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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1996.01.18.傍晚。T大活動中心



林靈軍、吳洛其和湘兒三人坐在活動中心演藝廳的最後一排座位,玄學研究社這次的期末社員大會由於人數不少,所以社長借下了活動中心一樓的演藝廳當做大會場地。

林靈軍和吳洛其是為了易方彥和徐紫橦才來參加玄學研究社的,這事還得從林靈軍回來學校沒多久之後說起。

其實林靈軍在和徐文風去加拉巴戈斯群島之前,方彥和紫橦似乎就遇上了麻煩。可是,因為和末日會之間的競力,加上林吳兩人一個星期頂多住在宿舍兩三天,所以根本無暇去理會,等到他們想要找機會探問清楚之時,方彥已經莫名其妙的離開學校回到彰化家中。

而那之後不久,林靈軍便跟著徐文風到加拉巴戈斯群島,歷經了一場荒謬的演化論之旅,等到林靈軍重新回到學校,已經將近十二月底了。

在林靈軍回到學校後的第三天,方彥也從彰化回到學校。





那只是一個普通至極的晚上,不過卻是個不太普通的開始。

當時,方彥臉上灰撲撲的回到了宿舍,林靈軍正在電腦前發呆,吳洛其則是在做伏地挺身。





「方彥你回來啦!」吳洛其停掉正在做的伏地挺身,跳起身來。

「是啊。」方彥懶懶的回道。

「你還好嗎?」林靈軍也停下發呆轉身問道。

「還好…吧。」方彥滿臉猶豫,欲言又止,似乎想跟林吳二人說些什麼,卻又不敢。

「說真的,方彥,人生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的臉上現在就寫著『我帶賽』,何不放開心胸跟我們講講,或許會有點幫助啊!」吳洛其直接切入正題,不再拖泥帶水。

「我…」方彥的背包都還沒放下,房門也還沒關上,居然就像小學生被自己老母拋棄在街上一樣,低聲啜泣。

「快來坐下,有事慢慢說吧!」吳洛其趕緊將方彥拉進來,關上房門。

「紫橦…跟我…跟我…分手了!」方彥接過林靈軍遞來的衛生紙。

「怎麼一回事?你慢慢說。」吳洛其坐了下來,將一罐可口可樂遞給方彥,自己也啪的一聲,拉起拉環,大口喝了下去。

「前一個多月,紫橦似乎撞了邪,常常會迷失在原本熟悉的空間和道路裡面。」

「你們會相信撞邪這回事嗎?」方彥喝了一口飲料,突然想起應該先確定自己不會被當成瘋子才可以繼續說下去。

「相信!」林靈軍和吳洛其兩人當然異口同聲的說相信。

「喔!」方彥似乎十分意外於兩人的乾脆和爽快。

「我本來也覺得很奇怪,以為紫橦是壓力太大。」

「你記得有一天晚上,你問我為何臉色怪怪的嗎?」方彥說道。

「當然記得啊!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那天我陪紫橦去中興百貨,居然在中興百貨裡面迷路了四個多鐘頭。」方彥說道。

「迷路?是被鬼迷住嗎?」吳洛其看了林靈軍一眼。

「可能是吧,紫橦跟我說,去內灣的時候,他們一群人路過一個正在辦法會的人家前面,大家打賭看誰敢最靠近的去向那些遺照做鬼臉,大家就免費供應他一個月的餐費。」方彥說道。

「這…真是一堆無聊的大學生。」吳洛其相當不以為然。

「是啊!我聽到也是覺得很無聊,據說是那個陳磊學長提議的。」方彥忿忿的說道。

「陳磊?他似乎一向都是穩重派的啊,跟你看不順眼的吳若華和言永仁那兩個公子哥不同掛的,怎麼他也來搞飛機啊?」吳洛其問道。

「我不知道,但是據紫橦說,她從內灣回來以後就常發生怪事,不是迷路就是掉進奇怪的空間裡面。。」

「那這樣就要分手?」吳洛其不解的問道。

「當然不是。我那天在中興百貨迷路以後,感覺不大對勁,就跟紫橦商量回家找爸媽協助。」方彥說到這裡不禁停頓了下來,嘆了口氣。

「怎麼了?」林靈軍問道。

「其實說起來也是我不好不夠成熟,才會讓紫橦不得不離開我。」方彥表情因為心痛而扭曲著。

「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吳洛其問道。

「回到彰化以後,紫橦的爸媽就帶她去看精神科醫生,但是沒有什麼用,而我爸媽則是罵我為何這麼幼稚,居然會相信紫橦說的無稽之談,所以回彰化之後,壓力反而比在新竹更大。」

