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ecream風聆的藏寶地圖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記今朝！」








　　隨著丁老師的歌聲與吉他聲，小華也拉起小提琴。






　　「蒼天笑，紛紛世上滔，」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那是跨越數千年，來自鍾煮雞跟刨牙無法相伴，充滿無限哀傷

的感嘆。







　　那是超越了門派、身份、年紀的呼喚，來自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對音樂的渴望、對知音的渴望。








　　「江山笑，煙雨遙，」

　　「濤浪濤盡，紅塵俗事知多少？」







　　此時此刻，小華和丁老師已經完全融入在兩人的音樂之中，兩

人之間不需言語、不需眼神交會，只要藉著音樂，所有的感情、想

法便完全融在一塊。






　　兩人的音樂竟然達到完全的融合！








　　「清風笑，竟惹寂寥，」

　　「豪情還賸了一襟晚照。」








　　您知道嗎？古籍上有記載，當兩種世界上最難聽的音樂完全合

而為一，便會產生出「史上最美妙的音樂」。








　　「蒼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是的！奇蹟果真出現！在小華的心中，這裡的音樂超越了一

切，更超越了他那「小提琴師公」在墓園裡所演奏的音樂……








(21)




※ ※ ※





在後來的傳說中，五月第二個禮拜天的晚上，華山國小禮堂出

現史上最優美的音樂。但……幾乎沒有人真正聽過，因為所有的人

早已暈了過去，直到音樂結束後，才一個個從廢墟般的禮堂中清醒

過來，收拾東西回家。




只是，所有的人都做了共同的夢：在波光粼粼的湖上，有著一

艘小小的扁舟。一老一少坐在船上，用他們的琴、用他們的嘴，唱

出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隔天，所有的師生就好像沒發生過任何事情似的，像以往一樣

打掃殘破不堪的走廊、教室，工友也忙著修補禮堂的裂痕與大洞。





不過，這並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華山國小的禮堂在一週之後便

倒塌，所幸沒有任何人員傷亡。




丁老師和小華則不再進行合奏，據他們的說法提到，世界上不

可能再有那樣境界的演出，所謂的「完美」，只要一次就夠了。而他

們也無法談論那次的合奏，因為世界上沒有任何語言可以形容它。



小華的母親則是找到一位小提琴老師願意教小華，小華的媽媽

對這位老師感到非常滿意，而老師似乎也可以長久一直教下去。






唯一的遺憾，是這位小提琴老師曾經發生事故，所以目前耳朵

是聽不到聲音的。








這或許不該算是遺憾？








「六弦琴魔」篇 完。

　　「唔……」
　　



　　等到小華再度睜開眼睛時，他見到自己最親愛的朋友與恩

師——教美勞的丁老師正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額頭，輕聲喚著他的名

字。



　　
　　「小華，你醒了嗎？」
　　




　　「老……老師？你受傷了？」小華注意到老師的臉頰、嘴角、

額頭上都流著血。
　　




　　「不礙事的。」丁老師笑了笑。「來！輪到我們上場了。」
　　

　　他伸出手，拉住小華。
　　



　　小華環視了一下週遭，鄰近教室的窗戶全碎、走廊上盡是樂譜、

道具、直笛以及攤在各處的學生，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強烈颱風

侵襲。
　　


　　禮堂的牆壁處處是裂痕，而原本的側門入口也整個裂開，被擴

大了一倍。
　　




　　方才發出「氣功」的大雄也摀著耳朵，趴在女兒牆上，完全無

法動彈。
　　





　　「我們贏了。」丁老師笑了笑，說完身子有點搖晃，顯然在方

才的戰鬥中也受到不少傷害。
　　



　　「老師，我扶你。」小華扶住丁老師，兩人便從「禮堂側門入

口」走了進去，緩緩地走到講台上。

　　



　　小華深吸一口氣，往台下望去。
　　







　　


　　只見所有參加母親節感恩晚會的媽媽、爸爸、學生、好奇路過

學校的無辜路人紛紛兩眼翻白，癱坐在鐵椅子上，全場無一倖免。



　　
　　「可能是方才大雄的『氣』跟我的『音樂』撞擊在一起，竟然

發生加乘效果，而禮堂薄薄的牆壁根本抵擋不了，所以間接影響到

裡頭的觀眾吧！」丁老師說。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小華望著禮堂裡癱倒的人，

當中也有自己的爸媽在。「我們現在沒有聽眾了，要表演給誰看？」

　　



