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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ei916 | 24 February, 2008 17:06

 等一個人咖啡(46)


2001年最後一個夜晚,十點,我在咖啡店收拾最後一只湯盤。
店裡只剩下四個人,我,阿不思,老闆娘,還有我曾經提過、一言不發將小麥草藍山咖啡喝完的古怪中年男子。

阿不思將咖啡豆罐裝好封口,我擦著桌子,兩人都看著老闆娘與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他們坐在櫃台前面的小圓桌旁,都沈默得厲害。
男子已經連續幾個禮拜都來店裡,點同一杯飲料:「老闆娘特調」。
如果我沒記錯,他上次喝到的是人參薑汁咖啡,上上次喝到的是鳳梨冰滴,而今晚他則品嚐了武林獨步的湯圓咖啡。
但他好樣的,雖然他總是一臉屎樣,但絕對是杯杯見底,杯杯一言不發。
我說過老闆娘很尊重客人,客人不說話,老闆娘也由他,自個兒玩起塔羅牌算命跟剛剛迷上的米雕。
也因此,兩人相坐無言了許多日子,有時他們坐到了打烊還僵著,老闆娘用眼神示意我跟阿不思先走,她等他坐夠了再鎖門行了。

「他們該不會坐到跨年吧?」
我用唇語詢問阿不思。
「誰知道他們在搞什麼,說不定早見看對眼了。」
阿不思倒沒心思跟我用唇語,直接了當就說出來。

後來我們果然先走,留下比賽誰先說話誰就輸掉的主客兩人繼續在店裡奮戰。

「等一下去哪跨年?跟阿拓吧?」
阿不思將門帶上時拋下一句。
「沒啊,我要等澤于看看,他今天沒來店裡,說不定早就在社團教室用功了。」
我問:「妳呢?要跟彎彎去蕾絲邊吧參加跨年派對麼?」
「嗯。」 阿不思點了一根菸,酷酷走了。



還在學校的大家都已經集中在浩然圖書館前的廣場參加跨年晚會,即將來到2002年的社團活動中心理所當然很冷清,只有樓下獨自練習的小喇叭聲陪著我。
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電磁爐上的水滾了,我倒進冷凍湯圓,闔上無聊的經濟學課本,打開收音機聽廣播無聊的讀秒倒數,越發覺得自己可憐,尤其是窗外爆出一陣「新年快樂」的瘋狂慶賀聲。
眾人歡天喜地時的孤獨,最是寂寞。

「新年快樂,李思螢。」
我舉起熱開水,看著窗戶玻璃上反射的自己。

到了深夜一點,我收拾好東西走出社團教室,搓著冷冰冰的手搭電梯。

「不曉得阿拓跟百佳現在在做什麼?在拼拼圖麼?還是阿拓會帶百佳去暴哥那?」
我看著手機上一大堆新年快樂的簡訊,當然也包括百佳的。
手機裡的簡訊十個中有八個內容重複的轉載,好像沒有一心一意的
獨特對待。阿拓卻沒捎來信息,想必正忙著。

電梯門打開,一樓到了。
我才剛剛步出活動中心,眼睛都亮了。
澤于揹著睡袋,將停在環校道路旁的車子門關上。

「嗨,學妹。」澤于看見我站在活動中心門口,向我揮揮手。
「學長新年快樂。」
我揮揮手,心裡開心極了。
「對喔,我差點忘了,新年快樂!」
澤于走向我,表情略微失望:「妳要走了?」
「嗯,一個人在上面好無聊。」
我承認,我的腦筋動的不夠快,沒及時想出去又往返的好理由。
「想睡了嗎?」澤于問,走向大門旁的電梯,按下。
我搖搖頭。
這倒是真的,就算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也是寫小說。
「這樣的話,可以陪我說說話嗎?」
澤于苦笑,電梯門打開。

我張大眼睛,想從他的苦笑中看出裡面含藏的意義。
他很疲倦,有些黑眼圈,眼中也有些紅血絲。
看來有一層厚厚的心事堆疊在他的疲倦背後。

「拜託囉,別讓我新的一年第一個願望就落空了。」
澤于走進電梯。




等一個人咖啡(47)



我當然又回到了辯論社社窩。
雖然遲了一個多小時,但對愛情來說,永遠一點都不嫌晚。

澤于去長廊盡頭沖泡麵,問我餓不餓,我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我已經吃了湯圓的事情說出來,但他誤以為我在耍少女的矜持,於是提出我意想不到的邀請。