「真是該死的不相信,人就是這麼奇怪。」吳洛其低聲說道。

「後來呢?」林靈軍問道。

「後來紫橦的爸媽也經歷了迷路的可怕情境,便相信了,而我爸媽對我要陪紫橦一段時間這個想法很不高興,所以我這一段時間跟父母處得很糟糕。」方彥說道。

「看來是紫橦被鬼纏住了,所以只要不跟她在一起就沒事,是吧?」吳洛其做了一個簡單的結論。

「我猜應該是這樣吧!」

「這段時間我和紫橦兩人的壓力都很大,見面的時候,又常常會迷路迷了好幾個小時。兩人之間的相處真是食不知味,似乎就是為了怕感情淡掉才見面的。」

「怎麼沒有去找人來驅鬼呢?」林靈軍問道。

「有啊,兩三個星期裡面找了六、七個,可是一點用處也沒有。每一個的名字名片或事跡都一大堆,一見面的時候也是拍胸保證,可是全都像放屁一樣。」方彥恨恨的說道。

「沒錯,你應該先來問問我們,我們對神棍可是有深入的研究。」吳洛其說道。

「你…以前…也被騙很多次嗎?」方彥結巴的問道。

「算是吧!」吳洛其看了林靈軍一眼,兩人相視嘆了口氣。

「你繼續講吧,剛剛打斷你了。」吳洛其笑著說道。

「本來這樣子就已經夠糟了,沒想到這時候那個言永仁又跑來打岔。」方彥說道。

「言永仁?」

「是啊,她在紫橦回家的第三天還是第四天打電話給紫橦問她的近況,知道一直沒有改善以後,便殺到彰化來。」

「那後來呢?」林靈軍問道。

「紫橦剛開始也不好意思接受他的幫助,但是後來卻演變成,見到我的時候都會忍不住跟我稱讚他,要我多跟他學一點。」方彥有點不高興的說道。

「喔!」林靈軍心中有了點頭緒,眼中閃出一絲寒芒。

「言永仁那個公子哥會比你成熟深情?我可不相信!」吳洛其說道。

「聽紫橦說,言永仁每次陪她掉進奇異的空間的時候,都相當沉著鎮靜,給紫橦很大的安全感,不像我跟小孩子一樣需要人家照顧。而且不會像我一樣抱怨她因為愛玩,才弄得大家雞犬不寧。反而給她無怨無悔的支持。」方彥低聲說道。

「哼,這真是好笑。」吳洛其冷哼一聲道。

「我本來也不相信,但是昨天我跟紫橦和永仁一起掉進詭異的空間裡面,他真的相當鎮定也很樂觀,不斷的說笑話逗我和紫橦開心,反觀我真的完全無法跟他比較。」方彥低下頭充滿愧疚和自責。

「所以你就認輸回來了?」林靈軍問道。

「不是,只是紫橦在永仁的勸說鼓勵之下回來學校,我才跟著回來。永仁說凡事都要樂觀面對,迷路?就給他迷個痛快,看那個惡鬼有多好的耐心繼續纏著不會怕它的人。」方彥語氣中透露出對言永仁這個論調的些微佩服。

