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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11.22。傍晚。新竹醫院

阿文、幼梅、啟仁和欣伶四人坐在新竹醫院前面的台階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十一月末的夕陽,帶著鐵灰色的冷冽,壓著人心頭難以抒展。

「元大哥和他師父看來都是凶多吉少…」欣伶眉間憂色極重。

眾人默默不語,本來前幾天元紫微才打電話給幼梅,告訴幼梅馮耕已經趕來台灣將廖松和她所役使的惡靈都收走了,而廖松因病橫死,冤氣極重的女兒也被馮耕帶去美國,擇地下葬。眾人都因此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六人還在星期四晚上相約去KTV唱歌。

沒想到,高興不到幾天,就豬羊變色,天地倒轉。

星期四晚上唱完歌之後,幼梅和欣伶給阿文和啟仁載回學校,六人本來還要一起去吃宵夜,可是四人在校門口等了好久,都等不到儀雯和小胖,只好先各自回宿舍休息。

本來四人以為只是單純的迷路或是車子拋錨,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一個晚上,直到早上教官傳來消息,四人才知道,小胖昨晚車禍重傷,而儀雯則是莫名其妙的在南寮溺水。

四人趕去醫院沒多久,小胖的老爸章樺也跟著趕到,原來章樺那兩日早有不安的預感,所以特地從彰化趕上來,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

過了好一會,幼梅忽然問道:「所以廖松一家都變成惡靈囉?」

「應該是吧,他自己用計將師兄和呂毅那些通靈者的靈力吸走,而他老婆和女兒趁他被天醫敕令重傷之時又將他的靈力吸走,接著廖松的女兒又利用廖松的老婆和小胖的老爸火拼之時暗算自己的母親,將所有靈力都吸光,這真是可怕啊!」啟仁想起昨天「曾經」是廖松妻女的那對惡靈和章樺拼鬥靈力的驚險,手心還是不自主滲出冷汗。

「其實廖松也是一念之差吧,他本來只是希望能夠吸收眾人靈力,讓自己有能力完成補靈術,修補老婆被天醫敕令所傷的能量,沒想到最後卻搞成如今這副德性。也難怪那三個惡靈都會這麼恨我們」阿文喟然嘆道。

「怎麼可以這麼說呢?他如果不是財迷心竅,幫若華學長來破壞我們的感情,他老婆又怎麼會被天醫敕令所傷呢?」幼梅不平的反駁道。

「王明師父不是說了嗎,廖松的女兒身染重病,極為需要錢啊!」阿文幽幽的說道,幼梅等人也不再反駁,只是苦笑。

廖松為了妻女,不顧修行人的戒律,連續兩次壞人姻緣,最終落得靈力盡失,幾世修行皆赴流水的慘烈下場,而且他的妻女不但沒有因為他的痴心有所好轉,反而都因此成為惡靈,一家三口,若不算他們會危害自己的性命這項,可以說是悲情到了極點。

「對了,你說那個伯父口中救了小胖和儀雯的老人家會是誰呢?」幼梅問道。

「是馮耕和呂毅的靈魂嗎?」啟仁想了一會猜道。

「他們的靈魂早就被惡靈吸收,再也不存在了,怎麼會是他們呢?」阿文搖頭反駁。

原來,昨天章樺和廖松的妻女拼鬥靈力,本是絕對不可能倖免的,好險那對惡靈窩裡反,眾人才稍微得以喘息,可是章樺也舊傷復發,引發大量胃出血,而章樺在昏迷前特別交給啟仁等人以前和自己一起為元紫微開啟靈息的通靈者的聯絡方式,要啟仁等人務必聯絡到這些人,希望大家能夠聚在一起,共同抵抗那個吸收許多人靈力而成魔的惡靈。

「昨天只有靈軍學長留下來照顧伯父,照我說應該去問靈軍學長。」幼梅說道。

「對啊,伯父說有個老人到小胖和儀雯的病房前念了些咒語,小胖和儀雯就好了,那老人家這麼厲害,我們應該要趕緊找出那個老人家才對啊。」

「可是伯父和靈軍學長都說那老人一轉眼就不見了,到哪裡去找呢?」

「唉!說不定這老人便是觀音菩薩或是佛祖呢。」

「他幫了小胖和儀雯…應該也會幫我們對付惡靈吧?」

四個死黨你一言我一語,想要討論出些什麼,可是這一言一語其實都沒有意義,哪裡可以討論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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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11.15。中午。台北八德路。

台北八德路,京城集團總部所在大樓,元紫微坐在總裁辦公室裡面和元日新聊著最近自己親身經歷的這一場人鬼惡鬥。

元日新聽元紫微說起廖松將呂毅等人的靈力盡皆吸取而入魔的事情,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良久,才嘆了口氣道:「這事情簡單來說,就是吳永和兩個兒子想要利用廖松的靈力來幫忙追學妹,而廖松也剛好想籌錢來治療女兒的重病,因此兩造一拍即合。可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開頭,最後竟會如此慘烈,甚至讓呂老師死於非命。」

「是啊,那個廖松聽說以往是個正直之人,無奈老是過不了情關而誤入歧途,他的元神已經被馮老師收走,往後,大概只能住在療養院苟延殘喘了吧。」元紫露出了略帶得意的微笑,他想起廖松在眾人面前奚落自己,在馮耕面前揭破自己帶幼梅去大山背的醜陋用心,再想到他失去元神後,只能人事不知的被自己送進最破爛的療養院,心中那股快意,根本想要掩飾也掩飾不住。

