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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人氣:
累積人氣:
「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先找個地方把她放下來休息,再把那兩個沒臉見人的傢伙挖出來好好問個清楚。」路西克暗忖著,同時也邊走邊轉頭四處張望。
小徑的四周盡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芒草,使得路跡稍亂。在落日之下,南風把這片蒼茫的草原吹的沙沙作響,而白色的芒穗在晚照下鋪上了一層迷濛的朱漆。
這個地區芒草的植株及腰,芒葉細長而尖,快利如刃,一不小心就會被割傷。路西克倒是無所謂,畢竟出門旅行前,早就收集好材料施法,把身上的衣服改變成為可以防止小型割裂傷的材質。但背上少女的情形可不是這樣,雖然她穿的衣服是高級的絲質布料,但上面並沒有任何的魔法防護,貿然放她到地上休息大概又會把她弄哭吧,路西克有些無奈的想著。
當背著少女的路西克好不容易沿著道路接近設立於柏斯城前的關卡時,他發覺背上的少女似乎醒了,當他停下腳步準備開口的瞬間,路西克感到背後的重量突然消失。
發楞三秒後路西克趕緊轉身繞一圈回頭找人,可惜一無所獲。雖然有點詭異,但對路西克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趕快加緊腳步前往柏斯城,比起無面者們的委託,處理阿斯莫得可能的行動才是他內心中的第一要務。
「畢竟這件比較趕時間,只不過等一下在關卡回答的入城理由得換換了。」路西克這麼想著。
很快的路西克到達了柏斯城衛兵的檢查哨,這個關卡設在唯一能通過納頓河面到達柏斯城領地的納頓橋前。這附近除了平靜的河面就只有一望無際的草原,對於守衛方能依靠的就是這條水位頗深的納頓河,其他完全沒有任何可以憑藉據守的地勢。此外,為了與外界通商方便,關卡的附近並沒有任何的防禦工事,所以整個關卡看起來反倒比較像行軍會戰時常出現的野戰營地。但這個表面上漏洞百出的關卡,從百年前設立開始就很少有旅人可以繞過關卡逃避關稅,在軍事上這個關卡也常讓外敵的將領在打與不打間傷透腦筋。這些情況的關鍵就在整個關卡內兵種和陣勢的配置。
在鬆散的營地外,關卡的四面除了靠河的後方,守軍佈置了手持四尺巨矛的常備長矛兵。在平時,這些紀律嚴明足以抵擋一次以上騎兵衝鋒的緊密長矛列隊可以嚇退任何想要偷機進入營地的旅人,因為這些矛兵被授權可以直接刺殺任何膽敢不走關口隨意靠近營地的人,一般旅者在武器店買到的兵器不可能有和這種陣地作戰專用的巨矛相比的長度,旅人在靠近營地突破之前就會被巨矛刺殺。另外在矛兵列隊外和營地內還有散開巡邏的北方僱傭兵,這些來自北方的剽悍紅髮戰士們手持以雙手劍為主的各式武器,他們巡邏的目標主要是拿著或可能藏有武器的的旅人,三人為一組他們甚少上前盤查旅人,但他們會盯住每個可疑的目標,尤其是在長矛兵換班的時候。但以上這些士兵都不是這個關卡的主力兵種。
這個關卡真正的守備主力:騎技高超且弓術精湛的常備弓騎兵。
這些弓騎兵騎著一種當地特有的矮馬,這種矮馬衝鋒能力普通但是耐力較高,適合四處奔波的持久作戰。這些手持短弓的騎兵們除了少數到遠地視察的斥侯和營地內屬於領導階層的持弓騎士之外,其他人平時都沿著河岸四散於草原各處巡邏,而在草原裡某些草長過人的長草區裡還設有供其休息的據點。平時他們的目的主要是對付想要偷偷游泳渡河的旅者,這些投機者的下場通常就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據說納頓河下游的幾個小型聚落的人們偶爾可以撿到一些意外之財:那些上游飄下的死屍上總有一些意外的驚喜。不過這些屍體都有一個讓人不意外的共通點:無論屍體是浮腫腐爛成什麼德性,背上幾乎都有箭傷的存在。
