可能不予刊登或稍作編輯刪改,不另行通知,還請見諒。

啊,這是我自國小買防痨郵票和高中捐過兩次血後,第一次作公益。原來當好人也沒那麼難嘛。

【2007/01/26上午9:14補充】沒想到才過一個晚上,就看到有好幾個網友表明已經連結和捐款,我好驚訝,也謝謝你們。建議大家可以將看完文章後的實際行動回報在文章下方的回應區,讓我和各團體都能評估借用壽司信箱做公益的效果。

【2007/01/27 12:40am更新】懶人壽司知道跟我一樣打死也不願挪動屁股上郵局或根本沒空的人很多,所以特別找出收錄多種捐款方式的活動頁面,詳情請點此連結。勵馨的捐款專線是:02-2367-9595,如果還有捐款相關問題,可以打去詢問。

1. 郵政劃撥:帳號12174978  戶名:勵馨基金會﹝請註明蒲公英飛揚計劃﹞
2.
線上信用卡捐款:就是在線上刷卡,有網路購物經驗的應該都會使用吧。
3.
超商付款:線上列印超商捐款單,全省7-11、全家、萊爾富、OK、福客多門市24小時皆可繳費。
4. 傳真或郵寄信用卡/ 轉帳捐款授權書:授權單次或定期的信用卡/ 郵局轉帳,請下載
捐款授權書
5. 現金捐款:勵馨總會地址是台北市羅斯福路二段75號七樓,若你剛好在附近,可以親自跑一趟。還有台中市、高雄市、台東縣辦事處


cwyuni 發表在 PIXNET 痞客邦 迴響(21) 引用(18) 人氣(8716)

之之:

自從回台灣以後,我最幸福的時光總計有以下五項:

一、晚上回家按門鈴有人應門,再也不必黯然在包包裡翻找鑰匙。

二、加完班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結束吃ㄆㄨㄣ﹝註:餿水﹞少女的生涯。

三、洗完澡躺在床上,隔壁房間有人陪著聊天聊到昏昏睡去。

四、週末逛夜市,有人幫我分食一半的垃圾食物,所以能點比較多樣。

五、閒來玩「大家好,我是之之--我是豬豬--我們是,之‧ 豬‧ 姊‧ 妹‧ 花!」的偶像團體團呼遊戲。

這些事情的共同點,就是都非之之不可。之之一人分飾多角,同時扮演衣食的父母、心靈的雞湯、人類的燈塔、民主的長城。有了之之,加班好像沒那麼痛苦,老闆好像沒那麼機歪,公車好像也沒那麼難等。沒有之之,我的人生喝再多愛肝或台糖蜆精還是黑白的。

今天我領了年終,難得豪邁地問之之要什麼生日禮物,之之很假仙的說想不出來。所以我決定將自己綁上緞帶。如果有一天之之要嫁人,我會很慷慨的陪嫁,買到賺到。然後我會幫那個佔盡便宜的王八羔子投保巨額壽險,照三餐暗中餵食砒霜,等他順利翹毛後,之豬姊妹花就可以坐擁金山,一起逛夜市逛到九十九歲。

妳說這個計劃是不是很完美?就這麼說定了唷。

P.S. 當然,妳還是可以選擇沒那麼划算的方案B:一個用年終買得到的禮物。趁我還沒後悔前。

愛妳的豬豬

cwyuni 發表在 PIXNET 痞客邦 迴響(12) 引用(0) 人氣(12605)

前天晚上九點半離開公司等公車,竟然無法辨識公車號碼,好幾度都是胡亂招手,車子近到快把我輾斃時才看清不是我要搭的那班。聽起來沒什麼對吧,但是拜託,我可是出國前一年才做過雷射近視手術,當時視力可是完美的1.2耶。沒想到才上了半年多的班,身體敗,眼睛瞎,這禮拜連手機都壞了,下一步大概是齒搖髮禿。

手機壞了好像沒什麼,但糟就糟在竟然沒什麼。前天我老闆手機在上班時間沒電,焦慮的直跳腳,到處向人借同廠牌的充電器。我嘗試以豁達的人生觀開釋老闆「反正真的要找你的人還是找得到,沒那麼需要找你的人錯過了也沒關係」。才想起我的手機好像也壞耶,為什麼我一點也不緊張,反而有種變態的輕鬆暢快?

