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最後的答案揭曉,不是恐龍聽不懂人話,而是小愛做了手腳。小愛微笑道:「如果你被恐龍吃掉,怎麼追我妹妹?」

「這麼說是沒錯啦,可是我已經被小情發卡了,怎麼辦?」我無奈的說道。

「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小愛拍拍我的肩膀勉勵著。

的確是很中肯的建議,卻一點幫助也沒有。

不過,我能帶著衰運在這世間矇混過十九年,自然非等閒之輩。有句俗話說:「有智者,事竟成。」,因此要成就任何艱難大事,絕對要有智者在一旁輔導。

於是,我決定向我生命中認識的唯二智者求助。

我生命中僅僅認識的兩個智者,一個是善智,一個是表哥。

「現在有兩個方法。」善智又在吹他的熱咖啡了。

「哪兩個方法?」

「第一種方法叫做霸王硬上弓,第二種方法叫做苦肉計,看你要選哪一個。」

「我不喜歡霸王硬上弓,還是苦肉計好了。」幹,善良如我從以前就是不能了解,為何當霸王就要這麼變態,不上美女卻要硬上自己的弓,這種天底下難得的嗜好,我無論如何是學不來的。

「好吧,那就苦肉計吧。」善智的咖啡上的蒸氣終於亮出「可喝」的訊號。



按照善智的計畫,我必須以極為可憐的狀態出現在小情的面前,激起小情的同情心,接著就是由憐生愛,然後就大公告成。

只是要怎樣才可以讓自己看來很可憐呢?這真是跟我的風格一點都不合,我走的路線比較像是強顏歡笑派,即使是風大雨大,我都還是會像個幽靈一般,無聲無息的飄過風雨。

「幸運,你的衰我們都知道,真正的衰就是,當你想要利用「很衰」這件事情撈點好處之時,衰運就不會即時降臨。」善智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是…這樣說的嗎?」我猶豫著。

「機會是要自己創造的,衰運也是要靠自己創造,即使你這一生已經夠衰了,了解嗎?」善智將點燃的香吹了吹,我則是以乞憐的目光望著善智。

善智將一大串烤好的豬肉綁在我身上,用力拉緊繩索,接著走到一群被他用繩索綁起的野狗後方。

「善智,真要這麼絕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看著善智將原本一頭是綁在木樁上的繩子解開,然後將綁在狗尾巴上的鞭炮的引線點燃。

「噢,不是我煎你,是這些野狗,不過放心啦,我昨天詳細計算過,這邊離成功湖有八百公尺,等鞭炮一響我就把這些繩子放開,然後你就拼命的衝,我估計你在跳進成功湖前會被十三隻狗追上,上次新聞說有個小孩被十五隻狗瘋狂攻擊致死,你又不是小孩,應該是不會死的。」善智吹了吹手中的線香,快速的點著每一隻狗身上的鞭炮引線。

我流淚了,空白的腦袋中只盤旋著一句話:「拎背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時候,千萬不要再這麼衰了。」

砰的一聲,第一響的鞭炮爆開,我立刻起腳往成功湖邊跑去,狗吠混在鞭炮聲中就像是死神的喪鐘般,讓人腎上腺素大量分泌。

就在我大步跨出成功湖畔,飛進成功湖中之際,猶然聽到善智喃喃自責:「怎麼少了一隻,喂,小黃,妳跑錯方向了,應該是咬那邊才對喔。」

大家都知道,狗只要一落水,就會變成落水狗,而落水狗是最好打的,因為他們的四肢要用來滑水,那張賤嘴要用來換氣,所以在落水的瞬間,我也順利擺脫了十二隻狗的利口,然後以快速無比的截式游回岸邊。

「非常好,你現在左看右看都非常慘,除非小情不是人,不然一定會為妳灑下同情之淚。」善智高興的迎接我歸來,眼中的滿意就像是朱銘雕出太極那般。

「多謝,有你這個好朋友,簡直是三生有幸。」以我現在這副滿身是傷,衣破褲爛的樣子去到福利社,不拿個最佳男主角也要是最佳造型,小情抱著我流淚的場景已經是可以想見的了。說不定連死沒良心的曉宣姐都會因此讓我自動放假一天。