以上這些軍事配置在戰時又和平時不一樣,路西克雖然知道但也不想在關卡守軍配置的事項上繼續思考下去,因為光是平時的配置就讓路西克知道為了省錢要活著繞過關卡是不可能的事。本來帶著少女的路西克只要和少女假裝是情侶,再通過守關神父的檢驗,就可以獲得參加情人節祭典的免過路稅優惠,但現在這個如意算盤已經行不通。
「聽說來講學的學者也可以減少繳稅金額,反正名義上我本來就有學者身份,那麼……。」想起這點的路西克不經嘴角上揚。
很快的在路西克視線內出現了無數座落於橋面前的白色營帳,同時他也發現數對警戒的眼神正緊盯著自己。
「真是一群愛窮緊張的北佬啊……。」路西克不禁這麼想著。
望過去關卡正面的長矛兵列隊有一大一小兩個缺口,大的缺口大概可以容納三輛馬車經過,一小群持戟的士兵正在盤查一個戴著綠頭巾像是商人的男子,後面還跟著一輛載滿糧草的牛車。小缺口那邊前面排列三三兩兩成群的男女老幼,有穿著氣派華服,帶著隨從有著看似貴族排場的微胖中年男子;也有穿著破舊布衣老人,老人身旁幾個稚齡的孩子正蹦蹦跳跳玩鬧著;但以整個隊列來說最多的還是一對對的年輕的男女,而前頭盤查旅人的則是一個拿著小型圓盾的金髮男子,他的身旁跟著一位身穿白衣戴著高帽應該是神父的人物。雖然有點距離,.但路西克依然可以看出那個神父頭髮似乎有點古怪,即使神父面前正在擁吻的年輕男女所綻放出之戀愛光輝也無法掩蓋。路西克一邊觀察著眾人一邊往小缺口的方向前進。
由於離傍晚入城的大隊人潮還有一段時間,因此路西克正想著應該再看幾對男女表演就會輪到自己了,這時忽然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自己的右手掌心蔓延而上。嚇了一大跳的路西克趕緊往旁邊看去,他發現一個披著淡藍色斗篷的棕髮女性正對自己微笑著,正當路西克要開口的時候他發覺了一件可能很不妙的事,身體一瞬間僵硬起來。而面對眼前這個愣著不開口的失禮男性,她則依然輕握他的手,保持最初的笑容。
「我還以為要跟自己的人生永遠說再見了。」僵硬半晌後路西克正暗自這麼想著,甚至差點就把這句內心話直接吐露出來。
路西克長長地吐了口氣後即道:「來自失落之印的朋友,我很慶幸妳剛剛伸出的不是那名聞遐邇的死靈之手。」
棕髮女郎卻未回應路西克的話語,依舊以同樣甜美的笑顏注視著路西克。這時路西克忽然感到內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但是兩人之間的距離則又靠得更近,棕髮女郎傾著身子貼向路西克。
「那是因為計畫改變了,而原本完美的盡頭即是死亡。」女郎淡淡的在路西克耳邊如此低語著。
這個時候應該擺出什麼表情呢?路西克不知道,所以他選擇跟著女郎一起笑。
最後,兩人手挽著手快步向隊伍的前方行進。
「搞了半天這就是傳說的真相?一張破紙和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路西克不禁啞然失笑道。
要不是之前的斗笠客的事完全符合了那兩個失落之印的無面法師當初寫在紙上的預測,那現在這張只有一行字的『地圖』恐怕已經被揉成一團放到路西克上身黑風衣外套的口袋裡。
雨的聲音……
但路西克搖頭晃腦的在河畔研究了半天還是沒有什麼好的靈感去理解這句話的涵義。
「也罷……反正我又不是那些拿了好處就得完成任務的傭兵,失落之印的傢伙們阿,你們只能怪自己撒下的餌不夠香,佈局又佈的這麼莫名其妙……」路西克的內心裡目前所充滿的就是這種逃避的念頭。
「畢竟『幸福』這種東西果然不是這麼容易就得到的……」路西克又持續的自我催眠來讓自己放棄這次的事情。
「那麼……對你而言,所謂的幸福又是什麼呢?」