　　「小華。」丁老師蹲了下來，雙手輕握住小華的手臂。
　　




　　「我們之所以喜愛音樂，不是為了別人的看法，而是自己真正

喜愛，對不對？」
　　



　　小華點了點頭。
　　




　　「那麼，無論有沒有聽眾，我們都還可以演奏，對吧！」丁老

師微微笑著。
　　



　　「我明白了。」小華拿起自己的小提琴，很快架在肩膀上。
　　



　　丁老師將樂譜擺放在前面的譜架上，退了幾步，站在前一個團

體表演完還沒來得及全部撤走的道具船上。
　　



　　「各位來賓！接下來是我跟小華的表演！」丁老師對著台下暈

了過去的觀眾們喊道。
　　




　　「我們要演出的，是小提琴與吉他、歌聲的最完美結合！而這

首曲子也代表著我們跨越年齡、跨越門派、跨越身份、跨越千年時

光，最完美的友情與默契！」
　　




　　丁老師說完，便將方才接好琴弦的吉他放在身前，準備開始演

奏。

「華山劍法！」丁老師腳一踢，地上的直笛便彈了起來，他伸

手一握，便和少年的馬桶刷十字相擊，擋下這凌厲的攻勢。





「哼！你一定是那位四年級的大雄……被校長跟工友所馴服的

華山派走狗！」丁老師大吼，只見少年絲毫不受影響，整著人像是

失了魂似的，伸手從後面抽出一支馬桶吸把，刺向丁老師。




丁老師大喝一聲，讓直笛彈了開，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個身，便

跳到一旁舞蹈團所準備的道具木船上，再度咬住斷掉的琴弦，準備

發動下一波攻擊。



大雄蹲在地上，一手拿著馬桶吸把，另一手握著馬桶刷，微微

抬起頭看了丁老師一眼，接著便將兩手的「武器」向丁老師拋出。




「老師小心！」小華大喊。



丁老師趕緊把身子一橫，讓馬桶吸把和馬桶刷從胸前、背後飛

過，襯衫險些被馬桶刷給擦破。



啪！後面一個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的五年級男同學臉上中了

一記馬桶吸把，再度倒地。





「竟然丟棄武器……咦？」丁老師定神一看，發現大雄正閉著

眼，兩手握拳，全身散發出一種恐怖的氣息。





「這……這是什麼味道？」小華摀著鼻子。「誰……誰在這種時

候放屁啊？」





「是氣功發勁！我的天！這傢伙果然同時得到校長與工友兩派

的真傳。」丁老師咬著牙，將手放在吉他上，準備迎戰。





幾個躺在地上的同學聞到大雄散發出來的「氣」，先是掐住自己

的脖子，然後翻了翻白眼，完全昏死過去。





「這太可怕了，大雄都還沒出招就……」小華感到頭有點暈，

連忙拿起手帕摀住口鼻。





大雄的額頭上爆出青筋，雙手往腰邊縮起，準備傾全身之力放

出最強的「氣功波」。



「小華！快躲到我的後面來！」丁老師大喊。「我要用我的招牌

歌來防禦！」






「喝！」











轟！







隨著大雄的吆喝聲，巨大的風壓從他手中炸了出來，掃向丁老

師！







丁老師也不甘示弱，立刻彈起吉他，並用咬著琴弦的嘴唱起自

己的招牌歌：
　　













　　「公雞啼～小鳥叫～太陽出來了！」
　　













　　巨大的風壓掃向地上，許多原本倒地的學生就這樣被捲了起

來，在遞上不斷翻滾。
　　













　　「太陽～當空中！對我微微笑！」
　　









　　丁老師身上的衣服不斷出現破洞，幾支從地上被捲起的直笛更

劃破他的臉頰，鮮紅色的血灑落。
　　











　　「他笑我，年紀小，又笑我，志氣高。」
　　











　　大雄的氣功發勁達到最大威力，而方才臉上中了馬桶吸把的五

年級男學生好不容易才拔起吸把，此時又再度被風壓給掃了出去，

直接飛進走廊轉角的廁所裡。
　　








　　「年紀小呀志氣高！將來做個——」丁老師同時也放出自己最

強的力量。














　　
　　「大——英——豪！」
　　
　　











　　轟隆隆隆隆隆！










　　
　　小華只見一道白光從兩人之間爆了開來，瞬間吞破周遭的一

切，而丁老師、小華、破了窗戶的教室、走廊、地上奄奄一息的學

生、自己，通通被白光吞噬……
　　

幾乎同時，走廊邊教室的牆壁開始崩裂，而學務主任、兩位組

長連忙再度摀起耳朵，以防這更強力的魔音襲擊他們的腦袋。




「糟！這少年竟然……竟然真得了魔音一派的真傳！」女教師

翻了一個身，便跌到女兒牆外。










「青青校樹～烈烈朝陽，宗邦桑梓重光，

　　　海陸天空～到處開放，男兒志在四方。」







丁老師見狀，連忙一手拉住琴弦，用牙齒咬住，然後繼續開始

彈吉他。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兩道魔音就在那一瞬間結合，化而為更強的利刃，向學務主任

