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門 春 風

いよいよ，十月十日。

倒扁迄今，已經一個月了。從匯款、開始靜坐、圍城、環台開花，到即將要面對的天下圍攻，我們一直有一個終極的目標：陳水扁下台。只是，民怨在沸騰，但目標遲遲沒有達成，所有倒扁民眾，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只是「愛‧和平」，陳水扁是不會下台的。許多人犧牲時間、金錢、精神，以及種種可能的壓力，到最後也許都只是一場徒勞。

台灣政治在此出現極為弔詭的現象：當民意正藉由靜坐、遊行等具體行為展現出來的同時，朝野間所有用選票選出來的民意代表和行政長官，卻和人民的意志背道而馳。執政黨如此也就罷了，但連在野黨也和人民產生嚴重的隔閡，彷彿他們僅是坐領乾薪的閒差，腦殘的程度幾與執政黨無異。台灣政治呈現出整體的投機思維：凡事皆已眼前的政治前途為主，被動地根據情勢走向拿出因應對策，把人民都預設成一群沒有獨立思想、只會盲目投票的蠢蛋。當倒扁的聲音用它巨大的能量怒吼之後，所有檯面上的政客卻用「追求安定」的理由，或積極的壓制，或消極的旁觀。看著倒扁中人，我忽地感受到政治人物和人民的真正關係：在民主糖衣的包裹下，人民不過是政客的性玩物──要的時候拿來爽，不要的時候丟一旁。

但另一方面，我們也要自我檢討，既然身在號稱民主自由的國度中，何以我們卻任憑政治人物在我們身上予取予求？人民不過是想要實踐「民主」一詞的字面意義，竟變得如此困難。而且最令人難過的，是這場要求當權者下台的呼聲，仍不可避免地成為兩方對決的叫囂態勢，彷彿台灣人永遠只有非黑即白的選擇，所有的事情都簡化成絕對的正義與絕對的邪惡。台灣人民的情緒及心思，就和台語八點檔連續劇那樣淺薄廉價。我們既是被荼毒洗腦的一群，也是容許這些事情逕自發生的幫兇。今天台灣的政局會走到這一步，我們這些縱容的人民，也應該要痛切反省。

只是，照如今的情況看來，人民覺醒得似乎太晚。政客被我們養成銅牆鐵壁、風吹不倒，我們的手段卻太過微弱。在「安定」的沉痾壓負之下，勇士也只能畏首畏尾，用「愛‧和平」加以粉飾，唯恐自己成為十二道金牌下的岳飛。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拿著「客觀公正」的旗幟大罵這是「作亂」，在海產攤裡好已整暇吃著晚飯，卻不斷對電視新聞叨叨念著「台灣被這些人搞得這樣亂糟糟…」，像是在看泰國的武裝政變一般。參與民眾的秩序和教養令我欽佩，但面對如斯之徒，這樣微弱的力量向是要註定走向失敗，而且無人惋惜。

如此一個其實過於溫和的倒扁運動，隨時可能面臨不了了之的危機，我相信許多參與的民眾心裡有數：倒扁運動不能真正讓阿扁下台。但如果倒扁無法真的「倒扁」，那這麼長的時間，許多人不辭辛苦，無論是從台灣各處集結至台北，還是跟著施明德環台，豈不成了悲壯的鬧劇？這個鬧劇證明人民的聲音一點用處也沒有，台灣的民主制度就是一個允許一個政客當四年或八年土皇帝的制度。過去的帝制還有御史台、還有諫書，皇帝至少被禮教和祖例限制，反不如今天陳水扁那般快活。

台灣徒有可愛的國民，卻沒有相當水準的政治人物。握有政治權勢的人默不作聲，只讓弱勢的民眾在風雨晃動手中的小紅旗。所以施明德要求民眾用自己的雙手罷免不支持罷免總統案的立法委員，無論這種方式是利是弊，這竟是台灣人讓阿扁下台的最後一絲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