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chang【1】*
Chichang,七張。
七張是一個地名,位於台北縣新店市內,如果當你在搭台北捷運的時候有特別注意,
沒有錯,它是新店線上的一個捷運站。
捷運站裡面的愛情往往短暫,是因為它就像捷運本身的價值一樣,來來往往的旅客,
全靠緣分聚又散,當要下車的時候,我們總是不可抗拒命運的別離。除了隨身的行李
,你別忘了要帶走你自己的心,若讓心就這麼被遺忘在車箱內,要再次找到可不是一
件容易的事情。
捷運站對我而言,是個奇妙的地點。我喜歡一個人搭捷運,偷偷的用車窗的倒影觀察
同包廂的旅客。你可以看到一大群年輕的同學嬉鬧,也可以看到奶奶帶著她的金孫要
去動物園玩﹔你可以看到情侶們緊緊的握住彼此的手,也可以看到一張張寂寞而孤獨
的臉龐。我喜歡觀察每一個人,去想像他們的人生,他們的悲歡離合,他們的愛情,
他們的心。就好像是狗仔隊喜歡去挖人隱私,只不過今天所有的故事是我一個人編造
出來的。這讓我覺得有趣。就像是周華健在「有故事的人」的MTV裡扮演一個攝影
師,用攝影去紀錄生活中那些往來路人甲的故事,有的是他所想像的,也有的是真真
實實的。
故事發生在Chichang,七張站。他究竟有沒有真的發生過,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
,是故事的名字,叫做七張。
* * * *
如同以往我走路到七張站,再轉乘捷運到台北上課。
我不喜歡那種人擠人的感覺,彼此貼著彼此的皮膚躲在這一個小小的空間裡,其實氧
氣有些不足,悶熱,和你貼著皮膚的那一個路人甲,是緣分為你帶來的,在你與他如
此親近的這一段路程後,緣分即逝,你也不會和他有什麼牽連。
可是我討厭和人接觸。不能說是潔癖,只是我知道在我內心深處有一道非常深的傷口
,這道傷口是什麼時候弄上去的,我並不清楚,然而當它這麼真真實實的留在我的心
裡時,我變得冷漠。否定了人存在的本質,否定了所謂的情感,也否定了我自己。所
以我討厭人多的地方,那讓我迷亂,讓我聽不到從遠遠的東北角傳來的海潮聲,讓我
找不到走出這個都市的方向。我寧可戴上耳機,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享受這個用音樂阻
隔外面世俗的小世界,而縱使它是多麼的孤寂荒涼,至少我得到了平穩的,安寧。
我站在最後一節的車箱裡,盡量將自己的身體塞進小小的角落,然後微微的呼吸吐納
,我不想吸進左前方那群高職生身上傳來的濃濃煙味。
當我順利的霸佔住最角落的小空間時,有個黑影閃到了我的前方。是個男孩,他抓住
我眼前的扶欄。該死,我心裡想著,現在的形勢很尷尬,他面對著我,我面對著他,
可能外人看起來像是一對情侶,但我們兩個可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呢。下午五點多,
學校剛下課,車箱內擠得滿滿的學生,讓我們兩個人的距離變得很小很小,而且討厭
的是,他擋住了我觀察別人的視線。我完全不曉得該把自己的眼神放在哪裡了。尷尬
。
我低頭望著自己的鞋尖,不敢抬起頭來。其實男孩的身高應該很高,我從眼角餘光偷
偷瞄到。我整個人被籠罩在他的影子下,小小的一塊黑影,照我的估計,他一定比我
高二十幾公分,我猜。我快速的瞄了他一眼,糟糕,他怎麼也在看我?啊……好尷尬
呀,我覺得當你偷看別人的時候被他抓到,這就不是普通的難為情了。我再度低著頭
,看著我自己的鞋,也看著他的鞋。我喜歡男孩子穿休閒鞋,就像現在站在我面前的
這個男孩子,牛仔褲,配白休閒鞋,就這樣簡簡單單沒有花俏,讓我莫名的感覺像是
春天到郊外野餐,有微風輕輕的吹著,你會感覺到那種無法言喻的感動,為了一股從
心裡油然而生的,純真,默默的感動著。我抬起頭,眼神剛好落在男孩斜背的背包帶
上。背包帶上掛了一個小小的布偶娃娃……等等,布偶娃娃?男孩子耶,天啊,我有
沒有看錯?我想這個男孩一定是有女朋友的,不然怎麼可能堂堂的大男生掛著一個布
偶娃娃?我啞然失笑了。
捷運開到了古亭站。車箱的人稍微少了點,空間也開始略為鬆散。我想,終於有機會
可以離開這個男孩的陰影了吧?沒想到男孩卻沒有離開,還是一樣把我關在他的勢力
範圍裡面。唔~好討厭,今天運氣真是不好,連我想要偷偷用車窗倒影觀察我眼前這