跟兩位組長劈了過去，三人的衣服瞬間爆裂了開來，接連著彈到走

廊底端的牆上，再摔落地面。





「別再唱了！」體衛組長伸出顫抖的手哀求。




「趁此時！」丁老師向小華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便抱著自己的

樂器，迅速跑下樓梯，卻又發現前面擠了一整班準備演奏直笛的學

生。




「很抱歉，節目單上原定第四場的相聲表演，由於丁老師跟小

華同學有事無法前來，因此我們將取消……」就在同時，小華聽見

禮堂裡傳來這樣的聲音。




「可惡！他們一定是聯合起來，打算阻止我們的音樂發表！」

丁老師咬牙切齒地說，然後向小華使了一個眼色。



「好！就來吧！」不愧是心靈相通的兩人，小華立刻明白丁老

師的意思，拿起小提琴準備開始演奏。
















「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

集！」這是來自小華的歌聲與小提琴聲。












「魚兒魚兒～水中游！游來～游去～真快樂！」這是來自丁老

師的吉他與歌聲。








轟隆隆！原本聚集在禮堂側門的人群瞬間像骨牌一樣紛紛倒

地，口吐白沫，而手上的直笛也散落一地，其中的幾支還滾進禮堂

中。




「衝啊！」丁老師拍了拍小華的背，兩人便衝進側門，一躍上

了舞台。



「哪有那麼容易！」只聽背後傳來校長的聲音，接著一位眼神

呆滯的少年便從布幕中穿了出來，手拿著一支馬桶刷，對著兩人便

是一劍。

只見愛的小手瞬間飛向丁老師，他連忙將吉他橫過來一甩，擋

開「愛的小手」的攻擊，一邊揮動，一邊還不忘繼續彈出下一首曲

子，那竟又是另一首世界名曲（請讀者跟著唱，謝謝）：





「伊比呀呀！伊比伊比呀！

伊比呀呀！伊比伊比呀！

伊比呀呀！伊比伊比呀呀！

伊比伊比呀呀！啊伊比伊比呀！」（以上使用『複製貼上』技
巧）











轟！











那是小華所見過，最可怕的景象。



丁老師的「魔音」化為一道又一道隱形的利刃，震破一旁教室

的窗戶，接連著一扇又一扇，朝著學務主任所在之處不斷延伸過去。




碎裂的玻璃散落開來，隨即又被丁老師的魔音再度擊碎，化為

更小的碎片，接著又是一次擊碎，直到所有的玻璃化為粉末狀飄散

為止。





當衝擊一路衝向學務主任時，他將方才握住的「愛的小手」在

空中化了一個圓，彷彿是想藉著自己的內力去抵擋。





啪！只見「愛的小手」竟碎裂了開來，學務主任見狀，連忙將

武器拋開，兩手反轉，摀住自己的耳朵。





「你以為摀住耳朵就有用嗎？」丁老師大喝一聲，接連著又唱

一次（請讀者再跟著唱一次，謝謝）：






「伊比呀呀！伊比伊比呀！

伊比呀呀！伊比伊比呀！

伊比呀呀！伊比伊比呀呀！

伊比伊比呀呀！啊伊比伊比呀！」







轟！




學務主任很快察覺到光是摀住耳朵還是能聽到丁老師難聽的歌

聲，只得不斷往後退，和另外兩位組長幾乎要退到走廊盡頭。



唰！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從丁老師的吉他前閃了過去，

吉他上的弦竟然應聲斷裂！





「誰？」丁老師一轉身，卻見到學校裡另一位資深的女老師，

正站在女兒牆上，手裡拿一把扇子。




「斷了你的弦，你就沒辦法再使出『魔音傳腦』神功了！」女

老師喝道，隨即右手一彈，又是一道黑影朝著丁老師而來，他只得

趕緊壓低身子，避開女老師手上的暗器。



「感謝相助啊！」學務主任發現聲音停了，連忙放下手，準備

發動下一波的攻擊，同時不忘對女老師點頭示意。



「別搞錯！我只是不希望好好的母親節感恩晚會被毀掉。」女

老師冷冷地說。語畢，又對丁老師發動了兩發「彈指神功」。丁老師

