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媽做大事

我也有。

和佬德總是無休止地爭吵，最激烈的高峰期幾乎上口氣才喘完，又開始為了另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吵了起來。到慕尼黑定居已經一年半的時間，有一年三個月都是在爭吵中度過。每次吵完架平撫下來之後都納悶，以前的我們因為相愛才決定一起生活，但是當初互相體諒的心現在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相同故事沒有結局的爭吵。翻閱以前千山萬水相隔兩地時將近一年多的往返書信，厚厚兩大疊，盡是滿腔惆悵與相思。我們思念的文字可撼動日月，因距離遙遠所滴下的相思淚更是可以水淹九州。當初信誓旦旦等到相守那一天要相知相惜，現在好不容易在一起卻彼此都不開心。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爭端在哪，但是卻不願意去面對。

佬德是一個離過婚的男人。

這沒有甚麼了不起，他只是我生活周遭的其中一個。世界上彼此相愛並且和睦長相思守的人大有所在，但是摩合不了而分道揚鑣的人也不少。自己家族裡就有一半以上的人有過離婚紀錄，包括自己父母親在內，身旁的親朋好友也不少。

那離過婚的人是不是品格上有問題，在愛情上有前科？

不一定。大多時候只是在不對的時間碰到不適合的人而已。那為甚麼當初母親一聽到佬德已經有過婚姻紀錄的時候還是露出擔憂的表情？因為她知道，離過婚不代表那個男人（女人）不懂得愛不懂得相處，或者剛好相反因禍得福，正因為這個男人（女人）離過婚反而學習到了婚姻的相處之道，而受用者正是這位第二任妻子（先生）。但是真正的問題點在於離婚之後和前妻（前夫）之間現實上問題的產生和處理解決的方法，而這個第二任妻子（先生）身處其中。

這個時候就不是只有愛情這兩個字而已。

佬德和前妻除了每個月固定的贍養費之外，還有三個小孩子。這也沒有甚麼了不起，不過是一筆錢和另外四個人。但是以我小心眼小肚量來說，就是一個世界末日的大問題，也是所有紛爭的起源。

我當然認識佬德的第一天就知道有這些事情的存在，那為甚麼當初還可以愛的死去活來？第一，不知死活，媽媽說過的話一定要聽。第二，沒有親身經歷過哪來的「早知道」。


那離過婚的男人就碰不得了嗎？

好的男人不是已經結婚不然就是同性戀，再來就是離過婚的。（我對同性之戀沒有歧視，只是選擇不同罷了）如果他是一個好男人只是離過婚，是不是就該放棄走人？

曾經打算放棄拎了行李回台灣，錢付了機票買了飛機也飛走了，但是我還在這裡。因為我知道佬德是一個好男人，就跟當初認識的時候一樣沒有變，我應該向困住我們的現實挑戰，而不是向一同被綑綁住的佬德宣戰，這才值得我們當初的千萬字誓言。

接下來有一系列好長的故事要說，但不是說教或是教導，用一句老掉牙的話來形容，是經驗分享，和大家分享自己「現在進行式」的經驗。雖然自己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沒有資格，也不是婚姻專家或是兩性權威顧問，但是我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會碰到這個問題的人，也了解有口難言他人無法了解的掙扎點在哪，希望可以幫助有相同困難的人，我太清楚一個人面對這種龐大壓力下所產生負面情緒的可怕。另外，拋磚引玉，如果你也有相同的問題和困難，卻一個人困在象牙塔中，就會有一種「我是全天下最倒楣最可憐的人」的悲情想法出現，但是如果聽聽其他人的類似經驗，就會覺得「其實我也沒有那麼慘」的正面想法出現，其實挺好的。

有些人一開始就很適合非常相愛，你知道他們會在一起直到了白頭。
有些人經歷了坎坷情路跌跌撞撞，最後互相扶持執子偕老。
有些人終究是要尋尋覓覓在每一次的愛情中受創，自己愛自己，自己給自己力量。

