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門 春 風

倒扁之風日熾，連律師公會都研擬要將陳水扁的律師執照撤銷，以免批評人每每把陳水扁的性格說是「律師性格」，敗壞律師名聲。

「（職）追隨鈞座多年，十五年來多所學習，並蒙知遇不棄，職感念在心。職才淺識陋，雖戒慎兢業，實已身心俱疲，原擬二○○四年大選之後，不論結果，即應求去。詎料選後政局動盪，個人進退不值一顧，職仍堅守崗位，以盡棉薄。惟職之相關工作複雜難為，包袱日重，內心壓力，有增無減，實難言喻，職雖盡心竭力，承蒙各方包容，仍有諸多缺憾。」

一九八九年，是很奇特的一年。

北高市長選舉，兩個政黨為了候選人，弄得好不熱鬧。我很久沒有看電視了，也從不在乎各政黨之間要如何推舉候選人。但我很納悶，怎麼都沒有記者去問問那些候選人，他們如果選上了台北市長，他們要讓台北市變成什麼樣子？用一個比較政治性的辭彙，就叫「願景」。無端畫大餅當然不好，但只剩下權力的爭奪和民調百分比的算計，我覺得更加糟糕。台灣人忍受一個荒但無能的執政者那麼久了，至少有一半人得學會用政見和願景選擇自己自己神聖一票的去處吧。

最近忙於學校功課，旁及瑣事，外加賃處的有線電視已經終止續約，很難長時間接觸國內政治新聞，於是也罕再寫時事。最近太百案吵得極為熱鬧，但多數人，包括在其他政論節目裡討論是非的，都像是火災現場旁圍觀的人群，對事件本身無甚助益，我亦不想耗費心思。但我確信這事情極為精采，一定比三立台或民視那種閩南語連續劇來得好看很多，希望編劇可以認真做點功課，改天可以在三立看到什麼「太百風雲錄」還是「章家血淚史」什麼的，一定比《安隆風暴》厲害得多，搞不好還可以賣到國外，成為貪污詐欺的教科書。

作為絕對的政治正確，身為台灣人，理所當然要將二二八扛在自己的肩上，成為負擔及悲憤。任何批評二二八的言語，是不應、不該、不許在自詡為愛台灣的台灣人身上出現的。

但是，當一個事件無限拉抬成神話之後，它就變成了信仰。無關歷史，無關事實，鮮明的符號變成膜拜的對象，成為永恆仇恨的泉源。如果憤怒的台灣人要找尋二二八的真相，前幾天甫出版的《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算不算「真相」？如果這是「真相」，當蔣介石、陳儀、柯遠芬、彭孟緝等被稱之為「罪魁」者，一一化作骨骸，國民黨被台灣人民踢到在野之後，我們還要再追究什麼？為什麼一直到了今天，還會有人認為這個罪責追究得不夠深，將給出寬恕和原諒，視做背叛的禁忌？

因此，網路上有人發起二二八的接力發文，卻鮮少有人去陳述事件本身時，這樣的二二八其實相當恐怖──我們以為國民黨的高壓統治箝制了二二八事件的真相，然而當二二八重新浮上檯面之後，依附其上的悲情、忿恨、政治取捨、愛國情懷、統獨議題，繼續遮蔽台灣人的雙眼，他們嘴中所謂的真相，只是事件當中許多死亡者姓名的連接，可憐弱者心態的憑藉。真相，再一次被淹沒在過多的淚水和口水裡。

請原諒我的無禮。但如果二二八的受難家屬，站在國民黨舉辦的紀念儀式上，說的居然是軍購的議題。拿這樣的悲情作如斯徹底的政治利用，悲情也無甚可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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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是族群衝突？－－台灣人同情弱者但也要學會尊敬勇者

陳水扁宣示廢國統會在即，轉眼時日將至。民進黨中常會定調廢統論的三個理由，摘要如下：

一、廢除「國統會」與「國統綱領」，是台灣民主化的必然結果。

二、「國統會」與「國統綱領」的產生未經民主程序，不具存在正當性。

三、廢除「國統會」與「國統綱領」有助維持台海現狀，防止向統一傾斜的作為，是防止「漸進式併吞」。

自從「廢統論」說法一出，獨派人士興奮不已，以為台灣獨立指日不遠。但我想做一個小小的預言：陳水扁不會真的廢掉國統會。原因為何？第一個原因，乃是民進黨此次中常會發布的新聞稿的次序。照說廢國統會應該是相當重要的事情，這牽涉到「四不一沒有」的誠信問題。好吧，縱使民進黨無所謂誠信，不重視美中台三方的政治牽連，好歹總是陳「總統」講的話吧。可是新聞稿上的第一個順位，居然是關於台東縣長補選不提名的事情，還安插一個「要求馬英九主席向全體國人致歉」云云。廢國統會和國統綱領，竟像是附帶決議一般擺在後頭。這可以有兩種解釋：一是民進黨根本只是玩玩而已，他們等著美國暴怒，對台灣採取激烈的制裁手段，再名正言順地收回；二是民進黨不改一貫初衷，把選舉和抨擊馬英九看得比攸關國家的重大事件還要嚴重，是明天中共都要打來了，民進黨今天還得先決定候選人和選舉策略嗎？要不假做戲，要不真無能。

第二個原因，見諸游錫堃的裁示（就是上面那三條），通篇沒有寫及「台獨」二字，甚至還以「維持台海現狀」為藉口，怎麼看，都像是要替自己擺脫意欲獨立的「罪嫌」。民進黨執政已然六年，台獨聲勢如日中天，如果台獨真的是全台居民，至少有相當數量的「台灣人」所殷殷期盼，何以連廢掉一個可有可無的國統會與國統綱領，還要拿「維持現狀」當擋箭牌？只能「維持現狀」有什麼用？「台灣人」要的不是獨立嗎？民進黨到底在怕什麼、在顧忌什麼？顧忌華盛頓嗎？顧忌北京嗎？連發布個新聞稿都縮頭縮尾、躡手躡腳，陳水扁有膽量真的廢掉？我很懷疑。

