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rn Birds

 

 

 

 

 

"這是第幾次了"她喃喃念著。

 

老實說要她一個人待在這種環境如同減肥──雖然她並不反對──找遍整個房子都沒有願意吃的東西,是不是表示再這樣下去她會餓死?

 

只能這樣了。打開冰箱,無奈的拿出豆沙包,淋點水就丟進微波爐裡。

 

沒辦法,冰箱那些紅紅綠綠的她一點也不想碰,泡麵吃完了,家裡也沒有快煮拉麵之類的存貨。她隨手拿起礦泉水,一面譏笑自己竟然有辦法將人類的惰性發揮到這種地步。

 

"嗶───"微波爐裡出來的東西怕是誰都不會想動……

 

「這什麼鬼東西阿!」雖然沒人回答她還是不住吼了出來,因為眼前這球上頭癱軟下面乾硬的麵團,實在活像製作失敗的廚餘。

 

「算了……」妥協似的拿起就坐到沙發上。

 

其實挺厲害的,自己。有辦法把超市賣的袋裝包子,弄得上面是幕斯﹑下面是餅乾,中間還夾層海綿蛋糕,只怕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在他人手上吃到這樣的──

 

可怕!那口感實在"獨特"到令她懷疑自己的胃幾分鐘後會陣亡。

 

「啊!」等她發現時乾掉的餡已經掉了滿地。

 

她真的很懶﹑懶得連拿個袋子裝著吃都不要;還是該說其實她很勤勞?很有耐心的把碎掉的餡撿起來丟。

 

"叮噹──"

 

哪個不怕死的傢伙敢在她遊戲打不破又為了這該死的豆沙餡在惱火時招惹她?

 

「哪位?」

 

「外送。」

 

見鬼了她根本就忘了有種東西叫外送,更遑論會有東西送上門,要不是開門發現那傢伙,她絕對會把脫線外送員轟出去﹑外加一頓大罵發洩情緒。

 

「怎麼了?一副生氣的樣子──」看著門外某位一臉無辜的友人,夏樹的氣登時消了。

 

──不過不單純因為這樣,她還沒練就這麼容易轉換情緒的高超修養,而是手上那一大包東西。她高興得幾近撲過去大喊萬歲了,那個白色半透明塑膠袋,還隱約透著泡麵廠牌和"速食拉麵"的字樣,天曉得她此刻有多感謝認識了這位友人。

 

「沒什麼,買了一款該死的遊戲。」想到這個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詛咒自己整天來的努力。

 

順手接過袋子,她熟練的把泡麵和拉麵包丟到櫃子裡,留下裡頭一堆生鮮材料,再一股腦的塞到冰箱。沒辦法,她向來對和"家政"兩個字有關的東西沒天份──正如她高中時期唯一被當的一科成績。

 

真是好險最後補考變成筆試,死命把整本課本背下來的她才過了;否則可成為因毒害老師而不能畢業的首位學生……青史留名不是多光榮的事。

 

「上星期因為下雪沒有過來,我還在猜測房間會變成什麼樣子呢。」靜留已經站在房門口,一臉無奈的看著裡頭。

 

"其實也還好嘛……"夏樹試圖在心底說服自己。的確,除去那疊塌得滿桌的遊戲片﹑淹沒角落的廢紙﹑蜷得跟蛹似的被窩﹑敞開凌亂的衣櫃,還有攤散到沒一絲可行道路的月刊書籍的話,勉強看的出是間房間。

 

如果不知道主人個性,說不定會以為被小偷翻過而大叫。靜留在心底嘆了小小一口氣,算了,這孩子的個性也不是一天兩天,說不定她沒來之前,夏樹家最乾淨整齊的地方是放泡麵的那個櫃子。

 

「我──」看著她無奈的樣子,夏樹認真拼湊出可以作為反駁的話,「因為在玩遊戲所以沒有時……」慢著,這會不會太牽強了。

 

「可是我沒有辦法唷!」那個總是幫她收拾房間的友人笑了笑,指著衣櫃旁邊那個快滿出來的垃圾桶,眉毛向上一挑說了:「我很害怕蟑螂什麼的呢。」

 

「喂!」

 

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想舉起拳頭往那怎麼看都挨不起的身子打。

 

「先煮點什麼吧,嗯?」靜留滿是好奇的看著那個吃到一半的麵團,連飽讀學識的她都很難找出什麼詞可以形容這個不明物,姑且稱之吧。

 

好個名符其實的外送。夏樹將右手托在額頭上,繼續那個可能讓她卯起來毀了這房子的遊戲。

 

 

 

 

"真是失策。"靜留邊整理著冰箱喃喃唸著;平日她可都算準份量,不至於讓夏樹家冰箱什麼都沒有﹑或是滿到過期。

 

──可是她從沒奢望那女孩會用這些材料,一方面因為"家政白痴"四個字不是叫假的,另一方面,雖然不願這麼想,但她確實一點也不希望有人用她的材料煮飯後被送到急診室;不﹑說不定根本就倒在家裡沒辦法求救。

 

「……這什麼鬼東西!哈哈哈!」

 

這笑聲讓她放下湯匙把頭探往客廳,發現夏樹皺著眉頭對遊戲機一陣狂笑。

 

「我破了,原來要把主角玩死才會破關。」注意到靜留的目光,夏樹認真把殺人衝動壓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要透露太多火藥味。

 

靜留雙手一攤,又走回廚房去。

 

「真是該死的讓我思考了快一星期!搞什麼鬼!」夏樹認命的將遊戲機配備收好,還不忘抱怨著。

 

好不容易空出點空間,她還得確保從廚房出來的路上沒有會絆人的東西。

 

「好了。夏樹是要先收拾還是乖乖吃飯?」

 