個大男孩的機會都沒有。
『妳觀察夠了沒?』男孩略帶笑意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耳際。我被狠狠的嚇到了,抬起
頭,眼神望進了男孩炯炯有神的目光裡。我不知所措的望著他,他笑了笑,再問我一
次相同的問題。
『妳觀察夠了沒?』
「我...誰在觀察你呀?」心事被戳破的我,有些近乎惱怒的頂嘴回去。
『小女孩,妳的心事通通寫在臉上,還想騙人?』
「大哥哥,我已經十七歲了,不是小女孩,還有,我沒有在騙人,請不要自作多情。
」我相當生氣的怒視他奸笑的臉,該死,我最討厭被人家稱作是小女孩了。我沒有這
麼幼稚,我也沒有這麼小。
男孩自以為是的取笑(或是我自以為是的認定他在取笑我),讓我原本對於他的小小好
感(因為穿著牛仔褲休閒鞋而產生的莫名好感)完完全全抹滅了。這個男孩真是無聊,
我心裡這麼詛咒著。
我怒視他,不語。然後,兩個人之間突然變得沉默,不再交談。我想,完了,是不是
我把他搞生氣了呀?怪異,我本來不是容易被人家撩撥起情緒的人,怎麼今天突然之
間發這種脾氣,尷尬呀……
台北車站到了,列車緩緩地進入月台,準備停站。
突然間,他回頭對我說:『妳的確在觀察我,不是嗎?就如同一直以來,妳這樣用自
己的純真眼神去觀察車箱裡的每一個人。我不是妳第一個觀察的人,我也不是第一個
發現妳在觀察的人。妳用這雙明亮的大眼睛,去窺視每一個車箱上的人,用妳最真實
的靈魂,去碰觸每一個站在妳面前的我們的靈魂。只是我一直不懂的是,為什麼妳的
眼神裡有一股我無法理解的悲哀,出現在像妳這樣年齡如此輕的女孩身上。這樣的悲
哀,好沉重,我想,妳一定很累了吧?』
莫名的,我知道自己不想要忘記這個男孩,不想要讓他變成那些一直以來在我的捷運
車箱裡沒有名字的路人甲。於是我默默的在心裡給男孩取了個名字,他叫做Chichang
,七張。雖然我並不曉得,緣分會不會再次把這個男孩隨著捷運帶到我的身邊。
*Chichang【2】*
星期三。
距離上次遇到Chichang的那一天,時間已經向前推進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來,我沒有
在新店往淡水的車箱裡遇見過他,我也沒有遇到任何相似的背影。Chichang在我心中
的形象已經開始變得模糊,我只是不斷的記著他說的那句話:『妳很累了吧?妳一定
很累了吧?』
沒有錯,我真的很累了。在這個找不到方向的都市叢林裡,我偽裝得好累。我將自己
表現成什麼事情都沒有,裝出一副快樂的面具,擺著一套冠冕堂皇的感情理論去安慰
身邊所有傷心的朋友,卻怎麼樣也無法說服自己,去相信我也可以做得到。
我喜歡在捷運車窗的倒影中觀察每一個人,但是我永遠不敢看這個離我最近的自己。
我不敢看到屬於我眼裡的濃濃悲傷,因為我知道,一旦我正視那股悲傷,我會崩潰,
我會從心底最深處的那道傷痕開始碎裂,所有的表象開始像乾涸已久的土地不斷的龜
裂再龜裂,直到所有的內心都已經不再是可以裝載情緒的容器,而是像碎掉的玻璃杯
一樣,永遠找不回最初的形體。
我好累,真的好累,當我真真實實的從車窗倒影裡看到我自己的哀傷,卻無能為力的
那個瞬間。
˙ ˙ ˙ ˙
我擁有一個傷痕,那是好久之前的某個春天,風在我心裡面緩緩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
小P走了,突然之間,沒有預警。
我所悲傷的並非死亡,並非離別,而是它延伸出的那股氣氛,還有那份衝擊。我一直
試圖將我所感受到的悲傷的衝擊,深深的埋藏在連我自己也碰觸不到的內心深處,或
許是種逃避,也可能是種無能為力,我只能靜靜的看著這股衝擊沉落到最陰暗的角落
,默默的存在著。
那股衝擊沉落到心靈的深處,卻有一極小部份卻殘留在我的思緒中,一直生存在那裡
,用我的快樂和我的傷悲作為它的營養,我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讓它消失。可能有的
時候,我覺得自己已經忘記了那塊記憶,自信的面對生活,以為什麼都沒有問題;可
是,等我遇見了小P在我生命裡殘存的影子時,我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麼嚴重。
衝擊依舊在,如果你沒有辦法讓它消失,它就永遠不會消失。什麼時間?什麼歲月?