一陣溫和明朗的聲音由背後傳入路西克的耳際。
「誰?」路西克反射性的問了一聲。
「我跟你說喔……只有被感覺到的事物才會存在的喔……」
像一陣清風似的,伴隨像是輕吟歌曲一般的悅耳嗓音,眼前女子的纖白清秀的身影正溫暖的吹拂著路西克的眼眸。
「嗯嗯……你怎麼了?」女子的臉上帶著一抹柔柔的笑,及肩的淺藍色長髮在風中輕輕飄揚著。
「好可疑啊……。這個女的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失落之印派來的。那失落的一族哪有可能像這樣平空突然跑出來,這裡離大路不遠,在某些特定時節也算是很熱鬧 了,怎麼除了那古老的傳說之外,最近在鄰近地區完全沒聽說過相關這事的傳聞?任何古老一族若甦醒都是會有所徵兆的……況且我連那風鈴都還沒拿出來召喚勒,這應該十之八九有問題啊。」 路西克正低著頭,暗暗思考著。女孩凝視著路西克的思考,淡淡的憂鬱卻浮現在白白淨淨的無瑕臉龐,她悄悄的皺了眉,幽幽一嘆。
淡藍色的深邃眼珠似乎可以看穿路西克的一切心思。
「來自忘卻之地的種族啊……高貴典雅的您為何要離開那彼端之樂園,而來到這渾沌地?我只是個平凡的旅人,無法領會這隔絕千年再現的因緣。」冷靜以後的路西克慎重地向女孩提出了問題。
「掃去時間的塵封碎片,修繕所有被忽視的;那道未曾開啟的內門,請你點起燭來,審視一切。」少女以堅定的眼神述說這意味深長的答案。
「對不起,我不懂妳在說什麼。」從一開始的有點愕然到懷疑,路西克的臉部表情現在則是一臉冷漠。
「越過時空伸出你的手,讓我握著它,充滿它,並且保留它;當雨音再起之時,一切疑惑將悄悄地消失,猶如船夫到達了海岸。」少女動人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楚的傳入了路西克的耳裡。
「抱歉,我聽不懂。」路西克的聲音裡透露著些許不耐煩。
女孩嘟起可愛的小嘴,閃著淚光的大眼睛睜睜的看著路西克,彷彿受殘廢墟的哀怨空茫,滿溢著楚楚可憐的神色。可是,一股無形的壓力卻搞的路西克全身上下喘不過氣來,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圍繞著四週。
「我的心中有著深切的悲傷,因為那逝去的純真;我的心裡有著苦痛的負荷,因為那扭曲的平衡;把心靈的器皿浸入這時間的沉默裡吧!」伴隨著少女哽噎的聲音,一股龐大驚人的瑪那之力以兩人之間為中心點逐漸將兩人包圍起來,這看不見的力量讓路西克背上冷汗直流。
「喂!妳啊!有話好好說嘛,有必要搞的這麼嚴重嗎?」路西克驚慌失措的向少女大吼,但女孩卻默默無語地望著他。
「去,沒辦法啦。死的泉流使生的止水奔放,回應我吧……這是冥界與現世的逆轉!」待路西克大喝咒語完,一股黑色的漩渦迅速地吞噬了路西克和女孩,但一瞬的漆黑過後卻是彷彿無事的風平浪靜。
「呼!還好逆轉本質的魔法有用,天曉得剛剛若沒出手會被那聽都沒聽過的魔法帶到哪裡去……」喘口氣後,路西克不禁喃喃自語著。在路西克還在原地發愣的時候,少女已悄悄地跪坐在他身旁,纖白細嫩的雙手正輕輕拉著他的褲管。
「兔子玩偶。」少女緩緩的道出了這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四個字,淚珠從秀麗的臉龐滑落。看見女孩的淚水,路西克蹲了下來,輕撫女孩的側邊的柔順髮絲,露出了那異於常人的尖尖長耳。
「不會吧!」對於這意外的震驚景象,路西克勉強控制住了自己,只在心中發出了質疑的吶喊。不過驚訝也只有一瞬間,很快的路西克就回復平常的神色。然後路西克把身體移到了少女的側邊,柔和的在她耳邊低語。
「對不起,我真的不懂妳在說什麼,但我願意去了解妳,我想聆聽妳的聲音。」在路西克少見的溫柔聲音中,略黑的大手緊緊握住了蒼白的小手,直到她在慵倦中半入夢鄉。