就在我腳步蹣跚的踏進福利社之際,曉宣姐已經將一箱貨物放在我手上,面無表情的說道:「快把這箱汽水放進儲藏室去,今天小情發高燒請假沒來,所以你得多做一點事情。」



「……......」房間中,我無言的看著善智。

「一個人能衰成這樣也不簡單,看來我必須把運氣這個參數調成負無限大。」善智依然冷靜,但是卻不停搖頭。

「這意思是什麼?」

「就是我也愛莫能助,先想個辦法改運吧。」善智拍拍我的肩膀,轉身繼續跟女友用MSN聊天去。



如果這樣就能打倒我,我這十九年豈非白活的?從爬出娘胎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上天是為了降大任於我,所以才會給我這麼多的磨練,不過,打籃球都有中場休息,帶衰總不能一直連綿不斷吧?

因此,我決定向我生平認識的另外一個智者求助,那就是我表哥。



表哥已經回來新竹,所以我很容易就找到他了,表哥深鎖眉頭,想了好半天,終於說道:「照這麼看來,你需要借運,但是借運這種事情不是說借就借,必須得到出生地權力最大的神的同意,我才能幫你借一時之運。」

「那是誰?」

「城隍爺。」

「怎麼得到他的同意?我跟他不太熟,而且我也沒錢請他去三井吃日本料理。」我尷尬的說。

「那些信徒有哪個認識城隍爺?大家還不是問的很開心?」表哥指著我們面前那一堆拼命擲筊問事的善男信女道。

「也是,不過說到擲筊……我還真是…」我搖搖頭,表哥露出明白的表情。

唉,說到擲筊問事,就讓我想起一段慘痛的往事。



話說有一次我去廟裡面求籤,打算問神明何時要賜我一個正妹。

就在神明給了十三次陰杯之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偷偷地將其中一個筊翻了肚子,然後默默合掌感謝神明道:「多謝神明賜給我發問的機會,信男我一定會好好把握的。」

進入Round 2之後,我幾乎拿完了籤桶中所有的籤,結果,沒有一個是聖杯。

是的,連續一百七十七個陰杯。

別人求籤是必須連續三個聖杯才算數,我認為我只要沒有三個陰杯就表示神明認同了。但是,那個下午,我陰到外面的天空都下起了大雨,身旁也聚集了一堆比大雨還要熱情的鄉民。(附註一)

「上帝,給我一個聖杯吧!」我握著第六十根也是籤桶中最後一根籤雙手顫抖的丟出那兩個筊。

「聖杯,聖杯,聖杯,聖杯…」鄉民的熱情感動了上天。

聖杯在千呼萬喚之下終於出現在我的面前,這恐怕就是俗話說的「鄉民同心,其利斷金」吧!

淚眼模糊中,我捧起那根籤看他的編號。竹籤下方,本來應該是寫甲子,乙丑那些專業用語的地方寫著兩個殷紅的大字,作廢!



Shit!天長地久有時盡,此衰綿綿無絕期?



我在絕望中坐倒在神龕旁,茫然的看著手中竹籤上那殷紅的兩個大字。

「這哥哥好衰喔!」一個小女孩抬頭笑著跟媽媽說道。

「對啊,所以妳小時候要努力,不然長大就會跟這個哥哥一樣喔!」小女孩的媽媽遵遵告誡小女孩道。

媽的,她不知道「諸葛一生惟謹慎」傳說中的下聯就是「幸運半世真努力」嗎?

眾鄉民哈哈大笑之後,一哄而散。

我就這樣坐在神龕桌角不言不動,消沉了好一陣子。

就在大雨漸停,夕陽餘暉灑進神龕之時,我才赫然想起一件攸關我命運的大事,沒錯,這個籤桶只有五十九支籤,還不夠六十甲子數啊!