「耐心?跟鬼比耐心輸的一定是人!」林靈軍站了起來,長舒了一口氣。

「我們一起去加入那個奇怪的社團吧!」吳洛其拍了拍方彥的肩膀。







就因為如此,兩人在最近連袂加入了玄學研究社。

這時候是各股報告時間,各股股長輪流拿著資料上台報告,台下社員則是交頭接耳的聊天。

「你認為是那個叫做言永仁的傢伙在搞鬼?」湘兒低聲問道。

「我想是。」

「那個言永仁看來沒有半分通靈能力。」湘兒說道。

「所以有共犯,而且,我已經可以猜出共犯是誰。」林靈軍露出了頗有深意的笑容。

「你變了,你以前都不會這樣奸笑的,嗚嗚,你變了。」湘兒露出了憂傷的眼神。

「你…你在做什麼?」湘兒驚恐的指著林靈軍。

「我在畫七星斬鬼符。」林靈軍繼續埋頭畫符。

「嗚嗚嗚,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湘兒說著,將林靈軍的背包倒立,把東西偷偷倒掉之後,然後…林靈軍嘗到生平第一次被蓋布袋的滋味。

林靈軍就在眼前一片黑暗的「布袋」中思考著湘兒的話,的確,自己從地文森基地回來之後,心情有了不小的轉變,似乎變得冷酷了一點。

「別用那種力量,因為那會讓你成為阿修羅,也不要怪我大哥。大哥……大哥…曾經說過,如果這世界上出現了一個願以觀音之淚普救眾生之人,他便會走下滅世的修羅台,接受自己所犯的錯誤。」駱承雲死前說的話一直在林靈軍耳邊迴繞著。

他知道,自己即使不用體內那股力量,還是會成為阿修羅,因為,自己的原靈便是阿修羅啊!

林靈軍知道,當一劫要進入「空」境前,天地之間都會產生劇變,而世界上的生物會因為這些劇變而全都滅亡。

如果要阻止毀滅,便要阻止末法出現,可是,這是沒辦法阻止的,因為,當人類出現之時,末法便會跟著降臨。

從千萬億劫之前,就有許多智者在每次人類初現之時,以慈悲之心,發下大願力,從須彌世界將正法帶到人間。可是,正法現世之後,也總是逃不過成、住、壞、空這四個階段,而當末法將盡,一劫成空之時,天地便會因為末法帶來的破壞產生劇變,將萬物毀滅。

若說,末法現世的徵兆是人類的出現,那麼,末法將盡的徵兆便是阿修羅的覺醒。因為,帝釋天曾經給阿修羅一個承諾,如果祂可以阻止末法蔓延,將正法從重新帶回人間,天誅就會收回。

否則,當阿修羅的力量完全覺醒之時,便會自然引動天地劇變,使天誅降臨。

當然,林靈軍到現在還不能完全參透和回憶起關於阿修羅和天誅之間的關係,也不知道為何當阿修羅完全覺醒的時候,便會引發天誅。更不知道該如何在運用阿修羅的力量阻止末法和不要引發天誅之間取得平衡。

可是,他知道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徐文風他們想要自己引發天誅,所以不斷的刺激自己,讓自己體內那未知的力量漸漸覺醒。

「唉!我該怎麼樣才可以多知道一點?」林靈軍自言自語,唉聲嘆氣,按照之前取回天醫記憶的邏輯,要完全拿回身為阿修羅可以知道的事情,那就是要讓阿修羅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又或者說,就是要再度覺醒,成為阿修羅。

而且,更慘的是,就算完全覺醒成為阿修羅,也不一定能記起所有的事情,就像現在自己雖然使得天醫的回憶成為自己的一部份,可是對於許多醫術和前世回憶還是必須靠著不斷的探索才有辦法重新掌握。

這也就是說,自己永遠沒辦法在覺醒成為阿修羅之前就知道一切關於天誅的前因後果,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自己永遠沒辦法趕在天誅之前弄清楚,為何取回阿修羅的力量之後會引發天誅。

矛盾是老天和命運愛玩的把戲。

這一切,在從廣東回來之後,都從他的記憶中甦醒,以前只是模模糊糊的事情都有了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

從廣東回到台灣的那一個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境裡面是滿天的閃電和如石雨般的冰雹,血紅的天色透著令人窒息的殺機。在夢中,自己飄身於天與地之間;在夢中,自己的眼淚混雜著心痛隨著冰雨墮下人間;在夢中,驚慌的人們滿山遍野的在自己腳下奔逃著;在夢中,自己舉起的左臂天嶽龍氣剛剛消失。