「那個特徵……的確是坦拉神所帶走的一族啊!」路西克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女孩,繼續未完成的旅途。
「……」
存在於路西克後方的兩個無面的身影也在此時隱入黑暗之中。
離開威諾後,路西克一人獨自向南沿著納頓河畔往柏斯城的方向前進,威諾和柏斯城的距離並不遙遠,此外,還有平坦的草原地形和經過整修的道路;對旅行者而言,這段路途可以說是附近地區最輕鬆的地方。以一個不施加法術增加行走速度的單身步行男子來說,在不休息的情況下,走個約莫七八個小時就可以到了。
「唉唉……我到底走了多久了啊……。」路西克忍不住癱在納頓河畔的草皮上自言自語。
雖然路西克的嘴上是抱怨著,但他的身體卻是十分的享受處在這個午後涼爽河畔的好處,不過這種輕飄飄的感受卻使得他的精神更加懶散了。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我現在做的事實在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不管對我還是對她,結果只是更糟罷了……」呈大字型癱在翠綠草坪上的路西克依然持續不斷的在碎碎念。
翻個身,夏季特有的乾燥草香沾滿了全身,路西克是非常喜歡這種味道的,抬頭仰望天空,淡藍色的布幕上找不到一絲其他顏料,就好像路西克的心情,有一種平淡,卻又悠久的令人難以言喻。
「做的事有沒有意義,可不是自己就能決定的。」
「哼!時代變了,什麼時候你們這些避世的隱士們變的開始跟個盜賊一樣呢?竟然會無聲無息的潛到落單旅行者身邊,還這麼愛多管閒事啊?算了,就像你所說的,我現在的確是在幫你決定你的價值……。」
因為太陽角度的關係,路西克只看到了一個臉被斗笠的陰影完全遮住的怪傢伙,他的腳尖正頂著自己的腳掌,不過聽那蒼老的男音,來者應該是個有點年紀的大叔。再仔細一看,斗笠客的左肩上扛著一把刃身寬大的有點嚇人的砍刀。
只見斗笠客像山裡的樵夫一樣的把肩上的刀像放木材一樣的順手往下放到地上,流暢的動作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刀的重量,但路西克的面頰卻受到清冷刀光的壓迫, 刀刃輕壓在短短不長的草皮上,卻不沾上一點泥土,彷彿草皮上似乎有什麼奇怪的黏性,過了約莫四秒鐘的時間,陣陣黑氣從刀尖所指的地面散發到空氣中。
「人們總是忽略了浪漫傳說背後的致命危險。」斗笠客陰陰的說著。
「我可是一點也不覺得浪漫,什麼『亡者刀;刀者王』,我對只有死人才能學的刀法完全沒有興趣。那還真是一堆『鬼』話!就算真的天下無敵那又怎麼樣?」在刻意提高的聲音裡,路西克不以為然的想法顯露無疑。
「你聽見了嗎?」斗笠客似乎對剛剛路西克的話完全不在意。
「什麼?」
「那川流不息的清音。」
路西克匆忙的從草皮上坐了起來,轉頭面向河面,只見原本順著地勢向南流的河水現在竟然緩緩的逆流而上。
「咕嚕咕嚕咕嚕……」突然間河面冒出了異聲,原本清澈見底的河面上忽然不停的浮出詭異的黑色泡泡。
在路西克回過神的瞬間,他赫然發現原本在自己身旁的大砍刀在自己失神的瞬間消失了。斗笠客陰陰的看著他,無語。
路西克心一緊,聲音還來不及喊出喉嚨,斗笠客的身子像個沒有實體的影子般輕飄飄的落在河面上,不發出一點聲響,只有刀的影子靜靜的映照在河面上。
這時路西克才發現斗笠客的手裡握著一團黑糊糊沾滿水的東西,搞不清楚狀況的路西克只有在不自覺的狀態下半開著嘴呆呆的望著傲立在河面上的身影。
「你,還不夠資格。」
路西克也搞不清自己等斗笠客這句話等了多久,他只知道斗笠客最後還是如他所猜想的走了,但卻莫名其妙的留下自己曾經聽聞的一個神秘東西,那是一張地圖,一份只有文字沒有圖的奇妙地圖。
「想不到失落之印這麼不簡單……今天怎麼老看到一些本來早該消失的東西,傳說的刀、還有傳說的地圖……」路西克喃喃自語著。