趕緊再將吉他高舉，擋住這次的攻擊。




說時遲，那時快，三位學務處的主任和組長拋開手上斷裂的「愛

的小手」，迅速逼近丁老師，當前的一位出拳擊中丁老師。





拳一出，丁老師立刻往後跌去，咳了幾聲。





「我……我們只是單純的喜歡音樂，為什麼……咳……為什麼

你們都不能接受呢？」一瞬間，他想起過去許多努力尋覓知音，卻

始終無法如願的「魔音」前輩們，這彷彿是命運的縛咒，將一代又

一代繼承這項才能的傳人們緊緊捆住，永遠無法脫身。




而當他們冀求於下一次的輪迴時，或許也同時註定這悲劇般的

未來。



丁老師搖了搖頭，他不能讓這樣的悲劇再度發生，他好不容易

才在這一世裡，遇到小華這樣的知音。





但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丁老師垂下頭，望著吉他上的斷弦，嘆了口氣。













「青青～校樹～」









這……這是什麼聲音？









「芭樂～蓮霧～」










好熟悉……好熟悉的……












「鳳梨～西瓜～攏有～」








驪歌！這是驪歌！而且不是普通的驪歌，這是……這是充滿悲

傷，將生命投入其中的驪歌！而且……







而且這個聲音是來自小華的嘴巴和他手上的小提琴！








「鵬程萬里，才高志大，佇看負起中華……」











轟！

「看移花宮的情人節去死去死劍陣！」兩位組長大喝一聲便衝

了出去，隨即將「愛的小手」朝丁老師直撲而來。






「等等……我記得移花宮不都是女生？而且非常恨男生？」望

著眼前的三個男老師，小華有點慌張。





「因為時代演變啊！孩子。」丁老師將吉他甩到前面，準備迎

敵。







「他們三個都是Gay……」






「唔……」小華很快便領悟到「在這個時代裡如果有像花無缺

那樣完美的男性，他通常會是Gay」的道理。






只見丁老師左腳著地，右腳屈起靠在左大腿上，整個人竟然就

這樣「坐」在半空中。同時他將吉他轉了一個圈，靠在右腿上，所

有的動作從頭到尾一氣呵成，完全沒多耗一點時間。






「噹噹噹！」丁老師右手按著琴弦，左手一撥，空氣中彷彿出

現一座隱形的牆般，兩個組長便被震飛了出去。




「留神點！魔教的魔音神功可沒那麼容易對付！」學務主任伸

出雙手接住兩人，隨即整個人跳了起來，揮舞著「愛的小手」衝過

來。





「你過得來就過來吧！」丁老師猛吸一口氣，便彈著吉他唱了

起來：








當～我～們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當～我～們同在一起！其快樂無比！



你對著我笑嘻嘻，我對著你笑哈哈，



當～我～們同在一起！其快樂無比！







學務主任立刻在走廊上停了下來，皺著眉，屏氣凝神，試圖穩

住自己的心神以對抗丁老師的魔音攻擊。




「我就不信你擋得住！」丁老師瞪了他一眼，立刻將撥動琴弦

的速度加快一倍。








「嘛嚕～嘛嚕～噓嗶嗶！」


「嘛嚕～嘛嚕～噓嗶嗶！」






小華聽過，這就是傳說中團康的秘密武器：「蟑螂舞」，聽到音

樂的人很難不跟著跳的！




只見兩個組長舉起雙手，兩腳半蹲，竟然跟著音樂搖了起來！

學務主任見狀，連忙再運氣，穩住自己，努力抵抗丁老師的「魔音

傳腦」。





「嘛嚕嘛嚕噓嗶！」

「嘛嚕嘛嚕噓嗶！」




兩個組長不但左右擺動，還不時翹起一隻腳來跳舞。此時學務

主任的額頭上滴落數滴斗大的汗珠，看來相當辛苦。




丁老師自然不會放過他，此時的「蟑螂舞之歌」唱得更快了！




「嘛嚕嘛嚕嘛嚕嘛嚕～噓嗶嗶！」



兩位組長跳了起來，雙手雙腳向外伸出，臉色相當難看。