夢醒之時,林靈軍只記得一個威嚴的聲音和一句話:「人類自取其禍,而你必須背負自己的承諾!」

夢醒的自己,臉上淚痕依舊,那是千萬年的心殤累積而成眼淚,是比瓊儀的離去更令自己難過的心痛,林靈軍不能了解前因後果,只知道,自己不想要讓天誅降臨人間,可是,每一劫空境來臨之時,卻都是因為自己而引發天誅。

很顯然,明智光秀想要的報復便是如此,他不知道從哪知道了這個事情,才會想盡辦法加速末世,讓自己再一次體會那無法抗拒的心殤。

「我…真的搶了他的老婆嗎?」林靈軍到現在還是十分疑惑,是什麼樣的痛恨,讓明智光秀要與自己絕對的作對,從前世發動本能寺之變,阻斷信長稱霸天下,到死後修煉邪道,竊取天機,布局數百年,就為了讓自己面臨不想再經歷的矛盾和痛苦,如果自己不是殺了他老母或是搶了他老婆,那只能說,自己撞上神經病了。

還沒想完,眼前忽然一亮,湘兒已經把林靈軍頭上的布袋拿開,嘟著嘴抱怨道:「不會反抗的傢伙一點都不好玩。」

「拎娘…」林靈軍脫口而出。

「你說髒話!」湘兒一副抓到殺人犯的樣子指著林靈軍。

「我不只想說髒話,還想行兇殺鬼。」林靈軍將布袋罩到湘兒頭上,希望讓這位大小姐安靜一點。

就在這時候,社員大會終於結束了,社長起身宣布道:「各位同學,期末社員大會就到這裡結束了,謝謝大家這個學期的熱心參與,寒假營隊的營前會再見囉!」

社長一宣布完,整個演藝廳馬上熱鬧了起來,有人待在原地聊天,有的人則是拉著同學照相留念。

「你看怎麼樣?」吳洛其低聲問道。

「的確有個女鬼一直纏在紫橦身旁,只要一有人靠近紫橦,那個女鬼便會把另一個人也拖進磁場裡面。」林靈軍對吳洛其說道。

「可是為何這麼多乩童或是法師都看不到這個女鬼?難道方彥他們運氣真的這麼衰,都遇到神棍?」吳洛其不解的問道。

「有可能這個女鬼的靈力比那些法師都還高。」林靈軍說道。

「那怎麼辦呢?你要出手嗎?」

「不,我要讓她和役使她的傢伙現形。你看到剛剛跟李老師一起來的廖先生嗎?他的靈力蠻不錯的呢。」林靈軍從口袋裡摸出一台傻瓜相機。

「可是那個廖先生好像看不到這個女鬼耶,他可以嗎?」吳洛其不解為何林靈軍不親自出手。

「呵呵,他可以看到,我現在只是要知道他為何不出手。我照張照片給他,說不定會有兩個渾蛋一起現形。」林靈軍說完便跑到方彥和紫橦前面去了。

「紫橦,幫妳照張相好嗎?」林靈軍笑問。

「好啊…」紫橦勉強笑了笑。

「好,一、二、三!」林靈軍冷笑著按下快門的同時,也看到那個女鬼露出驚慌的表情。

「還真的照出來了!真是夠神的了!」吳洛其低頭看著相片嘖嘖稱奇道。

「喂,剩下的就交給你啦!」林靈軍將照片遞給吳洛其笑道。

「什…什麼交給我?」吳洛其看著照片上的女鬼,不禁心裡一跳。

「記得啊!你現在要演的劇情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現了這張不知道是誰照的照片,趕緊拿給社團的指導老師李老師,並讓李老師知道他應該找那個廖先生抓鬼。這樣了解嗎?」林靈軍嘿嘿笑道。