手機壞掉又沒空修理或添購新機的這禮拜,我的生活幾乎沒有受到任何負面影響。這段時間並沒有任何人需要我,我也沒有想打給任何人的慾望。我回想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狀況,才突然發現,開始上班以後,作息跟朋友們大不相同,所以幾乎無法參加聚會,精疲力竭回家後也沒有再打扮出門喝一杯的動力。久而久之大家都MSN上見,會跟我電話聯絡的人大概只剩下三個,其中一個還是我老闆。這半年來每個月的手機費都只有台幣一兩百元,相較於出國前動不動就兩千元的手機帳單,真是太奇妙了。當時怎麼有這麼多話可說呢?我開始考慮要不要乾脆裝死到底,回到沒有手機的山頂洞人生活,這樣下班後老闆也沒機會傳簡訊給我,不亦快哉。

日記也是。每天回家都披星戴月,吃個飯看個新聞日劇就眼睛睜不開得上床睡覺,因為不願身分曝光所以不能寫公司裡發生的種種荒謬爆笑事件﹝還真不少﹞,到底還剩下什麼可以記呢?寫到這裡突然產生厭世的念頭。但是星期五下午厭世實在太不划算了,再撐幾個小時就要下班了,沒吃到鹽酥雞前我還不能死,還是把人生的課題留到黑色星期一再決定。

唉,就是太過苟且偷生,才註定只能以諧星的姿態活過每個很鳥的一天。

cwyuni 發表在 PIXNET 痞客邦 迴響(12) 引用(0) 人氣(9574)

週六晚上,為了慶祝妹妹考上證照,重感冒到沒什麼食慾的我,還是拖著病體到紅豆食府吃臨時起意的慶功晚餐。餐廳生意很好,我們這桌的服務生是一位手腳不太靈光的歐巴桑,上小籠包時不小心將薑絲醬油灑了滿桌,在我的驚呼聲中,手忙腳亂幫我們把桌子擦乾淨。

我們不以為意,沒想到接著端上的紅燒獅子頭裡面,竟然又發現了一隻溺斃的小蟲。完整的,米粒大的,有翅膀的,黑色小飛蟲。

壽司妹將小蟲撈起來放在砂鍋的邊緣,筷子繼續往獅子頭進攻。「欸,妳覺得我們要不要跟服務生說啊?」壽司家一向不拘小節,只要不是菜裡出現小強或蒼蠅寶寶就無所謂,東西掉到地上洗一洗就可以繼續吃,一隻小蟲算不了什麼。但依我向來以中華民國餐飲業服務態度為己任的澳客個性,在餐廳裡遇到這種事,非得要討個公道不可。

「她應該會說對不起對不起,然後換一鍋新的給我們吧。還是會不算這道菜的錢?」精明主婦壽司妹揣測。

「聽起來不錯,那我是不是要臭一張臉抗議:小姐你們這鍋裡有蟲欸,衛生這麼差,妳覺得應該怎麼辦?還是說,不好意思小姐我要打包獅子頭,麻煩妳不要把這隻蟲包進去,謝謝。」我真的很愛演。

「好卑微好溫柔的顧客喔。」壽司妹笑。

「對啊。這樣不行。可是說真的,哪個廚房裡沒有幾隻蟲?」

然後我們暫時忘了這件事,繼續吃飯。大胃王沒食慾,一大鍋紅燒獅子頭果然剩下幾口,摳門姊妹花決定還是打包,伸手招了不靈光的歐巴桑服務生過來。

「小姐,麻煩幫我們打包。」歐巴桑走過來時,我突然想到蟲的事,溫柔地指著砂鍋:「啊對了,這裡有一隻蟲,麻煩不要包進去。謝謝。」蟲字上甚至沒有加重語氣,輕描淡寫到好像在說麻煩不要包到蔥。