「廖松也算是個多情之人,去學邪術,是為了將死去的妻子的靈魂留在身邊,去幫吳永和那兩個敗家子,是為了籌措女兒開刀的醫藥費。沒想到,一步錯,步步錯,搞得最後落入魔道,元神被馮老師囚禁了起來。」元日新嘆了口氣,似是為廖松感到哀傷可惜。

「呵呵,這種人最多也只能得到別人的同情而已吧。」元紫微笑道。

「你確定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嗎?」元日新問道。

「應該是沒問題了,廖松的老婆和女兒,因為廖松妄用邪術的關係都成為陰氣極重的邪靈,馮師父已經將廖松和他老婆的元靈都收進四象水晶中,而廖松女兒的屍身則被馮師父帶到美國擇日擇地下葬,大概這兩天一切都會搞定了吧。」

「嗯,希望一切可以順利。」

「我今晚會打電話給馮師父確認一下。」元紫微心中也頗不放心,這次的事件給他的震撼實在太大了,他以前一直都很自得於自己的天賦異稟和家資豪富。認為放眼當世,能與自己比肩者,屈指可數,也因此,他從來都不知道害怕是什麼,因為就算蓋著的是方塊三,這牌在翻起來的時候也不敢不變成黑桃A。

可是,和廖松對戰處處落於下風和知悉自己的靈力原來是父親所安排才會擁有這兩件情,讓元紫微的信心從天堂在瞬間摔到平地。

他這昨天還夢到廖松所役使的惡鬼忽然間反噬,將馮耕殺害,跟著將自己也以殘忍的方法肢解,所以,無論如何都得確定馮耕已經將一切搞定,才能放得下心。想到這邊,元紫微再也按捺不住,起身道:「我還是現在就跟馮老師打個電話吧。」

「這也好,去吧。」元日新點頭道。

元紫微走出辦公室之後,元日新也跟著起身,走到了辦公桌後的玻璃窗前,向外俯瞰著台北的街道,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想吐出心中的不安一般。

辦公桌上電話內線響起,他轉身接起,是秘書的聲音:「總裁,這邊有兩個人想要見您。」

「今天不是沒有預約嗎?我說我今天不想會客,就說我在忙。」元日新皺了皺眉頭。

「可是,他們說您一定會想見他們的。」秘書小心翼翼的回答著,顯然陷入了為難。

「是誰?」元日新問道,口氣十分不好。

「他們一個叫做徐文風,一個叫做聖。傑爾曼伯爵。」秘書的語調依然小心。

「啊!」元日新震駭不已,拿著聽筒的手跟著抖了起來。

他吞了吞口水,對秘書說道:「帶他們進來。」

他的聲音竟然在瞬間變得沙啞,顯見情緒有相當的起伏。

過了不久,門開處,俏麗的女秘書引著兩人進來,接著便迅速退出,準備去倒水,元日新開口道:「徐秘書,不用倒水,也不准任何人進來,包括紫微。」

「啊!好的。」秘書心中驚訝,但也不敢多說什麼,趕緊關上門退出。

「好久不見啊,這是我的愛徒,徐文風,你們就互相認識一下吧。」一個五十來歲的外國人操著字正腔圓的國語向元日新打招呼道。

徐文風很有禮貌的點了點頭,元日新艱澀的點頭回禮,開口第一句便是:「你…你為何都不會老?」

聖。傑爾曼伯爵哈哈大笑,並不回答,只是說道:「當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夥子居然成了台灣零售通路的龍頭,真是不簡單啊!」

「是,這多虧了您的指點。」元日新口中乾澀,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潤潤喉嚨。

「廢話就不多說了,三十年前我指點你成為台灣商界鉅子,現在我是來收費的。」聖。傑爾曼伯爵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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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11.12。夜晚。T大男生宿舍



「耶,你們怎麼回來了?事情結束了嗎?」方彥驚訝的看著推門而入的林靈軍和吳洛其。

「大致上是吧,起碼阿文和幼梅感情上的劫難已經過去了。」林靈軍微笑道。

「對啊,昨天真是精采的一天,可以用劇情直轉直下來形容。」吳洛其笑道。

昨天的確是精采的一天,局勢變化得十分迅速,凌晨呂毅被人打昏綁走,中午黃鄉葉就已經發現了呂毅的屍體,不過,這不是因為台北福爾摩斯真的很厲害,而是因為呂毅的屍體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新竹醫院的病房中。

發現呂毅屍體的病房,本來住的病患是廖松和王明,不過廖松和王明都已經消失無蹤了,病房中只剩下兩具乾枯腐爛到無法辨認面目的屍體,發現的醫生和護士之所以會打給黃鄉葉,是因為呂毅的屍體旁留著一張鬼牌和黃鄉葉的電話號碼。

經過衣飾的辨認,眾人確定這兩具屍體,一個是呂毅,一個則是王明。這時候,再蠢的人都會知道,這一切都是廖松所設計的局,於是元紫微連同黃鄉葉帶著大隊人馬找到廖松家去,準備決一死戰,逮捕廖松歸案。

不過,眾人到了廖松家之後才發覺大事不妙,因為廖松已經完全入了魔道,他吸取了呂毅體內的舍利子和王明的靈力,整個人性情大變,靈力早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就林靈軍後來估計,廖松當時的靈力幾乎已經可以和徐文風並駕齊驅了。

廖松並沒有立刻置元紫微等人於死地,只是盡情的展現了自己傲人的靈力後便消失在自家二樓,眾人到二樓去搜索的時候,看到了廖松已經死去的女兒,廖松的女兒似乎是重病而死,滿頭青筋浮凸,樣子煞是嚇人,眾人被二樓陰暗的氣氛和這突然出現的童屍嚇破了膽,於是趕緊退出廖松家中。