「這樣啊,我想一想。」吳洛其和林靈軍一邊走回社窩一邊低聲商議。





※※※※※※



社員大會結束之後,李老師和社上一些重要幹部不知道跑哪裡去了,經過詢問之後才知道,李老師和社長正在五樓的中庭和陳磊以及言永仁等商議寒假營隊的處理事宜。

林靈軍、湘兒和吳洛其三人一齊走上五樓,湘兒以睥睨的眼神看著吳洛其問道:「演戲這檔事,你可以嗎?」

「哈哈,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更何況我吳洛其縱橫江湖…」

「這傢伙也變得怪怪的喔。」林靈軍和湘兒在一旁竊竊私語的咬著耳朵。

「對啊,可是為何你用「也」,這是間接承認你自己變得怪怪的嗎?」湘兒運用邏輯分析道。

「嗯……這個嘛!洛基,老師在那裡,快點去吧。」林靈軍指了指前方,玄學研究社的指導老師李一中正在中庭和三五個社員聊天。

「李老師…我…我剛剛…在社窩裡面…整理照片的時候,發現了這張照片!」吳洛其有點氣急敗壞的跑到中庭,打斷了眾人的聊天。

「媽的,真是太假了!」林靈軍躲在暗處看著吳洛其「超假」的氣急敗壞,真是有點後悔。

不過,看來李老師並沒有發現。

「這位同學是……有什麼事嗎?」李老師顯然對吳洛其印象相當模糊。

「這是最近剛加入我們社團的學弟,叫做吳洛其。」陳磊趕緊為李老師介紹。

「吳同學,你說什麼照片?」李老師問道。

「就是這張!」吳洛其拿出照片,臉上洋溢著「惶恐」的表情,讓躲在柱子後面的林靈軍快要昏倒了,而湘兒則是在一旁喃喃自語:「唉!我應該當仁不讓的,演技本來就是我的強項啊!」

「唉!我是不是應該親自上場?起碼會比洛基的演技好上兩倍,嗯,我看是十倍…」林靈軍也跟著喃喃自語。

「這…這是紫橦!她果然被鬼纏住了…」陳磊顯然也知道紫橦撞邪的事情。

「那怎麼辦?」吳洛其問道。

「該怎麼辦?」李老師正在思考。

「是不是應該立刻找個可靠的高人來驅鬼啊?」吳洛其說完心中暗叫:「這樣的暗示夠不夠明顯啊!」

「喔,對了,我們可以找廖先生驅鬼,我看過他驅鬼,十分厲害。」李老師經過提醒以後,果然便講出了吳洛其要的答案。

「終於搞定了。」吳洛其心中暗舒了一口氣。





※※※※※※



「喂,方彥,走吧,要去收鬼了。」吳洛其截下一臉失落,正要返回宿舍休息的方彥。

「啊!什麼,找到高人了?」方彥愕然抬頭。

「就是今天社員大會上,李老師請來的風水命相協會的理事廖松啊!」湘兒在一旁解釋道。

「他可以嗎?」方彥回想了一下,不過因為整個社員大會他都是渾渾噩噩的,根本不太記得廖松是圓是扁。

「靈軍說沒問題啦!還不快走?」湘兒催促道,她還挺想看看好戲的。

眾人會合之後,就在李老師的帶領之下,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廖松家門口。按下電鈴之後,眾人靜心等待著。