國統會不過是一紙行政命令，要廢掉它，不需要修法、不需要公投、不需要釋憲、甚至不需要立法院同意，廢了就廢了。但陳水扁六年前不做，兩年前不做，就是說要做了，也從一月二十九號拖到二月二十八號，在此之前，還跟美國信誓旦旦保證遵守「四不一沒有」。如今才拿出來作文章，存何居心？更何況去了「一沒有」，還有「四不」擋在那兒呢。整整喊了一個月的「廢統論」，才不過是「維持現狀」，台獨的支持者居然也樂於應和。台獨，還有可能嗎？

時間就快到了，預言會不會成真，很快就要揭曉。也許我的預言是錯誤的，也許陳水扁真的比我想像中來的「硬」。但不要忘記了，陳水扁本來的承諾是「二○○六公投制憲」，拿國統會去換制憲，陳水扁也算是佔了便宜了。

後記

陳水扁居然廢了！雖然他用的是「終止」（cease）一詞，但他還是簽下了文件，煞有其事地表演一番。我洞悉世事的能力果然不足，忽略了律師出身的陳水扁，還有玩弄文字這一招。用中文和英文對譯的落差，意圖討好美國和台獨份子。

這種挑戰美國能耐的危險舉動，無非是拉抬自己難看的支持度。獨派份子也不辜負陳水扁的一片「苦心」，年代的民調顯示陳水扁已經從三合一大選的10%支持率，上升到22%。只是這個數字還是很難看，布希在美國支持度創下新低，也還有38%，幾乎是陳水扁的兩倍，更不要講他兩千年剛上台不久極高的支持率。不過想來陳水扁並不引以為忤，我想他對待自己的聲望，和對待台灣股市一樣，習慣拿最難堪的時期與今日相比，卻忘記種種谷底，都是在他任內創造的。

美國似乎看到陳水扁的伎倆，要求他再一次明確宣示國統會及國統綱領沒有「廢除」（abolish），不可違背他自己已承諾六年的四不一沒有。被這種領導人領導四年，到底有沒有廢掉，不是太重要，他要有那個膽，我搞不好還比較安慰。日昨他接受讀賣新聞社的訪問，被聯合晚報以「陳水扁推動制憲」的標題刊出，黃志芳「居然」出面澄清，其懦弱如此。我只嘆台獨人士從來看不清陳水扁的真面目，還有像黃昭堂那種蠢老頭說：「去掉一沒有等於去掉四不，請總統不要再提起」之類的話語。可悲啊，無論台獨勢力有多高漲，終究是時不我予。連「制憲」二字都諱莫如深，寄台獨希望在這種政府，還有什麼意義呢？

二二八即將到來，陳水扁預備要在那一天上演他的統獨大戲。說是大戲，因為後面牽扯美台之間的角力，及台灣人民的未來。

我不重視陳水扁的談話，只是對二二八淪落為政治人物的表演場，感到惋惜。但獨派應該無甚所謂，甚或理所當然：有重視，才有表演；有表演，才能揚起激情；有激情，才能撩撥苦難，把這些苦難，充作持續建國之夢的鴉片，將空幻的盼望，再往前延伸一點點。

二二八理應是一個檢討的日子。不僅要求他省，也要自省。當如今台灣族群分化對立如此嚴重的時刻，不要再讓族群變成下一個動亂的引爆點，才是最為迫切的。尤其我不停地發現，民族主義在廿一世紀初，正如火如荼地延燒。看得到的，比如美國的九一一、英國的地鐵爆炸案，還有現在仍在延燒的丹麥漫畫事件。看不到的（或是有但尚未顯明），像中國內部的民族主義，日本的右傾，台灣的恐中現象，也許還可以加上韓國反日。這些都可以稱作族群的衝突。宛如禽流感那般，在未知的領域四處蔓延，一不小心就會釀成駭人的後果。

當然，我自己覺得，台灣比中日兩國更加危險。雖說像日本2ch揭示版裡充斥著「支那畜」、「糞シナ（支那）」等充滿歧視偏激的字眼，但不要忘記了日本政壇上仍有像共產黨等左派政黨，此文也提及相較於替軍國主義辯護的右傾書籍，日本提出檢討與反省的著作也不遑多讓。就連中國，許多台灣人稱其為「極權專制、暴虐無仁」的國家，也會出現抗逆政治正確的反日風潮，痛陳民族主義的評論文章，引起極大的迴響。反觀台灣，在公共輿論不敢再討論族群問題的情況下，站在光譜兩翼的雙方，已經各自發展出一套輕蔑詆毀的辭彙，各自叫囂。這種情況致使台灣族群之間溝通的平台愈來愈薄弱，政治參與愈來愈意識形態取向，終出現陳水扁以他的短淺眼光提出「廢統論」，來挽回獨派心中的聲譽。

台灣玩不起這種零和遊戲，六年蹣跚的經濟發展絕對是一個警惕。我希望二二八不僅紀念當年因此身亡或遭受迫害的故人，也是我們自己要反省檢討，不要再重蹈覆轍的日子。

孫運璿走了，台灣曾引以為傲的經濟奇蹟，也隨之成為歷史上的陳跡。

感謝陳水扁，讓我有體認到現下的台灣，並不是最糟──因為他永遠有辦法找到新的谷底。哪天兩岸統一，歷史一定要記他一筆，我相信就統一的成就上，他是居功厥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