好像教徒的飯前禱告,那樣熟練又理所當然,她想都不想就應了:「吃飯。」

 

「何況我到現在除了剛剛那個不是人吃的東西之外,什麼都沒吃,饒了我吧……」

 

「同處境!」她把手微微舉起表示贊同:「雪地裡不能開快呢,我還去超市買了這麼多東西,所以起床到現在還沒時間吃東西。」她又特地把那口京都腔放慢許多,夏樹清楚那是撒嬌才有的語氣。

 

「靜留──」

 

還沒來的及感謝,那女人臉上已經勾起一抹無賴笑容,「所以,來點獎勵吧?」隨著語句越靠越近,最後那個詢問語氣,幾近是貼在耳邊的呢喃──

 

「停,等等再說!我快餓死了!」夏樹根本是慌亂的把飯菜撥到嘴裡,甚至把身體往靜留相反處移動。

 

「邊吃飯邊說話不是個好習慣,可是我想我有必要提醒妳呢,就算夏樹不是很重,那疊遊戲片還是有很大可能被坐壞的。」

 

「吵死了!還不是妳,妳一直靠過來我不移動就撞到妳了!」看著旁邊一副得逞笑容的友人,雖然不禮貌但她真的很想把她踹出去。「靜留,妳信不信妳再笑我就把妳頭埋到這堆菜裡。」

 

「唉呀,真是十分不好意思,我沒有這種吃飯習慣呢。」靜留瞥了一眼又悠閒的吃著飯。「對了,澤村老師說報告要在假期結束前傳給他。」

 

沒有反應,夏樹好像真的很認真吃飯──若沒注意那雙頓時緊湊的眉毛,真會這麼以為。

 

「那個死老頭……」

 

其實並不是那個老師的錯,夏樹非常清楚。而是她的出席數真的太"好看",只怕任何一個老師看到那數字都會毫不猶豫的把她當了吧?所以才做出這最後妥協,在期末另外寫出一份報告加分。可是她不懂的是,為什麼那死老頭每次只鎖定她,所有沒出席的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不會是因為第一次他的課她就脫口而出一句死老頭而記仇吧?

 

咦?不對吧?那個叫藤乃靜留的大學生,為什麼會──

 

「妳怎麼會認識澤村老師?他只教高中吧?還有妳怎麼知道我的報告……」

 

靜留只是瞇眼笑了笑。

 

算了,那女人本來就近乎萬能,這她在國中時就體會到了﹑更別說高一的那個時候──

 

「那老頭就是喜歡叫我幫他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例如這個報告明明就是他的研究數據還要我整理。八成是想利用我會被當這個弱點,然後自己出國玩!」為什麼那女人明明很餓還可以吃這麼慢?她收著自己餐具,看了看飯還消耗不到半碗的靜留。

 

飯後例行公事的走到外頭,月亮不圓﹑但很亮。

 

總令她想到那夜,惡夢似的夜晚卻是她國中以來最深刻的時間。那場三百年一輪的鬧劇,讓她們必須在不成熟時揮霍生命。

 

刺鳥似的。

 

那是西方傳說中的鳥類,終其一生只歌唱那麼一次,在離巢之後,不停的尋找荊棘,把身體扎進最深、最長的棘刺中,在荒蠻枝椏的極度苦痛中引吭高歌,唱出一生最後的聲音。以生命作為換取甜美歌聲的代價,卻始得全世界的人都樂於側耳傾聽。

 

多像。身為HiME的她們,體內本就有著相殘的因子,這一生﹑就舞動這麼一次,將心意葬送在彼此的手中,卻是生命最絢爛的章節。本來會背著陰影走完一生……

 

只是她們這些演員賣力到舞台都承受不住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笑了出來──她們可是演到拆台阿!這恐怕是作為導演和編劇的西亞斯和一番地所意想不到的,還有那個嘶聲哭喊卻不被了解的歌者,最後反噬的行為……

 

「在想什麼?」老實說她被嚇到了。

 

……靜留。

 

「突然出聲是不好的行為。」夏樹沒有回過頭,「妳說我能想什麼?」

 

「在想可愛的夏樹要給我什麼當作獎勵。」

 

這女人的笑容何以總是這麼奸狡?

 

「後面那句就罷了,為什麼前面還要加一句可愛……」對此,夏樹感到十分無力。

 

靜留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誰叫我家夏樹就是這麼可愛呢?」連眉頭都皺起來了,這讓夏樹連反駁都沒有力氣。

 

「回正題,夏樹晚飯說要給我獎勵的。」好像小孩子要糖的語氣,夏樹覺得自己有點像被拐進雜貨店的大人,還要照著承諾幫糖果付賬。

 

不過哪個小孩可以煮出這麼好吃的飯﹑還完全清楚她的需要,帶來那麼一袋泡麵?

 

她還沒開口,靜留已經上前將她抱住。很用力很用力,卻總是點到為止,連稍稍的過緊都不敢──她清楚這是靜留的珍惜。

 

「一個擁抱就好。」那聲音有些低沉,甚至近似於哽咽。

 

「要……」夏樹猶豫了許久:「要留下來嗎?」話才說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阿啦,夏樹終於要以身相許了嗎?」上一刻才安靜溫柔的靜留頓時換了一副臉孔,讓夏樹登時後悔了。

 

「妳敢亂來我會把妳丟出去讓妳享受被冷凍的快感。」

 

「嗚……夏樹好壞!」

 

刺鳥的命運,再不想重蹈。她們早在死亡的前一刻,哼出一生的曲﹑舞台沒了,演員也不需要了,那麼,或許可以像其他人一樣自由飛翔。

 

補﹔兩年前的文章了,有些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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