沒想到,剛退出廖松家,幼梅便鼻血直流,無法止歇,雖然趕緊送醫檢查,卻一點都沒有好轉的現象,差點就這樣死去。

好險在新竹醫院,碰到了專程從大陸趕回來的高人,小胖的老爸。他用天醫敕令治好了幼梅,並且重新回到廖松家,與廖松鬥法,用最後一張天醫敕令重傷了廖松。可惜的是,小胖的老爸也因為承受不起靈力的過度使用,身受重傷,無法繼續追擊。

在返回彰化休養前,小胖的父親囑咐元紫微,要元紫微趕緊請他的另外一位師父馮耕從美國趕回來收拾重傷的廖松,如此才算是大功告成,不能讓廖松有喘息復原的機會,否則等他恢復後,也就是眾人的死期了。

林靈軍等人在昨晚便和小胖等人分道揚鑣回到家中休息,從幼梅真正撞鬼到昨天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其實才十天不到,可是這段時間眾人的精神體力都十分的疲累,不但要新竹台北兩地奔波,還常常熬夜到三四點才能就寢。因此,昨天林靈軍一回家就馬上跑去洗了個熱水澡,然後一路睡到今天的中午才起床。

今天下午上完課之後,兩人便趕回天理會處理這段時間沒有處理的事務,直忙到剛剛才吃完飯回到宿舍來。

方彥畢竟是年輕人,當然很想知道這件事情的前後始末,更何況這件事情跟紫橦的乾妹妹有關,知道多一點,讓他感覺跟紫橦似乎有多一點的聯繫,林靈軍當然知道他的心意,因此也盡量簡單卻不失真的將事情經過告訴方彥。

方彥聽得一會點頭一會搖頭,有很多地方都不明白,等林靈軍說完之後,他馬上就問道:「那麼,這個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嗎?」

「還沒吧。」

「那為何你們剛剛又說阿文和幼梅感情上的劫難已經過去了?」方彥疑惑的看著林靈軍。

「我說起碼阿文和幼梅感情上的劫難已經過去,不代表其他問題都解決了呀!雖然這事情看來是因為吳若華想要破壞阿文和幼梅的感情而造成的,可是其實不然,反之,幼梅和阿文的愛情考驗只是這劫難的一小部份而已,所以我才會說目前起碼他們倆愛情的劫難已經過去。」林靈軍解釋道。

「噢,你說的好玄喔!」方彥苦笑表示不了解。

「這該怎麼說呢?可以說時間角度不同,對這事就會有不同的了解。如果把時間框限定在這兩個月,這次事件可以很單純的看成,吳若華想破壞幼梅和阿文的感情,最後因為一連串陰錯陽差,不但讓自己陷入昏迷不醒的報應,還拖了一堆學弟妹和通靈人士下水。可是如果時間拉長成二三十年,這事情那就會呈現出完全不同的面貌了。」

「噢,拉長成二三十年?那會是怎麼樣的面貌?」方彥好奇的問道。

「我剛剛說的那個元紫微,他父親便是元日新,你應該知道元日新的豐功偉績吧?」林靈軍笑問。

方彥點頭道:「當然知道啊,他三次帶領京城集團度過難關,所以獲得了商界不死鳥的稱號,而他三次力挽狂瀾的決定和眼光也成為很多企業管理課程的教材。」

「如果我說這一切不是出自於元日新的眼光和能力而是因為他運用了元紫微的預知能力呢?」林靈軍笑問。

「啊!」方彥驚訝不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林靈軍的問題。

林靈軍接著說道:「元日新聘請了呂毅和馮耕聯合多位通靈人士幫元紫微開啟靈息,並且請呂毅和馮耕這兩位靈學大師教導元紫微各種各樣的道術神通,藉著元紫微的能力,他才可以三次打敗對手,力挽狂瀾。」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方彥嘖嘖稱奇,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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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11.11。凌晨。台北榮總


晚上七點半,眾人在機場接到元紫微的師父呂毅之後,便直接驅車前往吳若華家,希望可以趕在那惡靈傷害吳若華前做些挽救。

很可惜的是,眾人趕到之時,吳若華已經再度陷入昏迷,呂毅判定吳若華的昏迷是被人施以深度的催眠。

在呂毅的建議下,吳若華被送到榮總,因為那邊有好幾個醫師都曾在呂毅門下接受過極佳的催眠訓練也都對靈學比較能夠接受,容易溝通。

而吳永和也終於受不了這段時間兩個兒子一死一昏迷,卻半點原因都欠奉的詭異狀況,於是動用自己的關係,請來有台北福爾摩斯之稱的警官黃鄉葉,請他務必要找出是誰在搞鬼。
VIP病房外,黃鄉葉正仔細的詢問案情,旁邊的助手則負責做筆錄。另一邊的呂毅則是在和精神科主任商量著吳若華的狀況。




「呂先生,我兒子房間裡面有裝隱藏式錄影機,我剛剛看了一下,他似乎從回家以後就一直開著錄影,不知道這對我們有沒有幫助?」吳永和趁著問案空檔,向呂毅說道。

「喔,那倒可以試試看。」呂毅說道。

在吳永和的心裡當然非常清楚,管家和幫傭都是跟著自己一、二十年的老手下,絕對不可能去幹催眠這種他們下輩子都不會的事情。

而據幫傭高姐所說,在六點吃完晚飯以後,她還去吳若華的房間收了一次垃圾,那時候吳若華除了情緒低落之外,毫無異狀。

自己從吃過晚飯以後,便跟律師在客廳裡面討論法律方面的問題,直到阿文等人登門拜訪之間,絕對不可能有外人能在自己的眼前登堂入室來到吳若華的房間,自己卻還一無所知。
這如果不是鬼做的,他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如果是惡靈幹的,那錄影帶上看得到嗎?」吳永和問道。