一點用都沒有。可是我必須要不斷的欺騙自己,說,妳等等吧!等時間來幫妳安排一
切,等歲月來為妳磨平傷痕。妳只需要不斷的等待,總有一天會找得到一個合理的解
釋。
合理的解釋?而什麼又叫做合理的解釋呢?誰能夠告訴我,為什麼小P沒有預警的走
上與我不同的那條道路,那條我怎麼樣努力也無法抵達的分岔路?誰又能夠告訴我,
為什麼這麼倉促的小P連道別的機會也不留給我?
小P就這麼在我面前的馬路上,轉身離去。連說聲再見的機會也沒有。在我的心裡面
,烙印下一朵朵鮮紅色的血染之花,我無法忘記。
˙ ˙ ˙ ˙
新店往淡水線的列車進入了七張站的月台。我站在最後一節的車箱前,逆著風,讓髮
絲隨著這道強勁的力量,飄向莫名的思念方向。我在思念誰?我在思念著讓我擁有那
道傷痕的過去,還是已經忘記形影的Chichang?我在思念著曾經不懂世事的那個自己
,還是已經不再天真無邪的本心?
車停了,門開了,又是一群學生要急著進車箱。我走入了熟悉的躲藏角落,低著頭想
著自己與思念的關係。突然一道黑影晃進了我的世界裡,那個溫柔的嗓音,一直重複
在我記憶出現的嗓音,說:『小女孩,又見面了。』
我驚愕的抬起頭,看見了Chichang的笑臉。
我笑了,說:「嗨,七張先生,好久不見。」
『七張先生?』他疑惑的想了一下。然後,爽朗的笑了起來。我看到了他的笑容,知
道他明白了「七張先生」的典故。他用他的大掌心,像那種主人搔寵物的方式,揉揉
我的頭。他說:『好久不見,台北車站小姐。』
「喂喂喂~台北車站小姐?很難聽耶!」我蹶起了嘴,不高興的抱怨著。
『沒辦法囉,誰叫妳要在台北車站下車?』他笑道。
捷運到了大坪林站。又是湧進了一群群滬江高中的學生,車箱開始逐漸地擁擠,我覺
得自己又開始沒有辦法呼吸到足夠的氧氣。情勢所逼,Chichang和我之間的距離又變
得越來越小,只不過這一次,我不需要再煩惱眼神要放在哪裡了。
我們兩個愉快的聊著天,我望進他深邃的瞳孔中,有股熟悉的感覺。我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那就像遇見了另外一個自己一樣,我們的眼睛裡,有著相似的哀傷,只是我的
比較明顯,而他卻有能力隱藏。我們不聊彼此的背景,不聊彼此的生活,我們聊人性
,聊愛情,聊傷痕,聊命運。或許是刻意的,我心裡如此想著,我們是刻意不談真實
生活的彼此。捷運車箱的相遇對我們而言,就像是網路上遇到一個十分投機的網友,
我們可以在任何方面充滿了契合,但是一切終究是虛幻的,不可信任的;若你要將網
友變成生活上真實的朋友,那麼勢必得付出一些冒險的代價,例如恐龍與青蛙的相見
,從此不相往來,或是莫名其妙的一夜情,此後換個身份重新上線。
我們都知道,只有在沒有謀面的網路幻影裡,你才能找到最真實的感覺。見了面以後
,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所以我不想要知道現實生活的他究竟是誰,他也不想
知道真實世界的我究竟有怎樣的身分,我們只是利用了捷運的迷幻,創造出一個屬於
我們兩個的異想境界。出了這個捷運車箱,我回到了我的世界,他走回了他的生活,
我們的唯一通道,只有這條新店往淡水的捷運,最後一節車箱中。
第一次,和一個見面才二次的陌生人聊得如此愉快。我不想要這麼快就離開了這個異
想世界,我想要再多和他聊一聊,聊一聊那些一直以來我所深深困惑的人生。他懂我
,我懂他,那不是莫名其妙的巧合。如果真的要找出什麼答案,我想,只有「相似」
是我唯一找得到的解釋。
『台北車站小姐,妳要準備下車囉!』Chichang無奈的對我笑笑。他感受到我心裡面
的不願,可是他也懂,我們是絕對不可以讓這個用捷運所構成的奇異平衡,被輕易的
破壞。出了捷運,其實我們什麼都不是。
「我不想。」我低聲說。
『不可以呀,小女孩。妳是這個規矩的制定者,不是嗎?』
「我們……我……」我問不出口,有沒有下一次見面機會的那句話。
『噓……』Chichang用食指抵住了我微張的唇。『不要破壞平衡,我聽到妳心裡面最
真實的話。所以,我說,"再見"了。』
我笑了。說實在話,還真少人能夠這麼輕易的聽到來自很深很深的心靈深處,屬於我
的微小心音呢。
「嗯,"再見"了。」