「哼！你的魔音傳腦對我是沒用的！」學務主任一看音樂停

了，連忙擦了額頭上的汗珠，再度站正，接著中指一彈，「鏘」的一

聲，聲響未絕，「愛的小手」竟已出手！

晚上七點，母親節感恩晚會正式展開，所有將參加表演的班級、

社團也紛紛往禮堂集中，並先在禮堂側門集合，打算在輪到自己時

從後台登場。





想當然爾，被排在第四場演出的「相聲表演——啊！偉大的母

親！」（題目是丁老師亂寫的）也差不多該到禮堂側門集合了。






但此時的兩人卻在教室三樓的走廊上遇到了阻礙。








只見昏暗的走廊上，某個穿著襯衫、西裝褲的男性手持著劍，

靜靜地佇立在走廊的另一頭，不發一語。





彷彿肩上的空氣有千斤重般，小華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幾乎扼住自己的喉嚨，一時之間就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殺氣。」丁老師伸出手，檔在小華面前。




「學務主任？」小華揉了揉眼睛，發現眼前提著劍的男人竟然

就是學校的學務主任！




「現在的他不是學務主任，」丁老師面色凝重地說：「他是我們

的敵人。」




「哼！」學務主任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丁老師，我原本以為你

很識相的！當初進到學校裡，你不是說過魔教完全退出，不參與武

林事務嗎？」





「魔教？」小華聽到學務主任話裡提到的名字，忍不住抬起頭

望了丁老師一眼。





「我並不把小華當成徒弟，也完全沒有角逐武林盟主的念頭，

我們單純只是音樂上的同好罷了！」丁老師握緊拳頭大喊。「更何

況，這只是一場表演，你憑什麼阻止我？就算我決定收小華為徒，

那又怎樣？當初各大門派調進這間學校時，不是說好各自物色傳人

嗎？」






「少來了！你以為我不知道，武林間失傳的菊花寶典就在你們

魔教的手上！」學務主任伸出手，比了比丁老師手上的樂譜。






「這……這只是一本簡單的樂譜罷了！」丁老師吼著。





「就算它是樂譜，我身為學務主任，也絕不容許你假借相聲之

名，使用魔音神功破壞這次的母親節感恩晚會！」學務主任將手上

的東西舉到面前，這時小華才注意到那並不是劍，而是「愛的小手」。





「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們只是普通的音樂表演！」丁老師退了

一步，跟著擺出準備彈吉他的架勢。






「你想上台，就先得過我這一關！」學務主任將愛的小手在半

空中揮動了幾下，後方隨即站出學務處的兩位組長：生教組長、體

衛組長，每個人手上同樣都拿著「愛的小手」。

　　「他們在武林各門派的攻擊下死去，最後只能在臨死前，將他

們兩人共同譜出的樂曲流傳給後人。」丁老師感慨地說。「而這首曲

子，就是我們將要在母親節感恩晚會上演奏的，這不只代表著一首

樂曲，還代表著兩個橫跨數千年，彼此尋找的靈魂，在這一世終於

能再度相遇，並藉由音樂將這樣的情感與喜悅傳遞給大家。」

　　


　　「總算是回歸到正題了。」小華顯得非常高興。「所以我們晚上

要怎麼做？」
　　



　　「簡單地說，就是我們用黑布袋將樂器藏起來，偽裝成相聲需

要用到的道具，帶到舞台上。」丁老師說。「然後一聽到我說出關鍵

詞，我們就同時把黑布袋打開，開始彈奏我們的曲子！」




　　
　　「什麼關鍵詞？」小華剛開口問完，自己馬上便察覺到答案。
　　



　　「就是這幾天相聲唯一有排演到的那一句。」
　　




　　「總之，」丁老師停了一下，做出結論。「我們要在感恩晚會上，

讓所有的人都感受到音樂之美，讓他們體驗到……」


　　