「看得到,我和師父一定看得到。」元紫微說道。

錄影帶有三卷,前兩卷都並無特別之處,第三卷是從幫傭高姐收完垃圾開始,吳若華神情疲累的坐在搖椅上小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吳若華始終沒醒來,啟仁訝異的問道:「該不會就這樣一睡不醒吧?」

「那把學長催眠的人呢?」眾人回頭看了一下呂毅,都是滿心疑惑。

就在這時候,畫面跳開,吳若華忽然間變成坐在書桌前。

房門外傳來扣扣的敲門聲。

「是誰啊?」吳若華滿臉警覺的問道。

「是高姐嗎?」吳若華再度詢問一次。

「是我!」門外一個陰沉的聲音說道。

「是你!你怎麼能夠進來我家?」吳若華顯然十分驚訝。

吳永和看著電視畫面更是驚訝,結結巴巴的說道:「怎麼…可能有外人可以在那時候進到若華的房間?」

「你說呢?」畫面中那陰沉的聲音笑道。

「進來吧!我認了,這是我自作孽,只是我不懂的地方太多了,希望我死之前,你能幫我解答疑惑……」吳若華態度從容的坐到搖椅上。

來者緩步而入,竟是廖松,眾人都發出驚叫聲:「是廖松!」

「呵呵,沒想到你可以如此泰然自若。」畫面中的廖松挖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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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11.09。夜晚。新竹市明湖路

明湖路,元紫微的別墅外,這是吃完晚餐後的自由時間,林靈軍等人站在元紫微家外面聊天,儀雯和欣伶則是在房間中沒有下來,依照小胖和啟仁的猜測,那兩位大小姐大概又去纏著元紫微問東問西了。

至於阿文和幼梅兩人則是牽著手在不遠處散步聊天。

小胖當然是在抱怨著元紫微的狼心狗肺,林靈軍和吳洛其只是微笑聽著。小胖、啟仁和阿文這三個學弟其實都還算不錯,溫和善良,天真無邪,尤其是阿文,沉穩之外胸襟也不小,不管從個性、命格和面相看來,將來都會有一定的成就。

小胖正說到精采處,那邊的幼梅和阿文似乎吵了起來,只聽阿文大聲道:「妳剛剛是不是有說過『在一些程度遠遜於我們的人的心中,我們的講話也會讓他們不舒服。』這句話?」

幼梅則是強硬的回嘴:「我只是打比方,你怎麼這樣子不可理喻呢?」

小胖和啟仁趕緊跑到阿文身邊,問道:「怎麼啦?」

阿文並不回答,只是嘆了口氣道:「没什麼啦。」

小胖和啟仁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化解兩人間的衝突。

幼梅也不想回答死黨的關心,只是冷冷的回答道:「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說完,也不打招呼便逕自上樓去了,只留下滿臉無奈的小胖和阿文等人。

吳洛其當然知道,阿文和幼梅是因為元紫微而吵架,兩人之前在新竹醫院的時候已經因為元紫微而發生齟語,冷戰了一天,在林靈軍的提點下才化干戈為玉帛,沒想到才合好沒多久,今天又發生不愉快。



看著阿文有點不悅又有點失落的臉色,吳洛其知道,他現在就像是去年的方彥般處處被元紫微壓得透不過氣。

這幾天,阿文、小胖和啟仁已經和元紫微發生過兩三次言語上的不合了,可是元紫微都會裝得很有氣度,再加上本身的條件本來就比阿文他們優秀,所以很容易便讓阿文他們窘態畢露,而本來感情深厚的六個死黨也因為元紫微而分裂成兩邊,女孩們都對元紫微非常有好感,男孩們則都非常厭惡元紫微。

吳洛其也看的出來,元紫微對幼梅頗有好感,所以不斷的在言語間製造幼梅和阿文心理上的矛盾。只是他畢竟是出過社會的成年人,再加上大家都有求於他,佔盡了主場優勢,所以可以在保有風度的同時又將阿文等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種事情也不好明說,越說只會越激起阿文等人的怒意,這對阿文他們只有更慘,因此,吳洛其只好拍拍阿文的肩膀勸解道:「攻擊人最好的方法,永遠是偷襲,你知道嗎?」

阿文愕然不解的看著吳洛其,顯是完全無法體會吳洛其的意思。


之後,大家陪著沮喪的阿文在外面吹風聊天,直到十一點才回房盥洗,準備睡覺。

回入房後,吳洛其先去洗澡,林靈軍則是躺在床上發呆。

住在同一房的陳磊忽然開口道:「靈……靈軍學弟…」

「啊!你還沒睡啊?」本來正發呆的林靈軍嚇了一跳,他以為陳磊已經睡著了。

「什麼是離別煞啊?」陳磊小心翼翼的問道,自從知道林靈軍和吳洛其兩人是方彥的室友後,陳磊便因為心虛而變得十分疏離,這幾天幾乎都沒有跟兩人正面對話。

「怎麼了?」林靈軍不答反問。

「我剛剛要下去喝水的時候,聽到元紫微在和幼梅講起離別煞,還說要帶幼梅去大山背接受山間晨光的沐浴化解離別煞。」陳磊說道。

「啊?接受晨光沐浴化解離別煞?真多虧他想出來這辦法!」林靈軍失聲笑了出來,如果去到山上照照晨光就可以化解自己和另一半的大問題,那這世界可就太平極了。

「是假的?你怎麼知道?」陳磊愕然問道。

「嗯,當然是假的。」

「那所以…原來…這元紫微是個只會說大話卻沒真正實力的神棍?」陳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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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11.09。清晨。天理會總部