車門打開,上車與下車的人群擠成一團。我堅定的走出了車箱,沒有回頭張望,也沒
有說話。
只是唇角邊的一抹笑,一直掛在我的臉上,久久摘不下來。
*Chichang【3】*
『還記得我問過妳,超乎妳年齡的那股悲哀究竟是怎麼來的?』
這是第三次遇見Chichang,他問我的第一句話。
「我在網路上,是沒有年齡的。和我認識沒多久的網友,談過不多話的網友,他們通
通都說:『妳究竟幾歲呀?怎麼感覺起來妳好成熟?』我真的很成熟嗎?我不知道。
」我望進他的眼裡。「一個十七歲的小女孩,究竟要怎麼樣才算符合十七歲的心智,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不斷的在自己的人生中尋找著一個解答。一個,關於人生、關於
愛情、關於死亡的解答……」我說著,試圖努力的尋找恰當的字眼來表達我心裡面想
要詢問的難題。
在我還來不及找到適合的文辭表達時,Chichang幫我接下去我未完成的話:『而在妳
不斷的尋找解答的同時,妳的心智也開始起飛不斷的成長,對吧?不,或許應該是說
,其實妳還是最初的那個原始的妳。只是因為妳一直找不到解答,妳以為只要長大了
,妳就一定可以明白那些深埋在妳心裡面的問題。在妳一直不斷往前邁進的路上,妳
一直在讓自己成長成長,可是妳仍然不懂,妳不懂這個人生究竟該要怎麼樣去面對。
所以妳的心智雖然比普通的十七歲女生要懂事許多,可是妳卻仍然沒有能力處理屬於
自己的濃濃悲哀。』
我苦笑了笑,Chichang總是厲害的。雖然我從來都不曉得他的實際年齡,可是他總能
把我看得透徹,我覺得自己是透明的,在他的面前。我也不需要去掩飾什麼,因為一
切的偽裝都是徒勞無功的,我無法在他面前維持假象,所以我只能坦承,坦承所有的
悲哀。就像我在他眼中,一樣看到了別人無法看到的,他的黑色羽翼。
「原來,好久好久的那些記憶還是沒有消失,躺在時間的洪流底下,我看著從我身上
流逝而去的那些光陰,像沙般從我的指縫間流失,伸出手想要握住什麼,卻發現我什
麼都握不住。」我說。
小P在我心裡面留下的印記,我想該是沒有消失的一天吧。
『所以我們都在悲傷中無能為力。這是個悲傷的世界,妳有看到那股巨大的憂傷,在
這個城市裡漫流嗎?那股洪流,是由我們每一個人心裡面最深處的悲傷所聚合而成的
。黃昏時,天,要黑不黑,萬物,要睡不睡,這是我們最脆弱的moment,所以悲傷悄
悄地從我們的心裡面鑽到了頭頂,藉由濃度差的變化,滲透到空氣中。』
「然後,聚集成這一股誰也沒有辦法抗拒的洪流。」我接下去繼續說著。「悲傷的洪
流是沒有顏色也沒有氣味的,所以我們無法逃脫。它照著一定的軌道運行整個都市,
有時出現在這個擁擠的車水馬龍,有時又出現在那個孤零零的寂寞月台上。其實如果
我們細心些,我們可以看到這個繁華的都市,已經被人們的悲哀所淹沒,有股淡淡的
煙霧,在每個人的頭頂上盤旋。台北,是個淹水的都市叢林。」
Chichang笑了,這是今天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他用大哥哥的掌,再次揉了揉我的
髮。
「Chichang,你今天心情不好吧?」這應該是個問句,不過我用相當篤定的語氣,對
他說。『嗯,我遇見了在我心裡面留下傷痕的那個人。』他低下頭,沒有看我。
「所以呢?」我說。「裝載回憶與痛楚的抽屜被打開了嗎?你聽到了那海潮拍打岩岸
的巨大浪濤,所以你平靜的心湖吹起了強烈的風。你的頭頂上出現了一陣陣的白煙,
那是你的悲傷,你一直企圖掩飾的悲傷。你用盡力量去阻擋那股從心靈深處湧起的哭
號,可是我站在你的心口正前方,我聽到了一點點微小的回音。」
『不過,風吹起的浪濤已經回復到小小細細的漣漪了,不用擔心。』他的眼神望進了
我的靈魂深處。『看到了妳,和妳說說話,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很平靜的安心。』
「我應該說聲多謝抬舉嗎?」我綻開了笑容。他也跟著笑。
車即將到站。我回頭對他說最後一句話:「既然對悲傷無能為力,卻又無法甘心沉淪
無奈,為什麼不讓自己承認難過的情緒,然後好好的大哭一場呢?」我想,他一定是
壓抑至今,仍然不肯面對的那一種人吧!
