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靈軍已經在翰林中醫診所快要一個星期了。他的值班時間是星期一、三的晚上和星期二、五的早上。今天是星期一,所以換他值班。湘兒因為貪著新鮮,想要知道在中醫診所上班是怎麼一個回事,於是死纏爛打著跑來陪林靈軍值班。

今天晚上是任健中看診,所以人煙稀少,與言仲德看診之時差異甚大。

翰林中醫有三個醫生,三個醫生中最紅的便是言仲德,其次是今年才開始看診的年輕醫生殷正剛,最慘的當然就是現在正在診間發呆的任健中。

也因此,任健中的看診時間大多是在早上,只有今天是晚上。林靈軍猜測,應該是因為晚上是一般上班族的下班時間,會要看醫生的人比較多,如果這時候排一個「亡牌」醫生那豈不是將病人都往外推。

話說回來,其實這對任健中來說也是好事,因為根據林靈軍的觀察,任健中很喜歡看連續劇,不管是日劇、港劇或是鄉土劇他都來者不拒,所以他本人其實也不想要晚上看診,而有時候晚上看診,時間到了他也會打開診所內本來是提供給患者打發無聊時間的電視來看。

反正,他的診真的很少人,有時候整個晚上或是整個早上只有不到五個人。

「好奇怪喔,你們診所的病人怎麼這麼少啊?」湘兒無聊到一邊看報紙一邊拉筋劈腿。

「嗯……這個嘛!」林靈軍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任健中現在就在他身後不到五公尺的診間中。

就在百無聊賴之下,八點到了,任健中放下手中的報紙走出診間,準備打開電視來看他心愛的八點檔。

叮鈴,門上的風鈴聲響動,一男一女推門走了進來,那男的大約是六十多歲的老者,女的大約三十出頭,看樣子應該是這個老者的女兒或是媳婦。

電視上正播放著連續劇的開場主題曲,任健中眉頭一皺,無奈的放下手上的遙控器慢慢踱回診間。

「妳好,來看診嗎?」林靈軍趕緊站起來有禮貌的問道。

「對啊…我爸爸喉嚨痛的不得了…」那女子憂心忡忡的說道。

「請問是初診嗎?還是以前有來過?」林靈軍問道。

「嗯,應該是第一次來吧。」那女子回答道,老人家臉色痛苦的坐在候診間的軟椅上。

林靈軍拿初診單給那女子道:「麻煩妳填一下初診單。」

那女子接過後拿起櫃檯上的筆便開始填寫初診單。

林靈軍偷眼看去,那老先生名字叫做劉金火,是個很普通的台灣菜市場名,生於民國24年,算來今年剛好60歲。那女子填完基本資料後抬頭問道:「這個過去病史和症狀要寫什麼?」

「耶!這真是個好問題!妳爸過去生什麼病和現在的症狀怎麼來問我?」林靈軍心中想道。

不過,他也知道那女子問的問題所要的回答。所以他微笑道:「這邊就是要填你爸過去有什麼病,比如心臟有什麼問題,然後再寫一下現在最明顯的症狀。」

那女子沉吟了好一會,回頭看看父親,然後寫下:「過去病史,無。症狀,喉嚨痛,頭痛,睡不好。」

「這樣可以嗎?」那女子問道。

「可以,那麻煩妳帶妳父親進來吧,已經輪到妳們了。」真是光速都沒那麼快啊!

那女子扶著父親走入診間,劉老先生表情痛苦的坐在任健中面前的椅子上。

任健中推了一下眼鏡問道:「劉先生,你哪裡不舒服嗎?」

「我爸喉嚨痛,他已經痛好久了,看了好幾個醫生都不會好,反而越來越嚴重。他也沒什麼大病,就是去年開始感覺喉嚨會痛,剛開始是說話說一段時間會痛,現在連我媽在煮飯他在旁邊嗆到油煙喉嚨就會痛到連飯都吃不下。」那女子代替劉老先生回答道。

「晚上睡不好啊?」任健中一邊把脈一邊看著初診單上的資料問道。

「是…最近痛到晚上都失眠。」那女子回答道。

「嗯…好,我知道了,把舌頭伸出來給我看看…」任健中說道,劉老先生也就依言照做。

「嗯,好,我開個一個星期的藥,你回去吃吃看。喔,對了,這麼嚴重的喉嚨痛怎麼不去打個消炎針呢?」任健中一邊寫藥單一邊問道。

「打過了,可是藥效一過又痛。」那女子回答道。

「好,我今天開這個藥應該會有效,順便開個酸棗仁湯讓老先生睡得好一點。」任健中笑著,臉上浮現出一絲屬於醫生的自信。

「多謝醫生。」那女子向任健中道謝後便扶著父親到外面等領藥了。

「諾,照這個去配,應該還行吧?唉,反正都是科學中藥,認得中文和數字就會配了,快吧,我還要看電視呢。」任健中將藥單遞給林靈軍。

林靈軍拿著藥單回到櫃檯,他看著手中的藥單有種想要把任健中的頭剖開然後把他腦中的腦漿挖出來清一清再塞回去的衝動。

「開什麼藥啊?」湘兒湊上前去看。

「牛黃解毒丹…酸棗仁湯…就這麼少啊?」湘兒念道。

「嗯…」林靈軍不答話,因為他知道任健中為何開這兩副藥。任健中大概認為,劉老先生的咽喉腫痛,扁桃腺看來也是又紅又大,所以便開了清熱的牛黃解毒丹,而他又看到初診單上寫劉老先生睡不好,因此便開了酸棗仁湯。