天理會中,吳洛其和林靈軍坐在自己的辦公室中吃著早餐。

吳洛其現在已經是八部天王之一,自然有屬於自己的辦公室,他們的辦公室就在唐曉宣隔壁,不過,現在才早上七點半,整個天理會總部除了林靈軍和吳洛其這兩隻一夜未眠的傢伙外沒有半個人。

前天晚上處理完言永仁的屍體後,大家就到元紫微在新竹的住處暫歇,元紫微當然有自己的一套說法,解釋他為何沒有看出言永仁早已經死了,不過,林靈軍知道,那些解釋都是馬後砲罷了,沒看出來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對手太強,而他太弱了。

前天晚上在病房看到的新聞畫面中,那女鬼將紙牌塞入了言永仁的口袋,這顯然是一個挑戰,一個對元紫微的挑戰。也因此,林靈軍可以知道,那個女鬼知道元紫微插手的事情卻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從言永仁口袋中抽出的牌盒少了一張鬼牌,顯然,那個女鬼在新聞畫面中便是將鬼牌抽出寄給某人,根據元紫微的推測,接到鬼牌的人便會大禍臨頭。

果不其然,昨天晚上,李老師的太太便接到了那張鬼牌,也的確大禍臨頭。只是,她不是被鬼所傷,而是在自己家中被已經昏迷多時的吳若華用高爾夫球竿狠K重傷。

好險李老師有打電話向老婆報平安,得知太太接到裝有鬼牌的信之後,火速趕回家,才及時救回老婆一命。在送醫的路上,林靈軍和吳洛其陪李老師坐在救護車上,林靈軍在車上將李老師太太因為跟吳若華扭打而脫臼的手骨接回去,又為她下針止痛,所以李老師的太太到達醫院的時候,傷勢已經減輕了大半,這也讓隨行的救傷人員和李老師看得目瞪口呆。

李老師在太太手中發現了一個信封袋,看來便是裝鬼牌的信封,可是李老師從信封袋中找到的卻只有一張空白的紙牌。

根據元紫微的猜測,或許是因為賦予的任務已經達成,所以鬼牌也變成空白。

也就是說,誰接到鬼牌誰就是惡靈的下一個目標。

「為何下一張鬼牌是由吳若華接到呢?」吳洛其抬起頭凝思。

「我們應該從頭分析會比較好」林靈軍微笑道。

「看來你已經胸有成竹?」吳洛其看到林靈軍臉上神采煥發,便知道林靈軍已經看出端倪。

「根據吳若華自己所說,他在昏迷之後,意識一直被困在無法脫出的夢境之中,每一次的「醒來」其實都還是在惡夢中,不斷重複著遇上各種各樣的熟人,然後這些熟人會在突然間化為死靈將他肢解分裂的劇情,使他嘗盡痛苦。也因此,他到後來已經學會了先下手為強的道理。

沒想到,昨天他在李老師家中「醒來」卻是真正的醒來,李老師的太太不是惡靈而是真正的人。另一方面,李老師的太太因為得知信封中鬼牌的由來,也把吳若華當成是惡靈,兩個人都是滿心警戒,彼此根本沒有解釋的空間,也終於釀成昨天那幾乎不可收拾的悲劇。」

「這的確是很巧妙的安排啊,他的智商比我還高的樣子……」吳洛其抬頭將整個過程設計想了一次,不得不佩服這個「惡靈」的高智商。

「嗯,的確,重點是,這個惡靈何必這麼費事?」林靈軍問道。

「嗯,因為怕被你發現?」

「他大概還不知道我的存在吧。」

「怕與元紫微正面衝突?為何要怕與元紫微正面衝突,如果能讓廖松發瘋的惡靈又怎麼會怕元紫微呢?」

「我想,是怕與元紫微正面衝突,嚇跑元紫微吧。」

「這個說法倒是挺希奇的。」吳洛其笑道。

「這是我的猜測和預感。不過,這個惡靈想做啥倒不是我在意的,我比較在意的是這事件的背後是否有末日會的黑手加入。」林靈軍說道。

「看來你認為有。」吳洛其說道。

「是,尤其在昨天之後我更加確定自己這個想法。」

「怎麼說?」吳洛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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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11.07。夜晚。新竹醫院


來到新竹醫院後,因為元紫微預感今晚將有事情發生,所以堅持留下等待,而眾人也只好跟著他一直待到現在。

小胖看了看時間,十點十二分,她伸了個懶腰站起來道:「我想出去上廁所,順便透透氣,有誰要跟我一起去的?」

這話講來瀟灑,其實就是不敢自己一個人去上廁所。

「我也去上個廁所好了!」李老師、陳磊、阿文和啟仁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來說道。

「你要小心一點喔!」幼梅拉著阿文的手叮嚀道。

阿文點了點頭之後便跟著大家走出去了。

眾人剛出去没多久,元紫微就打破沉默說道:「幼梅,妳記得我曾經跟妳和阿文說過,妳們的戀愛會有一個劫難嗎?」

幼梅點點頭,那是早餐時,元紫微幫眾人看相看命之時說的,而這個事情小胖的父親也對幼梅和阿文說過,再加上去年紫橦學姊因為撞鬼而跟男友分手,所以幼梅一直
很不安,現在聽元紫微這樣說,忙問:「你的意思是阿文現在出去會碰到什麼嗎?」