不過,或許我也是同一類人。
Chichang看著我,沒有回答。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在他的眼眶裡,看見了一個
流淚的靈魂。他點點頭,和我揮手道別。
*Chichang【4】*
我在捷運最後一節車箱裡,等待Chichang。我們固定會在星期三下午五點半左右的那
班新店往淡水線的捷運上,聊著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話題。有時碰的到,有時陰錯陽差
,只是我們都共同有一種默契,一種誰也沒有能力去破壞的默契,將我們兩個人緊緊
的繫在這個用捷運所創造出來的異想境界中。
『小女孩,妳知道人為什麼會受傷嗎?』Chichang問我。
「因為人會被情緒所影響。」我答。因為情緒影響,所以當我們愛的人不愛我們了,
或是我們不愛的人因為我們而受傷了,所以我們也會跟著受傷。我愛的那個過去走遠
了,愛我的那個過去受傷了,當他們都離開了我,我變成了一個人。所以我受傷了。
因為受傷,所以我的情緒開始了沒有止境的哭泣。
『不,不是因為情緒,是因為妳自己。』他揉了揉我的髮。這已經成為我們兩個人的
習慣性動作。
「我自己?」我納悶。
『妳有能力控制妳自己的情緒,但妳沒有辦法控制妳自己。當妳沒有辦法控制妳自己
時,妳便會被別人所控制。然而一個無法控制自己的人能量一定很低,一個低能量的
人也沒有資格去保護自己的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被控制了?」我問Chichang,他點點頭。
那麼,我又被什麼所控制了呢?我心裡這麼疑惑著。照理來說,應該是沒有什麼事情
可以控制得了我呀……我被什麼所控制住了?被什麼所控制得毫無抵抗的能力,在悲
傷中不斷的在自己的傷口上灑鹽?
『妳被過去所控制。』像是聽到了我心裡面的聲音,Chichang說。『妳看起來什麼事
情都沒有,但那都是表面。雖然過去已經離妳很遠很遠,可是在妳受傷的那個當下,
妳並沒有去處理妳的傷口。所以今天傷口雖然癒合了,妳卻很容易被日常生活中發生
的事情勾起了回憶。回憶控制了妳的思緒,所以妳可以在人前戴著屬於妳自己的面具
,在人後卻充滿了那股我第一次看到妳所感受到的沉重悲哀。』
妳很累了吧?我彷彿又聽到Chichang不斷回盪在我心裡面的那句話。我好累,我真的
好累好累,我一直找不到一個可以讓我暫時歇息一下的港口,外面的風雨好大,我必
須不斷的用盡力量去穩定我的船身,和狂風暴雨抵抗。所以我將自己關閉在平靜的暴
風眼裡,我出不去,也離不開,孤獨的躲在我一個人的世界裡面。
Chichang突然之間緊緊的擁住了我。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沒有說話。那是一個至情
至性的擁抱,我們像是兄妹,像是父女,像是情人,像是燈塔與船隻之間的關係。可
是他不是我可以停靠的港口,我們心裡都明白,只是我真的好累,我必須要在這個避
風港口休息一下,喝杯熱騰騰的咖啡,遠離一下外面的風風雨雨。
『乖,休息一下。妳很累了吧?妳一定很累了吧?』Chichang輕輕的拍打著我的背,
我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溫暖。
* * * *
在我眼前突然出現了另外的一個世界,我們已經遠遠離開了捷運車箱,離開了我們的
世界。我坐在港口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館裡面,老闆是Chichang,他對我笑著說:『歡
迎光臨,小女孩。』他把我推到了火爐前,有股溫柔的熱情烘乾了我溼透的衣裳﹔他
端來了一杯濃濃的熱可可,我們兩個愉快的談話著。這一刻我忘記了小a在我心裡面
留下來的朵朵血染之花,我也忘記了我眼底深深凝聚的悲傷。
我聽不見外面的風雨聲,我也不記得在我來到這家咖啡館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情,我只
知道這一瞬間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高大的Chichang幫我扛著。我只需要,安安靜靜的
休息就可以了。
世界變得好安靜,好平和,如果能夠永遠待在這裡就好了!這樣一來,是不是我就可
以卸下心頭上的重擔,放輕鬆?我的心裡突然之間湧起了一股倦怠,我不想要再和這
個人生搏鬥下去,不想要苦哈哈的品嚐所有的悲歡離合。
如果能夠永遠的待在這裡就好了!我心裡冒出這句話。
「嘎磯……」咖啡廳的木頭矮門被打開了。坐在火爐前聊天的Chichang與我,一起回
頭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男孩,十七八歲。穿著我所熟悉的T-Shirt與牛仔褲,還有一雙白休閒鞋。
和我記憶之中的那個男孩一模一樣,擁有同樣的香皂氣息,和溺死人的溫柔。渾身溼
透的男孩,像是剛剛才涉水過一條水流湍急的河,從頭濕到腳,水滴不斷的從額尖的
髮絲流下。
莫名的我掉下了眼淚,那是小P,那是離開之後就從來沒有出現在我的夢中的小P。
我開始不斷的哭泣,看著走向我的小P。Chichang將我往前推,我想要靠近小P,想
要摸一摸他的臉,想要投進小P溫暖的懷抱,想要告訴他好多好多我的開心與不開心
,想要告訴小P那句我永遠來不及說出口的,我愛你。
小P搖著頭,用我熟悉的擔憂神情注視著我。
小P,你想要說什麼?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念你,你為什麼從來都不回來看看我?