也就是說還有一支籤不知道流落在何方。那一支一定才是神明要給我的指示,哪一個混蛋居然把這麼重要的籤藏了起來?

我發瘋似的跳起身拼命尋找。

最後,我在正吃著便當悠哉看電視新聞的廟公手上發現了已經被折成兩段的竹籤。

「你…......」我雙眼通紅的看著廟公。

「英雄,饒命啊!這些都給你,英雄饒了我吧。」廟公將斷成兩截的竹籤和吃得只剩下骨頭的便當雙手奉上。

我冷冷的拿起竹籤,果然,便是那支失蹤的丁卯籤。

我轉身振起滿地塵沙,大踏步走到神桌旁拿起命運之筊,手輕輕一揮,兩隻筊在空中劃出了美麗的弧線,猶如女性跳水選手般令人著迷。

聖杯!

天啊!真的是聖杯!

俗話說,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不會成功。

聖賢之言,誠不我欺。

我拿著竹籤去籤詩盒中找尋丁卯籤。

只見籤詩寫著:

『君爾何須多疑猜,明朝發船向前行。一切且看月中旬,雲散月開四海明。』



這句話的白話翻譯,按照我當時的理解是這樣的!



帥哥,你何必想太多呢?明天就趕緊去跟正妹表白,正妹雖然會考慮一下,但是到了這個月的十五號,她就會答應做你的女朋友了!

我想,神明都說得這麼明了,再不衝豈不是要天誅地滅,所以隔天早上我就大膽的到隔壁班向夢中情人提出告白。

本來,同學甲乙丙乃至Z都打賭我會馬上搬一張好人卡回來,沒想到那女孩卻溫柔靦腆的笑道::「讓我考慮考慮。」



那天賭盤崩跌,組頭轉學,整個學校一片哀戚之聲,唯有我緊握著手中神明恩賜的命運之籤微笑入睡。



後來……

小學畢業,國中畢業,最後高中都畢業了。

我每天都在等待中度過,這或許就是企業界常說的,慎重的思考才可以有正確的抉擇吧。美女,我欣賞妳的慎重!



就在考到系上剛認識小方和善智的那一天,我施施然帶著他們到新竹城隍廟,準備大快朵頤一頓。

那天的城隍廟不知道為何特別熱鬧,我們高興的拿著剛買的糖葫蘆和雞蛋糕在攤販之間逛來逛去。

砰的一聲,我和一個女孩相撞在一起,那女孩坐倒在地上,她男友趕緊將她扶起,我正要說對不起,一抬頭才發覺女孩便是那個答應我要考慮考慮的正妹。

「妳…怎麼有男朋友了?」我吃驚的問道。

「你……是誰?」那女孩滿臉疑惑的問道。

這都怪韓劇太流行了,所以喪失記憶也變成了浪漫的象徵。

那個下午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那女孩想起我和她的關係,她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真的忘了,因為小學每天都有三四個跟我告白,總有一兩次我會忘記答覆吧,真是抱歉了。」

「沒關係…妳今天給我答案也可以,亡羊可以補牢嘛!」我暗示她應該做出正確的抉擇。

「對啊!對啊!俗話說,男怕爬錯牆,女怕上錯床,我叫小方,今年剛考上T大,志向是做台灣股神。」小方擠到我前面,熱情的自我介紹道。

那個正妹靦腆依舊,笑道:「其實我男朋友的老爸是竹聯幫幫主。」

「幹!」這次爬錯牆了!