「不是啦!當初我不是說,說出來會傷人嗎?」元紫微說道。

「是啊!」幼梅點了點頭。

「因為我那時候就看出來,你們之間有人會因為這次的劫難而顯出對戀愛的不成熟,進而導致分手。不過我無法清楚說明白那個人是誰,這一切都要靠妳自己去領悟了。」

「元先生,你這樣說好像阿文會變心似的!」吳洛其說道。

「我可没這麼說喔,一切都要靠心的領悟。」元紫微笑著說道。

「那你在阿文單獨出去的時候跟幼梅說,難道不是暗示嗎?」吳洛其冷冷的說道,旁邊的儀雯和欣伶看到一向溫和的吳洛其忽然變得如此嚴肅,都感到尷尬和害怕。

「呵呵,我說的只是點到為止,有可能是這樣,有可能是那樣,吳同學非要為我做解釋,我也沒辦法啊!一切都是靠心的領悟和體會。」元紫微的一派輕鬆,實在欠打。

「那…」吳洛其本來還要講下去,林靈軍暗中用手輕點吳洛其,示意他別再說下去,吳洛其只得算了。

另一方面,幼梅聽元紫微那麼說,心情自然混亂到了極點。

林靈軍當然看得出來幼梅的不安,但也無法說些什麼,在同時他想起方彥和紫橦,不免苦笑:「元紫微的出現算是補足了去年戲碼在今年缺少的角色了。」

如果說,幼梅和紫橦的命格幾乎雷同,那麼,類似去年言永仁那樣的破壞者總該出現吧。從元紫微的表現看來,他剛好遞補上了這個角色。

這時候,欣伶為了驅散僵硬的氣氛,打開了掛在牆上的電視,轉到電視新聞。元紫微背靠椅子抬頭看著電視,似乎沒有因為吳洛其的不客氣而影響到他的心情。

不過,這當然是表面上的。

沒多久阿文等人便回來了,令房內眾人訝異的是,言永仁也跟著走了進來,聽小胖說,是在上廁所回來的路上遇到的。

「我太久没吃東西了,肚子好像挺餓的,就出來找東西吃。」言永仁摸摸肚子道。

「若華學長…有好一點嗎?」儀雯問道。

「沒有,還是昏迷不醒。」言永仁說道。

「聽說你們這邊還有一些吃的,所以來看看。」言永仁笑道。

不知怎麼地,自從猜測言永仁和吳若華是指使廖先生裝神弄鬼的幕後黑手之後,幼梅和儀雯等六人都覺得實在很難像以前那樣如此不拘小節的對待,在客套的談話中,顯示出對言永仁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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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紫微決定親自到新竹看看廖松和王明的狀況,並希望能在他們身上找到惡靈的蛛絲馬跡,因此一行人吃完午飯沒多久便啟程回新竹了。

元紫微開著自己的金黃色Lexus上路,儀雯、欣伶和啟仁都坐在元紫微的車上,儀雯和欣伶這兩個小女孩似乎對元紫微很著迷,問東問西,跟前跟後的,讓林靈軍和吳洛其等人看了都不禁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不過這也有好處,至少李老師車上不再像昨晚去台北時那麼擁擠。

「你們想多知道一點關於阿修羅的事嗎?」李老師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當然想啊!」阿文點頭說道。

「阿修羅第一次有文獻記載的轉生,也就是你們歷史課本裡面中華民族開始的第一頁,阿修羅當時轉世成九黎族的領袖 --- 蚩尤。」

「不會吧!」吳洛其脫口而出,他轉頭看看身邊的林靈軍,想像林靈軍茹毛飲血,頭上長角,青面獠牙的樣子。

「聽起來好像很誇張,但這的確是我從美國一個很有學術聲望的靈學學會裡面得到的資料。那個學會很多會員都在有名的研究機構或是學校任職呢!」李老師看到吳洛其驚訝的神情,忙搬出資料來源加強大家的信心。

林靈軍聽李老師搬出「權威」來印證自己的前世是蚩尤,不禁感到苦笑。誰能相信,越有權威的人不見得可以說出越真實的話?

從覺醒之後,一路走來,他開始相信這個一般人打死都不會相信的事實。

名醫院的主任醫生和一個鄉間沒執照的小醫生,哪一個人的醫術可信?

有著上百頁資料可以支持的事實和老阿婆的個人經驗,哪一個比較可信?

湘兒老是覺得他從地文森基地回來後的轉變很突兀,可是其實強悍和叛逆本來就是林靈軍個性中的一部份,甚至是主要的一部分。

一個個性中真的只有柔弱的人可以度得過林靈軍所遭遇到的困境嗎?如果沒有內心本有的強悍支持著,林靈軍早憂思成疾了。

一個心中沒有「強悍」存在的人會在許多危急關頭仍然執行自己的正義嗎?一個心中沒有「叛逆」存在的人又怎麼能在舉世滔滔中破激流而屹立不搖呢?

只是,以前的林靈軍始終存著一絲不實際的天真,總認為自己只要「這樣」就好,至於「這樣」是哪樣,他當然沒認真想過,可是,他現在終於知道了。畢竟從小的環境讓他還是比較像個「正常人」,他始終想要像個「正常人」。

可是,命運豈是由人自定呢?