如果我們有了注定可以白頭到老的愛情，我們會不會小心呵護彼此珍惜？
如果注定是要經過漫長孤單地尋找，那我們會不會在途中就失去了勇氣？

下面一篇文章是舊文，寫在去年剛到慕尼黑定居時。希望自己懂得珍惜並且不失去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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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家對面過馬路 有一個很大但是很美很有意境的一座墓園。從來不知道那是一座墓園，從外觀根本看不出來與一般公園有何差別。有一天問佬德：『過去那座公園散散步好嗎？』佬德才說那是一座墓園。以前他常常在夏天清晨的時候過去慢跑。

在一個初秋，天氣乾爽的下午我和佬德帶了一瓶水推了娃娃車帶著米米過去散步。當天天氣真好，以十一月的季節來說有一點過份的溫暖和艷陽高照。佬德說去年的相同月份已經下了厚厚的雪。

進入墓園之後迎面而來一大片沒有盡頭的草皮和高聳蒼萃的樹林。在整座墓園中間鑲崁著一座小型人造湖。湖水映著藍天和周遭景色，一切都好安靜祥和。湖水瘦瘦長長，攔腰處有一座木造小橋，橋上總是站滿 老老少少， 手中抓著麵包餵食著水鳥群。水鳥也不怕生，有些甚至就站在橋頭上貪心地從人們手心中叼啄食物。

我們走著看著，我突然看著佬德說：『我希望我比你先死喔。』

『那不是很可惜嗎？你年紀輕輕可能就會先死了。』佬德的年紀大我許多，他看著我說出可能性。

『我不管，我要先死，不然我一個人怎麼活的下去呢？』剛剛和相愛的人相處哪管的了肉麻不肉麻。

『不會的，小傻蛋。我的小HONEY不會先死的。』

『當然要先死啊。因為我都還不會說德文，如果你先死了，我怎麼辦，都聽不懂。』

『你會學會說德文的。』

『可是我一個人什麼事都不想做，我不想一個人看電影，不想一個人吃飯，不想一個人睡覺。怎麼說一個人都沒意思，想撒嬌的時候也沒有人陪，冬天的時候也沒有人可以抱抱，沒有人嘟起嘴巴說要親親，沒有人在我洗完澡之後遞大毛巾給我，沒有人疼我。我不要一個人孤單地活著。』

『我會在天上看著你啊，也會在那裡等你。而且你要照顧好米米，米米需要你的。』

想到一個人在世界上孤單的活著，失去了愛人，怎麼可能又可以堅強地活下去呢？

和佬德認識之後第一次來德國作客，因為簽證的關係半年只能待三個月。三個月之後 ，在離開幕尼黑的那個晚上佬德送我到機場。我差一點要逃機 ，哭的根本認不出自己來，連在一旁驗票的空服員都不好意思催促我。到了關艙門前的最後一刻我才轉身上飛機 。那一刻的心酸到現在還是歷歷在目。

上了飛機之後另一位空少見我哭的不成人樣，安排我在末班飛機人少的情形下，坐在最後一排旁邊完全沒有人的位子上。他過來問我需不需要一杯熱可可。他說熱可可對哭泣的人來說有安慰的作用。我點點頭 。

送來熱可可之後，他蹲在我旁邊問我怎麼了。我說因為要離開愛人，而且三個月看不到他。他說的話至今還深深印在腦中。

他說：『三個月對相愛的人來說其實很短，這不是安慰你的話。因為三個月和接下來你們會相處的一輩子比起來，真的很短，不算什麼 。You can do it！』我從窗戶望出去，慕尼黑飛往巴黎的星空不再那麼可怕，想到星空下的燈火點點溫暖了我的心。

前幾天又和佬德散步到墓園，這次樹葉都掉光了。那一天 我沒有和佬德討論到誰先死的問題。心中想著，如果眼前美好的這一切都可以伴著我，直到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不管是早是晚，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天氣雖然冷，但是太陽烘得我們暖洋洋。我和佬德的手一直牽著，沒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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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整理文章的時候找到了當時的這一篇『我們的生離死別』。為甚麼我們這麼容易放棄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機會？為甚麼在甩掉了艱辛苦澀之後就忘記了可以緊緊擁抱的甜蜜？


歡迎每一位有興趣或是有相同處境的你多多參與接下來一系列的文章：離過婚的男人碰不得。讓我們一起堅強一起勇敢，一起學會不忘記，一起跨過阻擋在前面的亂石雜草。


本篇發文入選07.12.2007中時嚴選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