　　「等等，老師。」小華打斷丁老師的話。「我還是覺得很不安，

照您剛剛所說的，這歷代以來所有以『魔音』著稱於武林的高人，

說穿了就是以一般人的標準來看，演奏得很難聽的人罷了！」



　　
　　丁老師瞪大了眼，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隨即垂下頭：「要這麼

說也行啦……不過要難聽到爭霸武林的境界，還是得有些天分才

行。」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的音樂本來就不被一般人所接受，

那……我們在母親節感恩晚會上的演出，又能改變些什麼呢？搞不

好只是受到更多的屈辱與排擠罷了！」小華握緊拳頭。





　　「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丁老師拍了拍小華，然後轉過身去，

打開抽屜，拿出一張A4大小的紙。
　　



　　小華湊上前去，仔細瞧了瞧那張紙。那是從電腦上列印下來的，

算是網路上某個電子布告欄中的討論，裡頭提到「難聽的合音」這

個主題，有一句話被丁老師用螢光色的筆畫起來：



　　
　　「正所謂物極必反，古籍曾記載，只要兩種以上世界上最難聽

的聲音合而為一，就可以演奏出『史上最優美的音樂』。（《美妙音樂

DIY》，明民書房出版）。」





「就是這個！」丁老師激動地說。「我雖然沒找到過這本書跟這

個記載，但我確實是相信的！所以……能夠找到同好，一塊兒在大

家面前演出，這一直都是我的夢想！」





「老師，上面寫的那家出版社……」小華搔了搔頭，總覺得這

個「民明書房」十分眼熟，像是曾在什麼書或漫畫上看過。




「嗯！今年四月剛開始的那天，我有去問網路上的朋友。」丁

老師說。「人家只是回答我，這是當代相當具有權威性的出版社，經

常出版一些當代經典的書籍。」




「是這樣啊……」小華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不對之處，但卻又

想不起來那個出版社是在哪裡看到的，只好把白紙放下，暫且跟著

丁老師一塊準備晚上的表演。





就在這個時候，小華注意到門口閃過一個人影。





「有人！」他相當具有警覺性。



「沒有啊？」丁老師趕緊跑到門口看了一下。




「可是……我好像看到一個四年級的跑過去。」小華跟著走到

走廊上，周遭確實沒有任何人，各教室的門窗也都關著，如果真有

人想躲起來的話，恐怕只能從這三樓的地方跳下去才不會被發現。




「而且我好像認得那個四年級的，他……住在我家隔壁，叫大

雄。」小華抓了抓頭。




「什麼！」丁老師聽到這個名字後便跳了起來。「如果真是他，

我們的計畫恐怕有洩漏的可能性！」




「應該是我看錯了啦！」小華在走廊上又環視了一番。「畢竟這

裡不太可能有人躲著，要是有人經過的話，應該都還在看得到的範

圍裡。」




「你不明白，這『大雄』是校長那邊的人。」丁老師咬著牙說，

恨恨地說。「這一段時間以來，校長那一派利用他四處打探各處室跟

各領域的老師，並企圖透過秘密機構控制學校。」




「沒那麼嚴重吧！」小華早聽說過大人的世界很恐怖，卻沒想

到竟然是這樣子的！而他甚至對現在的校長不太有印象，因為這位

女校長也是今年才剛調過來的。




「看來，我們得要有不惜一戰的打算了！」丁老師拿起吉他，

握著拳頭望向禮堂。

　　接下來的時間，丁老師描述許多中國歷代以來善於彈奏樂器的

武林高人，其中更有人藉由「魔音神功」大敗武林各大門派，甚至

差點成為當代的武林盟主。但特別的是，他們大多澹泊名利，選擇

遠離這些江湖恩怨，自己找個地方孤獨地隱居著。
　　





　　當然，這其中很大的原因，都是因為他們遍尋不到願意聽自己

音樂的人……或者說是找不到不會抗議的鄰居。


　　


　　「其實我們並不是一個代代師承的門派，更沒有一種固定的樂

器。」丁老師再度將目光飄向遠方的浮雲。「但這種喜愛音樂者所擁

有的……纖細的心與渴望知音的期盼，卻存在在任何一個時代裡，

不曾斷絕。因為音樂是可以跨越時間、跨越國度的！」




　　
　　「這麼說起來，胖虎也算得上是我們這個門派的。」小華插嘴。


　　
　　「一直到明代時，終於有兩位前輩在武林中相遇，他們來自敵

對的門派，卻同樣有著一顆熱愛音樂的心，我常想，他們或許就是

鍾煮雞跟刨牙的轉世吧！」
　　


　　聽到這裡，丁老師忍不住拭淚。那實在是很感人的故事，兩個

彼此心靈相繫的知音在幾千年中不斷投胎輪迴，卻總遇不到對方，

只能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國度裡鬱鬱而終。



　　