小P,你到了什麼地方,你過得好不好,那條用生命與死亡構成的河流將我們分開成
兩個不同的世界,我無法嗅到屬於你的獨特氣息。小P,你怎麼會來這裡?不要那樣
看著我,不要用那樣擔憂而責備的眼神看著我,我沒有辦法阻遏我心裡面不斷產生的
悲傷,那是我無能為力的,你不要怪我。小P,小P,小P……
「為什麼小P都不說話?」我回頭詢問身後的Chichang。
Chichang臉色一變。我再回頭時,小P已經消失了。突然之間,我明白小P之所以會
出現的原因了,因為在我的心裡面,冒出了小P的聲音。
『我很想念妳,所以,來看看妳。妳一直不肯好好的照顧自己,也不肯放下那些執著
於妳心裡面的憂傷。我來和妳說聲再見,雖然妳應該知道,其實我有多麼的捨不得妳
。命運注定是要讓我們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中,所以,妳必須將我放下。Dear,再
見,再見,再見……』
小P溫柔的嗓音停止了,在我心裡卻不斷的聽到逐漸遠去的道別聲。小P,再見,真
的再見了。你在先我而去的那個世界等一等,好嗎?再過幾十年,我也會去那裡找你
的。小P,你不可以背棄我們的誓言唷。你要等我,知道嗎,你要等我。
眼淚不停的掉、不停的掉。小P,真的謝謝你來和我道別,謝謝你給予我這麼多東西
,從你還在我身邊時的溫柔,到你離去之後的珍重。通過這場正式的道別,我終於可
以開始擁有勇氣去消滅殘存在腦核之中的那些衝擊,那些悲哀。但是小P,你要相信
一件事情,不管時間怎麼過去,你會永遠站在我的心裡面,陪我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漫
漫人生。
正因為已經結束了才顯現出它的價值,也正因為不斷的向前變遷,才感覺到人生的悠
長。小P,你要一直看著我,完成生命的價值。
* * * *
「謝謝你,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麼做到的。」我一邊抹著淚一邊對Chichang說。
『早知道妳會哭成這樣,我就不幫忙了。如果可以,我情願認識一個沒有悲哀沒有眼
淚的台北車站小姐。』他溫柔的拭去我眼角的淚光。
我從他懷裡抬起頭,回覆他:「如果可以,我也情願認識一個沒有傷痕也沒有黑色羽
翼的七張先生。」
他笑了。『如果這樣,我們根本不會注意到彼此,不是嗎?』
是呀,如果這樣,我們絕對不會注意到彼此的。就因為在人海茫茫的大都會中,我們
竟然聽得到彼此的聲音,心裡面的聲音,所以我們才會出現在這裡,相識。
「Chichang,現實生活中的你,究竟存不存在?」這是我第一次提及,有關於現實生
活的部分。
『妳說呢?』
*Chichang【5】*
我希望Chichang是存在的。我必須藉由他的存在,來證明自己是存在的。就好比某些
失戀的人會藉由不斷的戀愛來證明原來心還是會痛的,或是一些絕望的人會利用不斷
的創作來抒發心裡的癡癲狂怨。如果當我無法證明Chichang是真實的時候,我再也不
能夠被任何人如此深刻的了解。
我掉下了眼淚。一滴滴、一串串,在我還來不及阻止的時候,悄悄地滑落。
『妳在害怕?』Chichang用他溫柔的大掌抹著我那些始終沒有停止跡象的淚水。
是的,我在害怕。我怕他其實只是我想像出來的人物,恐懼他會在我轉眼之間灰飛湮
滅。我怕他會像小P一樣,毫無預警的離開了我的生命,讓我連心理準備的機會都沒
有。
『小女孩,為什麼要害怕呢?你應該知道,命運的安排本來就是有點莫名其妙的。如
果相遇,如果分離,都是注定好的,又何須流淚呢?』他笑了,環住我的肩。
「因為我開始依賴,每一個和你相遇的瞬間。這短短二十多分鐘的車程,給予我力量
和勇氣,支持我抵抗而後一個星期的種種挫敗,面對我的悲哀。依賴會使人眷戀,使
人懦弱。我怕你一旦像過去的他在我的生命裡面變得太重要,我將會再一次經歷過去
的痛楚。」我在他懷裡嘶吼,無暇顧及週遭異樣的眼光。
我沒有說出口的,是心裡面滿滿的痛。Chichang不知道,在我體內有一個相當巨大的
缺陷,是我一直以來無能為力,卻又真真實實的存在著。那樣的缺陷,使我的愛情變
得沉重-太過於極端的我,一旦陷落了,便不輕易放手﹔而一旦放手,便不容易遺忘
了。不是絕對的沉淪,便是絕對的否決。
『我知道。』他摟著我說。
他聽到了?