路西克站在河畔,静静的看著那張新到手的地圖。
『請傾聽雨的聲音』
「我到底該採取些什麼行動呢……」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路西克‧維馬恩正以一個難看的姿勢用手托著下巴,把頭撐在桌子上沉思。
「平常要讓她見我就已經夠困難了,何況兩天後就是那該死的情人節,她出去約會的話我根本就不可能見到她,可是那個更該死的摩恩就是放話說要從情人節開始行動……看來我只剩兩天了……」路西克彷彿精神病患般坐在木椅上自言自語著。
「該死!」
伴隨著罵聲的是路西克將拳頭狠狠捶向桌面上的轟然巨響。
一起身,路西克迅速的拉起了在椅背上的黑色短風衣披在身上,又一腳踹開了擋路的箱子,大步的踏出了那令人煩悶的房間。
在這缺乏樹蔭和高樓的邊境城鎮--威諾,白天太陽炙熱的簡直令人發昏。雖然穿著排汗功能良好的汗衫,路西克依然熱的全身像剛淋過雨一樣,汗水涔涔的不斷從頭髮上滴下來,依附在臉頰上的鹹味傳到鼻腔裡,也傳到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細孔。
「唉……要不是為了裝這些東西,我才不要在這該死的鬼地方穿的這麼多,還穿黑色的勒。」聳了聳肩,路西克有點無奈的想著。
突然間,這個乾燥無風的炎熱上午起了微妙的變化,雖然很微弱,但在路西克面前的平坦道路上起了緩緩的螺旋狀微風,兩旁莽原上的沙塵像清煙一樣的裊裊上升, 面對這無風城市裡的奇異景象,路西克不禁反射性的提高了警覺,約莫過了半分鐘,在路西克前方約五尺處似乎有著模糊的黑影,漸漸的,在模糊的視覺中這些影子逐漸的清晰起來,並向著路西克的方向前進,此時,兩個全身一片漆黑斗篷的無面者現身在他的面前。
「哼,在這種大熱天穿黑衣的笨蛋又多了兩個了嗎?」路西克有些輕蔑的想著。但同時也目不轉睛的向那兩個人形的面孔盯著看,可惜無論眼睛瞪的有多大,在那深邃的黑暗裡依然是沒有任何可供辨認的輪廓。詭異的氣氛圍繞在無面者們的四週。
「路西克先生您好!容我和我的夥伴先為我們的冒昧來訪向您道歉。」令人意外的和藹男聲從路西克左手邊的無面者那裡傳了出來,那種親切的感覺就讓路西克覺得好像在哪個地方曾經碰過他。
「啊……不會不會,剛剛是我才真的失禮啊。不過,兩位認識我?」路西克的原則是碰到有禮貌的人自然回給予有禮的回應,不論此人是怎樣的人。
「別這麼說,失禮的是我們兩個才對。呵呵呵……。」左手邊的無面者顯然很開心的回應道。
「哪裡,哈……。」路西克也只得陪著乾笑了幾聲,畢竟這個沒臉孔的傢伙笑起來真是讓人有一種莫名的不舒服感。
「那麼,請路西克先生原諒我們的唐突,容我們先自我介紹一下,在下瑪門。旁邊那位是我的同伴度瑪。」左手邊的無面者指著他旁邊的同伴說道。
「兩位有何指教?」路西克直接了當的問這兩個不速之客。
「路西克先生果然快人快語,那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我們兩個隸屬於魔法師組織『失落之印』,這次的來意主要是想請路西克先生幫助我們完成一個任務。」瑪門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楚的說著。
「喔?大陸上最神秘也號稱最有實力的魔法組織也會有請我這種無名外人幫忙的時候?」路西克用兩指捻了捻後腦的髮根,懷疑地挖苦著他。
「呵呵……不必謙虛,您可是能把名聲和實力隱藏在虛構的傳說裡,到了必要的時候再加以利用的路西克先生啊!」瑪門不懷好意的說著。
「說吧!你們的目的是什麼?」路西克的聲音有些不悅。
「呵呵……別生氣嘛……路西克先生。您聽過炎之魔劍雷丁嗎?」瑪門以有點令人噁心的語調說著。