紫橦低著頭站在李老師身邊,方彥則是站在吳洛其身邊,兩人之間的陌生就算是笨蛋也看得出來。

「放心吧,等那鬼被收走之後,一切都會好轉的。」吳洛其安慰方彥道。

沒一會,門打開,廖松走了出來,他見到這麼大的陣仗,顯露出吃驚的表情,問道:「李老師有事嗎?」

「廖先生,請你看一下這張照片和這位同學,她最近似乎是撞邪了。」李老師將照片交給廖松並把紫橦召來身邊。

「這…照片是哪裡來的?」廖松眼中精光一閃,抬頭問道。

「這是在社窩的照片堆裡面發現的!」陳磊說道。

當然,這是他聽吳洛其的「轉述」而有的印象。

「這似乎是用傻瓜相機拍的?」廖松的眼神中透露出滿滿的疑惑。

「這…廖先生先不忙研究照片,你應該也有看到那個女鬼吧?」李老師不由自主的向四處張望了一下。

「嗯……」廖松沉吟道。

林靈軍這時已經心中了然,纏著紫橦的女鬼便是由這個廖松所指揮。

這一關一旦明瞭,其他疑點都迎刃而解。

大概是言永仁想要追徐紫橦,但是紫橦和方彥的感情一直都平順,如果沒有意外,要橫刀奪愛追到紫橦並不容易,甚至可以說是不可能。也因此,言永仁就請廖松以自己供養的鬼纏著紫橦,讓紫橦陷入無助,也讓方彥和紫橦之間因為這天外飛來的橫禍有嫌隙,以便自己以一個深情無悔的姿態介入,橫刀奪愛。

林靈軍這幾年下來,多歷詭計陰謀,對言永仁這種為一己私利便用心算計的人可說是厭惡到了極點,他冷冷的對廖松道:「是這個女鬼太厲害了?或是廖先生有什麼顧忌?」冷冷的問道。

「嗯……」廖松聽了林靈軍的說話,眼睛的精光暴漲,不過因為他頭低著,所以除了林靈軍早已知道之外,眾人並無發覺。

「等我一下!」廖松轉身走進客廳。

只見廖松拿著一張空白捲軸和一堆畫筆走了出來。

「寫生?」吳洛其低聲問林靈軍道。

「是,不過是幫鬼寫生!」林靈軍說道。

廖松很快的用2B鉛筆勾描出一個女人的輪廓,一邊畫一邊低聲念著咒語。

「好了,這個女鬼已經被我困在捲軸當中,這位小姐不用再害怕了。」廖松用鉛筆勾勒出女鬼的樣貌輪廓。

「這樣就好了?」陳磊不解的問道,那廖松拿顏料和彩筆出來做啥?

「沒錯,我已經用封魔咒將這個女鬼困住,她再也無法騷擾這位小姐了,再來我會將封印做完整,那便需要一個相當清靜的空間,所以還請各位包涵。」廖松的逐客令下得十分明顯。

從廖松的家中出來之後,大家都是面面相覷,因為實在太平淡了,沒有火焰沒有水滴沒有尖叫也沒有人受傷,跟鬼片整個就是不一樣,這的確讓人很難接受。

「這樣就可以了嗎?」陳磊看著李老師疑惑的問道。

「呵呵,你們別把這種事想得太神奇,真正的高人是不搞噱頭的。」李老師微笑為大家釋疑。




※※※※※※



宿舍側門的花台前,吳洛其、林靈軍和方彥三人坐在只有三階的階梯上,湘兒則是跑去廖筱星宿舍打電動了。

「你看吧,問題很容易解決的。」吳洛其笑著對方彥說道。

「我之前遇到很多人也是這樣說啊,結果之後還是照樣撞邪。」方彥現在已經不大相信這些聽起來自信滿滿的言詞了。

「對喔,那到底問題解決了沒啊?」吳洛其轉頭向林靈軍問道。

「解決了一半!」林靈軍沉聲說道。

「什麼叫解決一半?靈軍怎麼知道?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方彥看著臉色不怎麼好的林靈軍問道。

「鬼是收了,人可還沒!」

「人?」

「你知道我剛剛為何叫你演那齣戲嗎?」林靈軍轉頭問吳洛其。

「嗯…你認為廖松有問題?」吳洛其若有所悟。

「這個鬼根本就是廖松放出來的,我看言永仁的鎮靜和沉著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林靈軍說道。

「剛剛廖松在社員大會上有幾次眼神會不經意的飄到那個女鬼身上,一般看不到的人當那個地方是空位,絕對不可能把視線焦點聚集在那邊好幾次。既然看到又不出手,一點反應都沒有,讓我覺得很詭異,所以才藉機試試他。」林靈軍幫吳洛奇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你認為是言永仁請廖松放出那個鬼纏擾紫橦,讓他表演英雄救美?」吳洛其用鄙夷的口氣說出自己的猜測。