他也終於知道為何任健中的病患如此稀少的原因,這劉老先生四月末卻仍然穿冬衣,臉色蒼白而唇淡,光是用望診便可以猜到他是寒症而非熱症,可是任健中卻很單純的用西醫病名來為中醫分類,以為發炎的炎有火字便是真的體內有火有熱。

林靈軍一邊拿藥罐一邊考慮著他到底要不要偷改藥單。

「呃…阿霞,倒杯水給我…」那劉老先生痛苦的皺著眉頭。

那女子趕緊起身到候診間的開飲機旁邊拿出免洗紙杯。

林靈軍看著那女子按下熱水的那邊將紙杯裝了六分滿之後再換到冰水那邊輕輕的加了一點冰水。

那劉老先生接過之後也沒多停留便開始喝了,這顯示他對熱水並不排斥,更加加深了是有裡寒的現象。

「這明明是寒症,嗯…如果他的病程已經超過一年又看過幾個中醫和打過青黴素,理論上應該不會再是表寒了,好吧,我就偷偷換藥。」林靈軍偷偷看了一下診間,任健中又拿起報紙在那邊看,於是他趕緊把歸耆建中湯的科學中藥罐拿了下來。

「你怎麼好像在做小偷。」湘兒看林靈軍快手快腳的模樣,心中不免產生疑惑。

「噓,回去再跟妳說啦。」林靈軍說完便將藥趕緊舀出一星期的藥量倒入配藥機器裡面。

這動作其實很快,不用半分鐘他就將藥罐重新放好在藥櫃中,然後開心的等著機器把藥裝好。

「好了嗎?」任健中此時剛好放下報紙慢慢踱步過來。

林靈軍嚇了一跳,道:「好了。」

「嗯,好,那就把藥給人吧。」任健中露出滿意的笑容又踱步回診間。

「噓…嚇死我」林靈軍看著任健中遠去的背影,拍拍胸口舒緩心情。

「……劉小姐,妳父親的藥好了喔,請記得三餐飯後溫水服用。」林靈軍趕緊把藥包裝入藥袋中,微笑叫道。



回家的路上,湘兒等不及的問道:「你剛剛為什麼偷偷摸摸的啊?喔,我知道了,你跟那個劉老先生有仇,所以你也打算用大黃瀉心湯整他,對吧?」

「拜託…湘兒大小姐…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劉老先生,哪裡來的仇啊?」林靈軍苦笑道。

「那你剛才為何鬼鬼祟祟?」湘兒問道。

「我看那個任醫生開的藥錯得離譜,所以就偷偷幫他改正一下。妳有注意到嗎?那個劉老先生他在這樣和暖的天氣仍然穿著外套,腳上也穿著襪子,然後他要水喝的時候劉小姐倒的是溫度不低的熱水。如果老先生真是體內有熱,又怎麼會這樣呢?這是很明顯的寒症,牛黃解毒丹用來清熱,但是這老先生體內無熱,哪裡需要清呢?」林靈軍侃侃而談的分析著。

「那酸棗仁湯呢?你又為何把酸棗仁湯去掉?那也是清熱的嗎?」湘兒問道。

「酸棗仁湯主要是養血安神,一般人都習慣把酸棗仁湯用來治療現代西醫所說的失眠……」林靈軍說到一半就被湘兒打斷,湘兒不解的問道:「那劉老先生明明說睡不好,你為何要把這酸棗仁湯換掉?我就說你跟他有仇,你還不相信。」

「最好是我跟他有仇,結果還要由妳來說我才相信啦,見鬼也不是這樣啊!」林靈軍白了湘兒一眼。

「沒錯,我就是鬼啊!」湘兒腳開八字,大刺刺的站出馬路笑道。

「好啦,妳很冷,我知道,不用再耍了。我告訴妳,如果你喉嚨痛到連吸到油煙都會痛得吃不下飯,那痛得睡不著也是很合理的啊!因此。只要把喉嚨痛治好,老先生自然就能睡覺啦,這跟酸棗仁湯又有什麼關係呢?」林靈軍說罷兩手一攤,滿臉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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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女子填完基本資料後抬頭問道:「這個過去病史和症狀要寫什麼?」

    以前我也碰到過這種問題=.=

    我也不知道該寫什麼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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