等等,我在耍寶喔?剛剛嘲弄半天的台詞,竟然就這麼自然脫口而出。謝謝?菜裡有蟲我謝個屁啊。

歐巴桑服務生好像也被我超不搭嘎的語氣和談話內容嚇到愣了一下,過了三秒鐘才回過神來,抱歉倉皇的說:「啊,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去。」

「姐姐妳怎麼了,剛剛不是才在說『麻煩不要把蟲包進去』太孬了嗎。」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三十歳前終於變的善體人意,失去惡女的氣魄了吧。」說真的,連我自己也被嚇到。

過了五分鐘,歐巴桑堆著滿臉感恩的笑容,拿著紅豆食府精緻的紅色紙袋,重新出現在桌前。「小姐,我剛剛幫您看過了,這隻蟲有翅膀,應該是出菜時飛進去的。真不好意思,我招待你們一盤豆沙鍋餅好嗎?這是打包好的獅子頭,蟲我沒有幫您包進去。」

姊妹倆很高興的說好啊好啊,歐巴桑也很高興的遁入廚房張羅我們的免費甜點。大家都很高興,但總覺得「麻煩不要把蟲包進去」和「蟲我沒有幫您包進去」的對話,似乎有哪裡不大尋常。


【酪梨壽司說】

請問以上事件是因為:

A)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結果是爛命一條死不了,到今天還是拖著爛掉的腸胃/鼻子/喉嚨苟延殘喘中﹞
B) 隨著年紀漸長,我已經變成一個得饒人處且饒人,懂得別和餐飲業者過不去的良家婦女?

【曾經惡女的延伸閱讀】

惡女的第一次
惡女大戰三塊錢
惡女的告解

cwyuni 發表在 PIXNET 痞客邦 迴響(11) 引用(0) 人氣(10180)

我常覺得,每個人的人生,不管再卑微再渺小,一定是為了證明什麼而存在。

愛因斯坦的人生是為了證明相對論,墨子是為了證明兼愛非攻,電車男是為了證明宅男也可能和愛瑪仕這種正妹擦出火花,而我的呢,大概就是證明這世界上真的有莫非定律吧。

比如說,當全世界都說尾牙的中獎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但我就是可以當那百分之零點零一,連續三年一個屁也摸不到。當我好不容易對中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統一發票,要對獎時小心收藏在皮夾裡的發票就會不翼而飛。

比如說,難得穿白色毛衣參加聚會,一定會有人臨時提議改吃燒肉,然後不管再戒慎恐懼如履薄冰,都一定會在餐敘接近尾聲時在胸口最明顯處沾到一滴洗衣之神也處理不掉的特調沾醬。

比如說,當家裡只剩下一隻大拇指有破洞的襪子得硬著頭皮穿去赴約,冥冥之中所有人就會發狂的想吃日本料理,而且那家日本料理店一定只剩人人都要脫鞋的那種塌塌米座位。就算千辛萬苦被我成功否決榻榻米之約,餐後一定也有人會突然提議: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們現在就去那個誰的新家參觀一下吧!

比如說,當我終於貨比三家敗下在朋友間有口皆碑的電子產品,例如富士通筆記型電腦或Bose音響,一定會遇到百年難得一見的瑕疵機。

比如說,當好不容易盼到大快朵頤的機會,例如25美元就能品嚐上流社會料理的紐約餐廳週、或是到美食之都巴黎旅行,胃就一定會很剛好的在前一天敗掉,鵝肝醬在眼前也吃不下。

比如說,一個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好且發誓後半輩子都不要再碰數學的人,一定會在命運的神奇安排下,做一份每天睜開眼就跟數字搏鬥的工作。