　　終於，他們再度相遇了。
　　




　　「但他們就像我們一樣，由於身份懸殊的關係，被世人們質疑

著、排擠著。」丁老師停了一下，擤了擤鼻涕後繼續說：「命運的詛

咒仍不曾消失，他們一人來自武林中所稱的魔教，另一人來自武林

間的正統門派，兩人原本單純的心靈相交，卻演變成一場悲劇。」


　　

　　「悲劇？」小華瞄了一下牆上的時鐘，再過一個小時母親節感

恩晚會就要開始了。
　　

　　※ ※ ※

「小華啊！我聽你們老師說，你跟學校教美勞的丁大大老師一

起練習明天母親節感恩晚會的相聲表演？」晚餐時，小華的媽媽忽

然開口問道。




「相聲表演？」小華的爸爸一聽，差點讓嘴邊的豬排掉下來。




「嗯。」小華心虛地點了點頭。「所以明天晚上會在學校禮堂演

出。」




「只要不是小提琴表演，其他什麼的倒是都沒關係啦……」小

華的爸爸小聲地說，卻還是被媽媽瞪了一眼。





「媽媽並不是反對這件事，可是……你不覺得這件事應該先讓

爸媽知道嗎？」




「對不起。」小華低下頭，顯得非常不好意思。




「好啦！我可從來不曉得你會說相聲！你們練得怎麼樣？可不

可以等下晚餐後讓爸媽先欣賞一下？」媽媽笑著說。




「那個……」小華面露難色，事實上他跟丁老師從頭到尾都沒

練習過任何相聲，只是不斷地進行小提琴跟吉他的「無聲合奏」。




「要兩個人才能說，我一個人不行啦！」小華整個連都紅了，

他並不太擅長說謊。




「好吧！那爸媽只好等到明天晚上，一塊兒欣賞你跟丁老師的

演出嘍！」爸爸摸了摸小華的後腦杓，開心地笑著。





　　「這一定是母親節最好的禮物。」媽媽也笑著說。
　　



　　「我想一定會的……」小華小聲地說。事實上他根本也不曉得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丁老師只是不斷地和他「合奏」，卻沒告訴過

他明天晚上要怎麼把小提琴跟吉他「偷渡」上台去，更沒說要怎麼

開始演奏。








　　
　　演出的當天下午，兩人仍在教室裡練習，此時小華終於忍不住

開口問丁老師：
　　


　　「老師……我們晚上就要表演了，那……到時候該做什麼？」
　　



　　
　　丁老師臉色一沈，轉了過來，雙手放在小華的肩膀上。





　　
　　「小華，為師要同你說一件事，這個故事關係到為師的另一個

身份，以及一個門派千百年來所遭遇過的辛酸。」



　　
　　「那個……可是我想先知道晚上要怎麼辦……」小華有點慌

張，但他的抗議顯然並沒有被接受，只見丁老師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大約在春秋戰國時代，我們有一個名叫鍾煮雞的祖師爺，他

雖然彈得一手好琴，卻總找不到知音。」
　　



　　「這好像是鍾子其跟伯牙的故事？」小華想起自己曾在書上看

過類似的故事。



　　
　　「別打岔！我說的是鍾煮雞，那個鍾子其是另一個人。」丁老

師露出不悅的表情。「總之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聽他彈琴的聾

子，名叫刨牙。兩人過著快樂的日子，直到有一天，這位忽然死掉

了。」




　　
　　「等等……你說他是聾子？」



　　
　　「那不是重點，總之當兩個人的心靈相通時，身體上的障礙也

會消失。畢竟那肉體形式上的障礙是有限的，但心靈卻是無限的。」

丁老師頗有感觸地說。「總之這位師祖心想再也沒有人聽得懂他的音

樂，便在的墳前將他的琴摔壞。」




　　
　　「這故事聽起來還真熟悉，所以……老師，我們晚上要……」

小華好不容易等到故事講完，急忙開口。



　　
　　「別打岔啊！我才說到開頭，後面還有三千年還沒講。」丁老

師按住小華。「到了宋代，我們又有一位很會彈琵琶的師祖，她住

在京都，名叫念……」




　　
　　「這……」小華非常擔心，因為距離晚上的演出只剩三個小時，

這恐怕得要一個小時消化一千年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