「等等…你們可不可以說一些我懂的話,怎麼靈軍好像無所不知的感覺?」方彥急忙打斷兩人的談話問道。

「我也有點通靈的能力吧!」林靈軍簡單的回答了方彥的問題。

「現在問題不在這裡,我們應該趕緊證實剛剛的疑問,如果真的是如此,你跟紫橦不就可以復合了嗎?」吳洛其說道。

「那個鬼是廖松練出來的已經毫無疑問,現在是要想辦法證明廖松和言永仁的關係。」林靈軍說道。

「要怎麼證明?」方彥問道。

「跟蹤言永仁囉!」林靈軍笑咪咪的回答道。

「沒錯,他晚點一定會又偷偷跑出去找廖松,我們要準備好傢伙,殺他個措手不及。」吳洛其雙手互按,骨節發出啪啪連響。

方彥愕然,他總覺得最近又重新認識了林靈軍和吳洛其一次。




※※※※※※



新竹的大街上,林靈軍、吳洛其和易方彥三人悄悄隱身在黑暗的角落。他們跟著言永仁來到了新竹市政府附近的街道上,果然看到廖松等在那邊。兩人就在大街上一邊緩步一邊不知道在說什麼。

易方彥皺眉道:「隔了這麼遠,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嗯,小黃,靠你囉。」林靈軍蹲身摸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小黃微笑道。

小黃用右前腳搔搔臉,沉思了一會,伸出右前腳,一副要林靈軍交出東西的樣子。

「呃,這世間連狗都是輕忽不得啊!」吳洛其莞爾微笑,看著林靈軍從口袋中拿出一顆金莎巧克力遞給小黃。

小黃滿意的點點頭,將巧克力一口吃完,眼睛瞇成一線,非常滿足的樣子,林靈軍無奈的將另外一個圓扁型的物體交給小黃,道:「別連竊聽器都吃下去了啊!」

小黃搖搖尾巴,小跑步到言永仁和廖松身邊,慢慢的跟在言永仁身後。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我可是付了錢的。」言永仁的聲音非常不悅。

「能怎麼辦,這是天意。」廖松語氣十分無奈。

「什麼狗屁天意,你以為真的有天啊?」言永仁怒道。

「天地鬼神本為一體,你自己要我用鬼害人,卻不相信有神有天?」廖松反駁道。

「哼……就算有天,天也不會管這種小事。還有,我不管天意如何,我只知道你收了我五十萬,然後沒有辦成事情。」言永仁語氣嚴峻,竟然一派上司對下屬的語氣喝斥著剛剛還是滿臉威嚴不可接近的廖松,這真是讓方彥聽的目瞪口呆。

「那張相片很明顯是用傻瓜相機拍出來的,一台傻瓜相機可以照到我修煉的靈體,那不是天意是什麼?

更何況,我剛剛看過徐紫橦的面相,離別紋完全成形,而且看她和她男友的互動狀況,我的確已經達成了你要我讓她和她的男朋友分手的要求。如果這樣你都還追不到她,這是你個人的問題,與我無關。」廖松雖然沒有對言永仁大小聲,可是他看來也不是省油的燈,沒有那麼容易就被言永仁嚇到了。

「哼…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言永仁問道。

「那是你的問題,我頂多給你張桃花符,其他我沒辦法再幫你了,不是不為是已經不能。」廖松語氣堅定的說道。

聽到這邊,小黃不再跟上,轉身跑回林靈軍身邊,林靈軍笑著將竊聽器拿回來,然後一把抱起小黃,用臉擦著她的雙層毛,笑道:「還是小黃厲害。」

「現在可好了,我們總算確定了言永仁和廖松的關係,果然是言永仁這個人渣幹的好事,明天你只要把一切告訴紫橦,這件事情就會圓滿落幕了。」吳洛其開心的搓著手。

從小到大,見義勇為和助人為快樂之本便是他的座右銘,這樣的個性讓他遭遇到不少困難,但也交到林靈軍這樣的好友。

「真是多謝你們!」方彥感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長久壓在心上的石頭終於可以放下。

夜晚的新竹街道忽然間變得充滿生氣,方彥感覺閃爍的街燈就像是在眨眼的天使般微笑的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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