現在這份落落長的莫非定律「已得證」題庫又要加一條了。因為過去半年不管再多苦難折磨都熬過來的壽司,才剛開始休年假,就得了高燒又狂吐不止的重感冒,奄奄一息睡了幾天後,寶貴的假期也快接近尾聲。

垂死病中驚坐起,暗風吹雨入寒窗,老天爺啊拜託打個商量,這超邪門的莫非定律我已經用血淚證明到淋漓盡致,就不要再出題給我了吧。


【已得証的壽司牌莫非定律題庫】

富士通不通
電子界衰星
壞掉了
每一次等你
我愛星期一
MBA實習日記﹝九﹞:鳳梨酥

cwyuni 發表在 PIXNET 痞客邦 迴響(11) 引用(0) 人氣(9013)

我的記憶力是有名的差,金庸小說少說也讀過十遍吧,但若被問起那些江湖兒女們誰跟誰有血海深仇、誰跟誰談過刻骨銘心的戀愛、誰和誰又有血緣關係,一概莫宰羊。周星馳的電影不管何時轉到都還是會乖乖看完,倒不是因為我酷愛溫習,而是根本猜不透食神下一步會做什麼。朋友還曾因為在三個月內重複回答我「你出國前在哪工作」的問題超過八遍,而氣到不想跟我講話。

脫離聯考夢魘後,才發現記憶力差也可以是種福報。正因為不記得,每次重溫人生中精彩的橋段,都跟第一次一樣驚喜,同一本書可以反覆讀個幾十遍也不會膩,同一部電影也可以笑很多次哭很多次被嚇很多次。建議窮人應該都要配備超爛的記憶力,無形中可以省下很多租片或買書的錢。

看到很多人在部落格上回憶2006年最感動的幾個瞬間,我也不甘示弱努力在大腦裡翻箱倒櫃。翻來翻去,只記得今年去過很多地方,扮演過很多角色﹝春夢裡的不算﹞,前5個半月在紐約當學生,中間1個半月在歐洲和日本當旅人,剩下5個月在台灣當上班女郎。至於這段時間中為啥歡笑為誰流淚,怎麼會做了那幾個衝動的決定,想破頭了還在拼命想,像凌晨第四台上那些新聞局剪到血肉模糊馬賽克到人神共憤的古早三級片,看的不頂真切不甚過癮,卻又抱著搞不好會撈什麼香豔鏡頭的僥倖心態看下去。

2006年的代表性文字,因為作者持續失憶又懶得查閱,暫時從缺。只記得2005年的最後一天,也就是去年的今天,我寫了一篇真情流露的我奶奶。雖然不是2006年的日記,但是2006一整年好像也沒有一篇讓我叫的出名字的。這樣也好,如果都記得,那還寫日記幹嘛。就因為記不得,老的時候拿你風乾的影子下酒才不會膩。

對了,半小時前剛開始敲鍵盤時,好像是要寫2007新年新希望的耶。算了,人生留到明年再開始振作也不遲。在還沒忘記以前,先祝大家新年快樂。

【酪梨壽司說】

如果你看不懂這篇的重點,有幾個可能:一、我喝多了,二、你喝多了,三、我們都喝多了,而且這篇本來就沒有重點,只是為了在2006年最後一天留個到此一遊的豬蹄印。為了避免壽司在回應區看「新年快樂」這幾個字看到吐,不妨聊聊2006年你最想﹝或最不想﹞忘掉的回憶吧。

我先說,最想忘的是那些跟認真男有關的回憶,因為他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挑剔又殘忍的壞女人。最不想忘的,是跟妹妹一起吃蘭陽派炸魷魚渡過的每個快樂週末。因為有之之,回台灣變成一個很聰明又簡單的決定。﹝這段是在妹妹讀完以後偷加的,因為我會害羞﹞

cwyuni 發表在 PIXNET 痞客邦 迴響(12) 引用(0) 人氣(7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