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門 春 風

假設台灣開放大陸旅客來台觀光，台灣可以帶給那些大陸旅客什麼？我思忖著。

陳水扁如今當然是明言在他任內不會開放，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是要開放的。只是我們只在乎要不要開放、要開放多少人，卻沒有人討論台灣要如何招徠大陸遊客，彷彿只要我們開放，他們就會前仆後繼地跑來似的。相較之下，歐洲諸國都在使盡他們的全力吸引大陸遊客，香港也訂定一系列的計畫讓大陸人士可以回流，獨獨台灣政府，還停留在古老的「投奔自由」的年代，以為大陸是為了逃離「水深火熱」的生活，對他們防堵甚嚴（注），視國際趨勢而不見，實在非常可怪。

台灣有什麼吸引大陸民眾的地方？若說自然風光，大陸多得是名山大川，台灣縱然山高谷深，他們也不會放在眼裡；若說物質生活，像北京、上海一類的大都會，金字塔頂端的消費水準早早就超過了台灣，連時尚名品美食，大陸人也多得是比台灣更好的選擇。實在犯不著大老遠坐飛機跑來。之前看陳文茜的世界週報，看到北京的前衛，看到上海的奢華，看到香港的便利，一個個台北都追趕不及，更不要說是高雄、是台中、是台灣的其他地方。在資本主義的競賽下完全敗陣下來的台灣，還有什麼值得吸引大陸民眾觀光的本錢？

後來我才想到，台灣的本錢，根本就不是這些有形的東西，而是無形的價值。之前中央電視台的主播白岩松來台灣採訪兩個星期，回去大陸之後，在大陸作了一個介紹台灣的節目，播出之後，據說最受對岸民眾歡迎的，是介紹台灣的誠品書店。在台灣，「誠品現象」互有褒貶，但對大陸人而言，一間書店到最後可以變成一種文化品味的象徵，毋寧是十分新奇的。中國大陸追的很緊，硬體建設都可以與國際一流水準並駕齊驅，在北京或上海複製一個一模一樣的誠品敦南一定不成問題，可是大陸不一定容許逛書店的人只在書店光看不買，也不一定容許顧客在書店將上了封套的書打開來看，恐怕還擔心顧客將書弄汙了賣不掉。不可否認誠品還是一個營利事業，但他們肯虧了十幾年的本，替台灣樹立一個新的書店風格，不得不說這其實已經不只是營利了。

我在shoppingyang處看到大陸官方限制「港台腔」的感想，慶幸台灣又多一利多。大陸禁港台腔，無妨，來台灣看不就得了。喜歡蔡康永跟小S的可以看「康熙來了」、「娛樂百分百」、「超級兩代電力公司」、「真情指數」，喜歡陳文茜的可以看「文茜小妹大」、「文茜的世界週報」，可惜台灣電視台沒有趙少康或李敖的節目了，算是號稱「媒體開放」的台灣社會小小遺憾。更有甚者，可以見識看看汪笨湖或周玉蔻那種綠油油的節目，或是李濤那種現場開放民眾打電話的論壇節目，見識一下台灣電視的生猛，日後在臧否台灣的時候，也比較有個譜，不致都是想像。

當然，看台灣的電視節目，也就見識到台灣的言論自由。雖說台灣的言論自由已經不比以前，政治的紛爭讓有些人對政治議題自動噤聲，為了避免在社交場合上踩到地雷，除非確定在場人士都是同一陣線，多半都是打哈哈就過去了。但即便如此，一般民眾也還不用怕評論時事時附近有什麼秘密警察在監聽，更不用怕會說錯什麼而慘遭不測、被誣陷栽贓。大陸民眾也許非常不願意承認，但言論管制仍舊赤裸裸地存在於大陸，這也是為什麼李敖來訪大陸，台灣都預測大陸官方「如臨大敵」，而事實上也是如此，演講內容完全不存在於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上，連全文都不能放在網路上。換作在台灣，李敖再怎樣犀利、怎樣毒辣，也不過就是眾聲喧嘩的其中一聲，說埋沒也好、糟蹋也好，怎樣都是台灣努力爭取來的空間。所以遊台的其中一個重要工作，就是好好欣賞一下台灣五花八門的電視節目，見識一下充斥著美、日、韓等地綜藝戲劇節目的台灣，全世界華人地區唯一可以把當政者罵得狗血淋頭的台灣，看完了節目，還可以上一下網路，看看平素在大陸被封鎖的網站是什麼模樣，如果能夠，還可以留下一些珍貴的「大陸旅客的心聲」。

所以，來台灣玩，不用去阿里山，不用去太魯閣，台北故宮可去可不去，但台灣的電視節目千萬不要放過，也要好好利用一下台灣的網路。然後到誠品書店晃一晃，買本「繁簡字轉換手冊」，到小吃攤吃碗大腸麵線，離開台灣時瞥見一下蔣家在台灣蓋得最囂張的建築物──圓山大飯店，大概就夠了。同時我也微弱地呼籲一下台灣的政府：趁著台灣還有些優勢，快快開放吧。等哪天大陸也民主自由了，台灣就什麼都不剩了，民進黨諸公們，大夥兒醒醒罷。

 

（注）這「防堵甚嚴」讓我想到最近看到的一個荒謬事情。據說台灣對大陸配偶入境面談有些怪問題，包括「一個晚上跟先生做幾次？誰在上誰在下？在哪裡做？」、「做愛最愛採取姿勢？」、「先生穿的內褲樣式？」、「先生洗澡用沐浴乳或香皂？」、「先生下床時哪隻腳先著地？」、「第一次做愛時，床單什麼顏色？」。如果教導如何維護人權有課本的話，這一定可以當做最典型的負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