「別開玩笑了!我可不認為我可以敵得過黑龍里斯特。你們要去奧王的墓穴送死你們自己去!何況那應該還有其他神獸。」路西克毫不猶豫的馬上向瑪門吼回去。
「呵呵……請路西克先生您別緊張,先聽我把話說完。您應該聽過在柏斯城那邊有一塊神秘的封印石吧?雖然王國的法師宣稱那是用來封印惡魔的法器,但事實上嘛......」
「事實上所封的東西是能平安進出墓穴的關鍵?」路西克插嘴道。
「不愧是路西克先生!很正確的答案,那下面所封的就是被稱為[愚者的證明]的魔法物品,雖然我們不知道那實際上是什麼東西,但我們很確定那就是能讓人自由進出墓穴的護身符!」瑪門以肯定的語調並搭配誇張揮動的手勢,讓人明顯的感受到他想使路西克明白之努力。
「在情人節祭典的那天,是柏斯城一年中唯一開放封印石的日子,那天會邀請擁有高強魔力或被神所祝福之情侶參加,據說當其中一對男女的戀情更加堅定之際,就會使封印石的力量更加增強。」 把手停止揮動的瑪門繼續說道。
「可惜我沒那個力量破壞那顆石頭,而我也不想這麼做。」路西克平靜的說
「那麼請你看看這個。」不知何時,瑪門的左手上多了一把髒髒黑黑像破銅爛鐵的劍,劍身大概有兩肘高;右手上多了一張白色紙卷。
「破封之劍!這張紙是……?」面對情勢突然的變化,路西克的臉色有點凝重。
「你自己看吧!」
路西克將右手腕輕甩,卷軸順勢而開,然後就低著頭專心閱讀;隨著紙捲上文字映入眼簾的增加,路西克的心情也越來越低沉。
「原來是這樣嗎?我明白了。」此話一出,魔劍和文件就在路西克的雙手上各成了一道白光消失。
「還有個問題,先不要說有高強魔力或被神所祝福,我目前的情況是連個普通的女朋友都沒有!」微抬著頭,路西克講話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許怨念。
「呵呵……這個嘛……你應該聽過柏斯城北邊的納頓河的七個傳說吧?然後再加上這個媚惑的風鈴……」瑪門的笑聲聽起來很噯昧。
「夠了!做這種事……」路西克的表情很怪異,臉上所顯露出的樣子好像正準備挨父母揍的小孩。
「您是聰明人,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開創阿!」瑪門的提高了聲音高聲應答。對路西克而言,此時忽然覺得瑪門的語調聽起來格外的有說服力。
低著頭,路西克正陷入沉思中。
「那麼,一切都交給您了,我們就告辭了。」瑪門和旁邊的度瑪深深的向路西克一鞠躬。
在還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在路西克眼前所剩下的,就只有緩緩下降的塵沙,和飄蕩在微弱風中的風鈴聲。
身為威斯頓共和國情報部連絡訊息的信使,道格‧雷斯頓正努力策著駿馬奔馳,但從四面八方冒出的厚重濃霧卻似有意志地妨礙他的行程,不過這些冷冽的冰濕空氣卻使原本因長途趕路而理應昏頓的道格清醒異常,他一邊鞭策著馬兒前進,一邊暗自計算著剩下的路途。
「算算路程就是這了。」道格一邊抬頭看向遠方,一邊不自覺地說道。
但前方的霧卻彷彿是大地的慾念,它遮蔽了路面,向天際拉扯著。看到這番景象的道格不經皺了皺眉,但手上的馬鞭卻依然沒有閒著。
「管他這麼多?衝!」道格旁若無人地大喝了一聲,毫不猶豫地加快速度。他心裡只想趕緊突破這讓人心煩的灰白。
感受著衝刺時在耳旁呼嘯而逝的疾風,道格發現眼前的霧氣正徐徐散去,但霾雲的陰暗依舊覆蓋著整片荒林。道格把馬匹行進的速度放慢,昏暗不明的視野隨著踐踏在泥濘狹路上之馬蹄搖晃著,忽然間,眼前依稀出現了一團模糊的白影,在道格尚未反應時,前方卻傳來了意外的聲音。
「請問閣下可是我帝國之友?」
和已傳入耳那明朗溫和的女聲不同,眼前之人的穿著的白色「盔甲」在道格的眼中彷彿融化的白雪般糊成一片死白;道格從未看過這種沒有任何縫隙和關節的「盔甲」,道格一邊在拉近兩人的距離,一邊在思考自己看到的東西究竟是不是「盔甲」。