『是,我聽得到,妳心裡面的聲音。就像妳的眼睛,看得到我的黑色羽翼。相遇的那
一天,當我走進最後一節的車箱時,我聽到了妳那發著光的靈魂,在嚶嚶的哭泣著。
那使我不由自主的接近妳,想要用我的羽翼,去撫慰妳的傷痕。』Chichang輕拍著我
抽噎不止的背部,兀自說著。『當時我就想著,妳一定是我所等待許久的另一個半圓
,不管現實生活中我們的身分地位距離有多麼遙遠,那都不是我所在意的。我所看到
的,是妳的靈魂,我的羽翼。』
Chichang說的沒有錯。我抬起頭來看他。透過淚眼朦朧的視線,我還是可以清晰的看
到他身後揮舞的黑色羽翼。羽翼上面有傷痕,汩汩的流著鮮血,絲毫沒有結痂的跡象
。
「這是怎麼傷的?」我撫著他的翅膀。
『妳能相信,天使與惡魔是可以共處在同一個軀殼裡嗎?那種綜合的生物,叫做人類
。天使與惡魔的愛情比較簡單,不是絕對的純真,便是絕對的邪惡。但是人類的愛情
,是在界於情最濃處的背叛,與恨到最深的眷戀。人類的愛情可以是把刀,她用溫柔
的雙手刺進了我的心臟,再轉一圈、兩圈;人類的愛情也可以是杯毒藥,她用溺死人
的甜蜜灌進了我的喉嚨,灼燒再灼燒。所以說,她擁有天使的外表,卻具備惡魔的狠
心。』他漠然的說著。
我感到一股相似的絕望。我看到了他內心深處的黑暗,還有我自己的。
『所以當我看到妳的時候,我知道我們是同型的人。』
沒有錯,我們是同型的人。我們極度的相似,擁有一樣的傷痕、一樣的思考、一樣的
性情,與一樣的存在感。如果說我的存在只能是個半圓,那麼Chichang必定是與我缺
角契合的另外一半。
『妳,願意和我一起走出這節車箱嗎?』Chichang捧著我的臉說。我們都曉得,最後
一節的車箱對我們來說,像是一種封印。封印住所有現實面的問題,這是一個異想境
地,讓我們得以暫時逃離所有生活中的難受。然而,我有勇氣,和他一起走出這節車
箱嗎?
我垂下眼瞼,思緒開始運轉。我和Chichang一起走?我可以就這樣拉著他的手,走出
這片寂靜的黑暗世界嗎?穿過了長長的通道,連結著我和他之間的最後一節車箱,又
將帶領我們兩個往什麼結果航去?是幸福的天堂,還是另外一個地獄?我知道現在的
他站在黑暗的盡頭,背著光,他身後滿是刺眼的白芒,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卻瞧見
了一雙鼓動的黑色羽翼。
你可以帶我飛嗎?
