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門 春 風

我的腦子裡有時候會冒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妄想──關於環境的。比如說，把現在所見佔據山頭的諸多墳墓都種樹，最好是那種可以種得又長又久的樹，像榕樹、樟樹、楓香那一類。又或者是說，台灣自雪山山脈起，經中央山脈、阿里山山脈，還有東部的海岸山脈，海拔多少公尺以上就劃作保護區，不准伐林、不准種農作物、不准開屋蓋路，總之就是不准開發。這些長年浸潤在濃霧中的山林是台灣的肺，我不希望有一日台灣得肺癌而死。

這種天真的想像只能停在嘴巴嚷嚷，紙上寫寫罷了，可以付諸實行的能力跡近於零。台北市中心連一塊有資格稱之為人工林的地方也沒有，環台北的山坡又不時可以看到沒有生氣的建築物和柏油路面，會想把如斯「妄想」納入期待，無異於瘋子。只是每次看到這一類鼓吹環境保護的節目，我還是會在腦海裡閃過一下。

大開著電燈目送四月廿二日的結束，有種深深的罪惡感。象徵性的關掉幾盞路燈、降低一些照明，明日華燈再上，一切依舊，真是無比虛偽。我在幾天前的網路新聞就看到香港政府響應關燈，這個不夜城，燈火通明不夠，商業大樓頂樓還射出一束束雷射光，好似還想照亮天空。這樣的城市，怎麼去捨棄對燈光的迷戀，甘願切掉電源，讓環境稍事喘息？而台灣，也有著長長的，密密的，彷彿不會有盡頭的路燈，像是某種文明的誇耀。既然是誇耀，就不可能轉眼間視做罪惡。

人類在緩慢的惡劣環境中總不易察覺，陳氏的八年執政如此，全球的環境如此。而且總不乏有人在發表一些「要經濟還是要環境」的謬論，一如陳寇某一次的發言。水煮青蛙的比喻已然濫調到爛，但更爛的人類仍寧願充耳不聞，假裝水溫還低。我自己雖滿紙激昂，也是鴕鳥之一，此中深深的無力，不是斤兩可算的。

台灣媒體所謂的「大陸富豪團」從台灣頭看到台灣尾，寶島美麗尚未開發的風景，在他們眼中是尚未開挖的巨大寶庫。這些誠然是商機，但我總不由自主想到南亞海嘯時被瞬間摧毀的海岸度假飯店、別墅群、其他種種人工化的設施。當然，比起媒體誤報的「炒樓」，大型開發案顯然更具商機、經濟上的助益更立即。但環境呢？如果我以前對大型公共建設存有疑慮，私人的開發自然也是我所要懷疑的，畢竟大陸的建設開發公司對環境的要求是什麼，而台灣負責把關的環評顯然不值得信任。比如目前的蘇花高，或更久以前的拜耳案。我知道台灣有些地方政客，為了鞏固自己的地方勢力，假意用很多政治正確的問題杯葛「侵入」的外來資本，讓台灣錯失了許多契機。但更多時候，我們漠視自己惡化的環境，甚至毫無知悉，好像貢寮不停流失的海岸，以及恐怖的墾丁春吶──這世界上有哪個國家的國家公園可以允許大型的商業活動演出，用噪音、垃圾、無窮無盡的人為干擾，去破壞原本不應該受到任何影響的保護區域當中？

面對這些巨大卻無能為力的破壞，往往激動，不過也僅止於紙上，止於網頁裡。沒有能力的人，才只能用語言、文字，去怒吼抗議那些能作為卻不作為的人。我當然是沒有能力的，所以只可能在這裡表達自己不同的意見。我如今只能寄希望在馬的「愛台十二建設」中的「綠色造林」，政見上寫著：八年內造林六萬公頃，每公頃補助十二萬元。雖說還有奇怪的「森林遊樂區」，而且不知道所謂的「造林」是造什麼林（像日本很多林地是為了林材，不是為了保護自然生態）。總之，加以今日全球面臨的環境危機，台灣一切的一切，都已經沒有什麼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