那個下午,善智第一次展現出他智者的本色,在正妹話才出口的當下,他就已經站在城隍廟的潤餅攤前跟老闆裝熟:「老闆,你這潤餅真是千古難逢的好滋味啊!」

我和小方被消防隊從水溝打撈起來以後,我恨恨的說道:「我以後再也不去那個廟求籤了,一點都不準!」

善智搖搖頭指著牆上的月曆道:「籤上只是說到了月中就會知道結果,可沒說哪一年哪一月的月中啊!」

我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月曆,靠,真的是月中,還是七月中。



「誰說要你擲筊?你以為我是白痴嗎?如果你能擲到聖筊,這個世界也就能夠和平了,對不對!」表哥的聲音將我帶回現在,他的智慧果然不輸給善智,一眼就看穿了這世界的真相。

表哥說完後便帶著我穿堂入室,往城隍廟裡面走去。

「表哥,我們要去哪裡?」

「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有種奇妙的東西叫做後門嗎?」表哥淡淡的說道。

「後門…......」

「後門跟小叮噹的任意門是類似的東西,有了任意門,你可以到任何地方,而有了後門,你就可以得到任何東西。」表哥說著,推開了一道木板門。


木板門內,一個中年人正坐在桌邊批公文,表哥走上前正要開口,那中年人看了表哥又看了看我,大力搖手道:「其他人好說,這傢伙沒得商量,你可以回去了。」

表哥臉上充滿無奈的坐了下來,道:「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吧。」

「不行,給這傢伙借運會天下大亂的。」

「好吧,今年春節那圈麻將,清一色連五拉五……這樣是多少呢…我算算喔…」表哥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包長壽,抽出一根煙,我忽然想起,表哥跟曉宣姐一樣,都喜歡刁根沒點著的煙晃來晃去。

「咳咳…嗯,好吧,那就借個一天吧。」那中年人面有難色的說。

「去年年底我帶你去濟州島…你說這事…」表哥說著將口中刁著的煙夾在手上,嘴把吐出一口空氣。

「好,三天,三天是我最大的上限了。」那中年人臉色鐵青的說完後拿起旁邊的筆窸窸窣窣的在一張紙上寫起字來,寫完後,便將那紙張遞給表哥。

「嗯,我代替他多謝了。」表哥躬身微笑後轉身牽著我走出這房間。

「表哥…剛剛那個就是城隍爺嗎?」我結結巴巴的問道。

「表弟,當你走出後門後,就要忘記門內到底有誰,甚至忘記你曾經來過,當有人要向你問起後門中的事情,你也要絕對堅持三不的原則。」表哥語重心長的吩咐。

「三不的原則?哪三不?」我狐疑的看著表哥。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了解嗎?」表哥拍拍我肩膀。

「……呃…好吧,那我借到運了嗎?」表哥都這麼說,我只好改了個問題。

「還沒,但是你得到了借運的許可。」

「借運的許可,那是什麼?」

「就是這張紙,你只要把其他人的頭髮包在這裡面,隨身攜帶,你就可以借到這個人的好運,把你的衰運轉三天到他的身上去。」表哥說著將剛剛那張遞給我。

「喔,這麼好!」我高興的將那張紙珍而重之的放在最安全的口袋中。

天啊!我終於可以嘗試到擁有正常人的運氣到底是什麼滋味了!



出了城隍廟之後表哥就和我道別了,我一邊揮手目送表哥的背影離去一邊在思考要怎麼利用這三天的好運。

不過在這之前有個大問題,那就是,我怎麼知道誰是好運人,如果我借到一個比我還衰的人的運,那不就完蛋了?

表哥已經走到只剩下背影,無論如何是跟不上了,於是我趕緊拿起手機撥出:「喂,表哥,我忘記問你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了。」

電話那頭,表哥回道:「怎麼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要怎麼知道誰的運氣比我好?如果我借到一個比我衰的人的運氣該怎麼辦呢?」我才問完,遠處的身影忽然間消失在三度空間,似乎是摔倒了。

電話那端沉默了好久之後,傳來表哥嘆息的聲音:「隨便撿吧,就算是撿到狗毛你都有賺,別的我不敢保證,這點我們都心照不宣才是啊。」

咚,手機掛線,我低頭,一隻台灣土狗悄悄經過我身邊,回頭暼了我一眼。



附註一:這裡的鄉民是真的住在我家那淳樸的鄉下,絕對不住在ptt hate版那樣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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