「鏡影術?」道格暗自嘀咕了一句,一邊快馬向前道:「恕在下濳越,由於在下曾聽聞帝國軍從未有過女性,想必是公主殿下親身出來迎接,讓殿下如此費神,小人甚感惶恐。」道格一邊將馬停在能保持警戒的距離內,一邊說著以回應眼前的女性。
「先生,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置信,但跟隨我的隨扈都已經••••••」女性馬上回應著道格,這回答雖然很急促,但聲調卻依然優雅。
「殿下,先請恕小的無禮,敢問殿下尚存有信物否?」即使心底懷疑,道格依然保持著信使該有的嘴上禮數。
「先生有話請直說吧,我們沒有必要再文謅謅地互相試探了,我很清楚先生心底把我這種女人當成什麼,無論我是不是公主。另外,比起已亡故的莫托斯雷大人所保管的信物,辨別我鷹眼的一族還有更直接的方法。」
聽著眼前女性以堅定語調所回應的述說,道格似乎察覺了什麼,微微一笑。
接著道格緩緩道:「如果您是指「那個」我知道,確實方便確實,但那不是我的權限能做的,您也知道我上面那位的性子和他等到您之後會做什麼,我比較想知道的是究竟隊伍發生了什麼事?」
「就像現在的我即將要去面對的命運一樣,永遠且不可逆的傷害。」
兩人沉默了約略半刻。
「您可真是會說話呢!也罷,現在我就暫時不管哪方面都不計較吧。還有雖然我這個低賤的人沒有什麼能力,但這次的任務會讓我負責上面絕對是有它的道理在,簡單來說,確認的事我自有辦法,不過不是現在。倒是您不確認我的身分?」道格以通行整片北大陸的普通語快速而流利的說了這麼一串話。
「因為我靈魂的憂鬱」女性淡然道。
「好個『真言』!看來上面那位將會把他所有的寵溺淹沒您。另外,就我多次任務之經驗和同僚的證言,其他階級我不敢講,但上面那位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位公主身分的女孩,這點我保證。」道格帶著笑意回應著,並在說完後極短的時間裡,輕巧的駕馭著馬匹來到女性的身後。
女性這次並未回答道格。
「好了,為了確認您的身分只好臨時改變計畫,現在往眼前這個方向前進,我會慢慢騎著跟在您後面照應。我們要去威諾,路況雖然不太好,但是走下這座丘陵可以說就到了,大概只要三個時辰左右吧,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就走吧,剩下路上再聊。」
女性沒多說一句話,朝著眼前的道路筆直的走去。
「我們要到威諾去等路西克‧維馬恩大人,他跟我這個低下的情報部基層人員不一樣,雖然年紀與我相仿,但他可是文化部的高官,您一定會喜歡他的。我要確認您的身分的話一定需要他的幫忙。畢竟在這附近,我認識知道這件事內情而且又有能力幫忙的好人就只有他了。不過他好像最近會外出,我們若運氣不好得在威諾等個兩天左右。」道格繼續說道。
女性依舊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著。
雨一直下。
這裡一直下著不停的雨。
依稀記得第一次遇見她,在那個飄著細雨的凌晨,空氣中飄蕩著濃厚的溼氣。
輕飄飄的晃到了我的眼前。
「這就是淚雨嗎?」秀麗的面容隨著距離拉近,逐漸從朦朧霧氣中顯露出來。
「妳說什麼?」我愣了一下。
和她一起站在昏暗的街道上,到處都是霧茫茫的一片,遠處的街燈只剩逐漸昏暗的一個光點。
「這邊總是一直下著雨嗎?」
「並不是。」
「恩……。」攤開雙手讓雨滴飄落在掌心,她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淡淡一笑。
從那時候開始,我總會在不同的地方遇見她。唯一不變的,是那似乎一直下著的雨,彷彿不曾離開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