林靈軍的腦袋自顧自的想著自己的心情之時,李老師還是繼續著他的雄論滔滔:「阿修羅用有形的形體或是無形的靈力,達成他毀滅和破壞的慾望。黃帝本來無法敵擋,幸好帝釋天派來九天玄女,才讓黃帝得以反敗為勝。」

李老師略吞一下口水便繼續說:「阿修羅第二次的亂世,便是在商朝末年。」

「轉世成妲己?」幼梅猜測道。

「可以這麼說,但不是肉身投胎,而是用靈力操控整個商朝的核心人物。」李老師點點頭道。

「那阿修羅是男還是女啊?」幼梅問道。

「不知道,據說是雌雄同體。不過,一個靈似乎也並沒有分男女性別吧!」李老師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回了一個自己的推測。

吳洛其莞爾,其實李老師說的這番話還頗多與真實情況有「類似」之處呢。至少雌雄同體這事情,在林靈軍身上頗為適用,視覺上的雌性和實際的雄性同在一體。

「其實我一直很希望,真的如元先生所說的,只是有個惡靈冒阿修羅的名來作怪。否則我們這些人包括元先生在內,都很難逃過一劫啊!」李老師嘆了一口氣。

「怎麼說?」小胖吃了一驚問道。

「因為阿修羅是帶來毀滅的大神啊!」李老師憂心的說道。

「可是……一個力量與天地創世大神齊頭的阿修羅,要毀滅人類應該很容易,而且祂已經出現在歷史上這麼多次,為何人類始終沒有滅絕呢?」吳洛其微笑點出疑惑,他可不希望大家都陷入莫名其妙的恐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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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11.06。凌晨。台北內湖


凌晨三點,李一中帶著林靈軍等學生一起來到了內湖的一棟別墅。一看便知道,這棟別墅的主人不是個普通的人物。二十多坪的前院,花木扶疏,庭院中間一個典雅別致的小水池,再再顯露出主人的品味與氣質。

眾人被操著不流利中文的外籍傭人帶進屋內等待著,光是這樣的氣派就已經夠讓阿文這些小孩子交頭接耳的議論了。

但是更令人驚訝的還在後頭,這位李一中口中功力深厚的通靈人,居然是一位英俊挺拔的高學歷小開。這個小開的來頭可不小,據李一中的介紹,這個通靈者名字叫做元紫微,是美國風水命理協會的常任理事,具有相當高強的通靈能力,也是京城集團總裁元日新的兒子。

林靈軍和吳洛其當然知道元日新,他也是商業類週刊的常客,帶著京城集團度過三次危機,每次的危機都讓京城集團浴火重生,徹底改造,使得一個資本額兩千多萬的小公司,十年之內成為台灣第一大的百貨零售通路集團,在商界有不死鳥的稱號。

不過,林靈軍對元紫微一點好感都沒有。

不是因為對富家公子的心結,而是他可以從談話中感覺的出來,元紫微是個標準的偽君子。或許他不是故意的,可是林靈軍卻很明顯的可以從元紫微身上感覺出,他是那種貪戀美色卻又想當柳下惠,貪戀虛榮卻又想裝清高的人。

應該說貪戀才是他的本性,只因為有修道的關係,他知道放下比執著更加高明,所以他便很諷刺的成為一個壓抑本性,貪戀清高的人。

在談話間,元紫微認為這一切會演變至今,都是小胖的父親將天醫敕令交給幼梅等人濫用的後果。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平淡隨和,可是鄙視小胖父親之意卻是十分明顯,他顯然認為小胖的父親只是個沒見過世面,只懂得靠些祖傳撇步和符咒亂來的道士。

小胖還差點因此跟元紫微吵了起來。

林靈軍當然知道,小胖的父親將天醫敕令交給幼梅等人是經過慎重的考慮,這中間細密的思維,讓林靈軍非常肯定小胖父親的功力。

纏著幼梅的靈體如果是功力深厚的法師所修煉役使,那麼這種惡靈不但靈力比許多通靈者還高,普通通靈者無法看到,甚至還會主動閃避通靈者,小胖的父親便是因為考慮到這種狀況,才會將天醫敕令交給幼梅,囑咐他們回學校後將符燒掉。

元紫微那眼高於頂又故作大方的態度讓林靈軍很反胃。可是,既來之則安之,最好是能讓元紫微當一次自己的替身,讓他成為自己出手的掩護,使自己有靈能力的事情不至於被吳洛其以外的人發現。

只是,他感覺很奇怪,元紫微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靈力呢?

如果人有了通靈之力,就類似於神,所以命運除非有特殊意圖,不然不會將這樣的力量賦予給會妄用靈力之人,也因此有靈能力者泰半命運坎坷。

這樣的安排並非無稽,而是自然規律的巧妙。如果一個靈力高超者有極佳的運氣和家世,光是運用只有六七成準確的預知能力便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此一來,這世界豈不是大亂?通靈之人坎坷的命運是為了歷練他們的品行,讓他們知道六道循環,因果自受的道理。

可是,眼前這個元紫微,品貌端正,家世豪富,再加上他那倨傲虛假的性格,顯然沒有經歷過任何的人生歷練,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有通靈能力,甚至還被李一中評為「高明」?