是的,我可以。
我睜開了雙眼,做出了決定:「對不起,我不能和你走。」
*Chichang【6】*
星期三,下午五點半。
在家裡睡過了頭,我急急忙忙的跑進了捷運站,希望能夠趕上那一班新店往淡水的列
車。如果趕不上,我想我今天的課絕對會遲到。真是糟糕。而當我看到遠去的列車尾
巴,我覺得自己的頭上佈滿了陰影。站在最後一節車箱的月台,我無聊得只想翹課,
討厭,乾脆不要去上課算了。
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我突然想起了剛剛在家裡補眠時,我夢到了Chichang。
˙ ˙ ˙ ˙
『因為過度契合嗎?』Chichang仍然溫柔的看著我。
「……」我沒有說話。
不是契合,是相似。,因為我有的缺口,他也有,因為我有的傷痕,他也有,所以我
們不是互補的兩個相契圓,而是一模一樣的,半圓。然而一模一樣的半圓,又怎麼能
夠結合在一起?所以我們只能重疊,卻不能成為一個完美的圓形。
『原來是這樣。妳沒有錯,我們所堅持要的,該是完整的圓。』他笑了。
他的笑,讓我心頭上的傷口突然之間疼痛了起來。我看到他的羽翼汩汩的流著鮮血,
突然之間明白了一件事情:相遇,不是上天注定的,我們的傷口有自己的意志,當第
一次在捷運車箱裡面見面的時候,它們便因為彼此的深沉哀傷,而產生了誰也沒有辦
法阻止的共鳴。
「我可以緊緊的擁抱你嗎?」我流著淚,對Chichang說。
他張開雙臂,將我納入他的溫暖懷抱中。我緊緊的抱著他,像是從來沒有這麼深刻的
想要將兩個人都融在一起。我要讓自己記住他的體溫,他的聲音,他的萬分溫柔,及
他說話時胸口的震動。
『傻女孩,哭什麼呢?』他仍然笑著。『妳應該明白,這就是人生。如果我們沒有辦
法從無奈之中脫離,我們就永遠無法自由的飛翔。我願意等待,妳也願意等待。或許
,等到我們心裡面都已經沒有了黑暗,我們就能夠成為互補的圓圈了!』
「可是心裡的那個缺口,是永遠也沒有辦法彌補的,不是嗎?受傷過的缺口,失去一
個人的缺口,生離死別造成的缺口,人生無常留下來的缺口,就算我再怎麼用時間去
填塞那些坑坑洞洞,失去你的那片記憶仍然無法被治癒。」
是我們心裡深處的黑暗,讓彼此沒有辦法結合成為互補的圓圈。所以我們一定得分別
,現在,此刻。兩個太過陰暗的心裡世界如果結合在一起,會引發出什麼樣的化學效
應呢?是我被吸進他的淒,還是他被吸進我的闇,一切都得仰賴誰的悲傷比較濃厚,
誰的傷痕比較深來決定了!
但是我們兩個擁有同等的,黑暗力量。兩道力量互相拉扯著,比較著,誰也不肯屈服
於誰。究竟是我的小P力量較強?還是他的天使他的惡魔更厲害?所以,在過去尚未
灰飛湮滅之前,我們什麼都不能做。
如果女人的眼淚是灼燙的,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藉此留下一個連時間也無法磨滅的記憶
?我將眼淚埋到他的心口,用我所有的不捨,在他的心裡劃下深刻的印記。
『我不會忘記妳的,請放心。』彷彿是看穿我的心,他這麼對我保證。『要懂得讓自
己幸福,好嗎?不要繼續這樣一個人在最後一節車箱哭泣,不要繼續這樣否定了妳曾
經相信過的一切。妳值得所有的幸福。』
「你很討厭。」我望進他納悶的眼神。「你搶了我的台詞。」
他楞了一下,然後我們一起笑了。但在又哭又笑的情緒起伏中,我看到了兩個互相為
對方拭淚悲傷靈魂。
˙ ˙ ˙ ˙
從此之後,我沒有再看到Chichang了。就像是空氣一樣,他從星期三下午五點半的最
後一節車箱裡消失。
我依舊過著我的生活,踏著我的步伐,觀察著每一個人的靈魂,舔舐著我心裡面的傷
口。可是Chichang在我心裡面殘留下來的勇氣,卻支持著我,勇敢的面對生命裡所有
的潮起潮落,讓我在最無助的時候,找尋到一個光明的出口。
我深深的相信,總有一天,我和Chichang會再次相遇的。在未來的某個星期三下午,
七張捷運站,最後一節車箱中。或許到那個時候,台北車站小姐已經沒有她的眼淚與
悲哀,七張先生也沒有他的傷痕與黑色羽翼。
於是,我等待。
倘若你問我,Chichang究竟有沒有存在過,至今我還是不知道。只是在他起飛之後緩
緩飄落的黑色羽毛,一直靜靜的躺在我的心裡,怎麼樣也不會消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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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也是十七歲時寫的故事。
在十七歲的那個春天,
把自己經過初戀之後的種種獲得,體悟,或是想法,
寫成了這篇Chichang。
算是一種結束吧,一個我自己對於過去,真正的句點。
說我是為了紀念也好,說我是為了什麼都好,
浪費了一個應該要全力衝刺模擬考的放假午后,
憑著一股衝動,完成了Chichang的百分之八十。
「雖然不是真實的存在過,可是在書寫的過程就像是一種為了結束而產生的療傷,
到了最後並非是我自己在鋪陳故事的情節,
而是故事自己有它的意志它的想法和它的期盼存在。
希望結束,也希望改變,更希望迎接不一樣的明天。
或許那也是當時的我最希望能夠達成的潛意識吧,呵呵。:)
故事確實是有解的,而那個答案自然在每個人的心裡。」
這段文字,是我在librevie版主的板上,曾經寫下的文字,
現在回顧起來,仍然是相當的貼切。
希望結束,希望改變,希望迎接不一樣的明天,
然後留下了Chichang這篇文章作為證明,證明已經結束,和我已經改變。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個Chichang的形影,那個人不一定真的是存在的,
而是我們對於感情,最單純最原始的一種期待。
推薦上專欄
七張就是六張的弟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