商量完事情後,元紫微吩咐傭人幫眾人安排客房,林靈軍、吳洛其和陳磊被分配在同一間。睡覺時,吳洛其輕聲問道:「你看怎麼樣?我總感覺那個元紫微有點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感覺。」

「我並沒有感覺他的靈力很高,如果以過去見到的人來衡量,徐文風和妙觀算是八十分,廖松差不多在四十分,而元紫微只有二十分。」林靈軍說道。

「這麼低!」吳洛其有點訝異。

「坐擁其名而無其實者,這世界上難道還少了嗎?元紫微令我感到奇怪的,不是他低微的靈力,而是他的靈力亂七八糟,就像個大雜燴般……」說到這,林靈軍沉吟不語,似乎陷入了冗長的思考。

「嗯,你打算利用他來對付在廖松意識中的那個惡靈?」吳洛其問道。

「這還有待觀察,我先好好想想。」林靈軍回答道。

「好,你慢慢想,我先睡囉。」吳洛其笑道,轉身蓋上棉被,悠然自得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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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11.06。凌晨。T大活動中心


林靈軍和吳洛其兩人坐在T大活動中心一樓門口前的階梯上,他們正在等待玄學研究社的指導老師李一中。

這兩天,這個看來本是只跟幼梅有關的撞鬼事件演變得非常快,快得讓林靈軍和吳洛其都感到有點措手不及。昨天晚上,吳若華從社窩離開之後,真的去找了廖松,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外人不得而知,只是兩人都在新竹醫院,廖松精神失常,吳若華昏迷不醒。

今天早上,吳若華的父親趕來之時,大家都傻眼了,吳若華的父親原來便是欣義聯合集團的總裁,吳永和。

吳永和可是名列全台灣富豪榜上前十名的大資本家,他早上的到來,當然引起了眾人不小的騷動,不過更令人驚訝的是,原來言永仁也是他的兒子,也就是說,吳若華和言永仁是親兄弟。

不過,富豪歸富豪,吳永和的到來並沒有對吳若華的病情有任何的幫助,也無法釐清廖松發狂,吳若華昏迷的原委。

後來,眾人去探視廖松的時候遇到了廖松的師兄,王明,從他口中隱約得知去年紫橦鬼的事件是廖松搞的鬼。根據王明所說,去年有個年輕人付了廖松五十萬,讓他去破壞一對情侶的姻緣,而廖松因為女兒有重病在身,為了籌錢治病,只好答應。

王明當時就期期以為不可,可是廖松因為愛女心切,失去了理性,最後似乎達成了那年輕人的要求,沒想到今年同樣的狀況又再度上演,不過卻讓廖松嘗到神志失常的苦果。

幼梅等人想當然的推論,去年找廖松搞鬼的或許便是言永仁,而今年則是吳若華。好險當時言永仁因為要照顧吳若華沒跟著去,不然大家可就尷尬了。

而為了能夠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李老師提出建議,眾人在王明的輔助下,一齊利用殘神念影之術進入廖松的潛意識,想要一窺星期一晚上,吳若華和廖松兩人在廖松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料到,早有惡靈潛伏在廖松的意識中,準備將進入廖松意識的眾人困在幻境之中,好險林靈軍暗中相助,才讓眾人得以脫困,只是本來身體就贏弱的王明竟因為跟惡靈拼盡靈力而跟著昏迷不醒。

李老師在脫困之後便趕回學校找尋有無高明的通靈人士可以幫忙解決眼前的問題,眾人則是聚在社窩,彼此有個照應。

十一點多的時候李老師打電話到社窩,告知大家他找到一個很厲害的通靈人士,要大家準備一下,漏夜出發到台北去。因此,眾人便結伴回宿舍收拾盥洗,而林靈軍和吳洛其婉拒結伴,兩人自己回宿舍準備之後便又回到活動中心前等待。

「你為何在進行殘神念影之術時不直接出手?」吳洛其問道,這跟林靈軍最近凡事不退讓不保守的行事風格實在不太合。

「呃,有出手啦,不然你們怎麼從能廖松的意識中脫困回到現實世界?」林靈軍笑道。

原來在進行殘神念影之術前,王明先預先在林靈軍等一行人中挑選靈息較高的人以協助自己施術。林靈軍未免被王明感應出自己超越常人的靈能力,就乾脆將靈息全都隱藏,也因此,沒有被挑中一起進入廖松的意識。後來他會發覺不對勁,是因為王明和潛伏在廖松意識中的惡靈拼鬥靈力,磁場擾動太過巨大,林靈軍才知道大事不妙。雖然後來他有暗中加入護持眾人脫困,可是畢竟遲了一步,還是救不了和惡靈正面衝突的王明。

「我的意思是,在之後你怎麼不自己進入廖松的潛意識直接抓住那個準備困住我們的惡靈?」吳洛其問道。

「因為…我後來沒感覺到有任何惡靈在啊……」林靈軍無奈的說道。

「噢,惡靈跑掉了?」

「我從頭到尾都沒感覺到有惡靈在啊,不然我怎麼可能不跟著你們一起進去廖松的意識中呢?」林靈軍無奈的說道。

「那惡靈還真狡猾。」

「我想這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還得靜觀其變,而且能暗中相助就別明著來,我可不想整天被這些好事的學弟妹追著跑,更何況,如果真的不是太嚴重的問題,給他們趁機歷練一下也是不錯的啊!」林靈軍肅容道。

「這倒是,不過我就怕夜長夢多。」吳洛其凝目遠方,臉有憂色。

「我也是…或許我們的憂慮都是同樣的…」林靈軍跟著望向前方,他知道,吳洛其心中的憂慮跟自己一樣,深怕這又是徐文風安排的重招的前奏曲。

「這兩天有兩件事情讓我很在意,小胖的父親有天醫敕令那還有道理可以解釋,但是我們被那個惡靈困在廖松意識中之時,那個惡靈居然以為自己是阿修羅,這實在很難不讓我產生某些聯想。」吳洛其說道。

林靈軍嘆了口氣,道:「是啊…」

在自己還沒插手的情況下,卻忽然在別人的口中出現了這兩個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事物,這難道只是自己和吳洛其的多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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