「我記得櫃子裡還有筷子,我們一起吃一碗吧,反正我也不是說很餓。」
澤于將阿Q桶麵放在和式桌上,露出好好吃的表情。
我心裡傻了一下,但雙手卻毫不考慮打開櫃子,拿出一雙免洗筷,
坐下。
「怎麼沒有跟女朋友跨年?要可憐兮兮到社窩裡嗑泡麵。」
我問,雙手捧著熱熱的泡麵桶子取暖。
「分手了,所以嗑泡麵慶祝一下。」
澤于苦哈哈地說。
我心裡再度傻了一下,但外表不動聲色,只是看著他。
「妳好像已經習慣我一直換女朋友了?可是我自己卻從來沒習慣過。」
澤于自嘲,將泡麵蓋打開,熱氣將他的眼鏡鏡片霧花了。
「我沒習慣過啊,只是替你覺得習慣罷了。這次還是不想說分手的理由嗎?」
我吐吐舌頭。
「妳想聽嗎?失戀的男人可是囉哩囉唆的不得了,跟老媽子一樣。我之所以連續換了兩次宿舍,就是因為連續遇到失戀的室友,煩都煩死了。」
澤于將眼鏡摘下,夾起麵。
「說吧,不過我要收費,我小時候的志向可是心理輔導師。」
我笑笑。
「吃啊,如果不嫌棄的話,我用半碗泡麵抵心理諮商的費用怎樣?」
澤于將麵桶遞過來,在那一瞬間我們的距離突然變得很近。

澤于說,他在感情上一直有很嚴重的不安全感。
這令我很意外,這麼帥又有車開,還隨時搭配金城武的笑容,這樣的男孩應該將不安全感留給身邊的女孩,而不是自己。

他說,他明白自己看起來是個很nice的人,所以更想表現出自己的好,因為他聽過太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之類的質疑。這令家庭環境良好的他一直耿耿於懷。
小學的時候,他邀請同班同學到家裡作客,結果第二天「楊澤于家裡很有錢」這句話就取代了他的個性跟成績,變成他唯一的註冊商標,大家禮遇他,他就越覺得不自在,想跟大家打成一片的慾望變成他成長過程的最大目的。
澤于希望周遭的人喜歡他,真心真意地喜歡跟他在一起,這樣的希冀放在男女交往上演變成一種嚴格的自我要求:「討人喜歡」。

澤于每跟一個女孩在一起,都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對方認同自己、不被討厭,於是不敢在對方面前表露自己真正的喜好。
比如逛街,如果對方一步都沒踏進過書店,他便不會提起「要不要一塊進去挑本書看」這樣的要求,但如果對方曾在皮包店駐足許久,下次他便會直接牽著對方進最好的皮包店繞繞。
又比如喝咖啡,澤于都點雙份對方喜歡的種類,只有在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夠很自然表現自己,來上一杯香味繽紛的肯亞。

「如果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改掉這種習慣不就好了嗎?」
我問。

「我自己也知道這很不正常,但我想無可救藥的意思就是根治不了吧。」
澤于繼續說。

這樣的他愛得很辛苦,儘管每次戀情的一開始都讓他雀躍不已。
愛上對方喜歡的事物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總能夠以最寬容的心去接受,但將自己偽裝久了,會越不敢表露原來的自己,因為對方已經深深愛上另一個偽裝過的他。
跟他在一起最久的梅蓁學姊,兩人都擁有相同的喜好:「辯論賽」,於是澤于曾將她當作生命歷程中不可多得的伴侶,但梅蓁整天將「對方辯友」掛在嘴巴上,澤于也聽到煩了,他發覺儘管雙方有共同的喜好,但喜好進入生命的深淺仍決定了在一起的感覺,會不會膩,能不能持久。
每次交往到了澤于不能忍受自己偽裝的極限時,他就會提出分手,分得讓對方錯愕不已,有一次還被甩了兩個巴掌。

「那這次呢?我記得她是個肢體語言很豐富的女孩子,能言善道的。」
我不只記得,還每個禮拜至少見她一次。
「嗯,她是世新口語傳播系的,也在一些劇團參加表演,為了她,我還去看劇團演出,還演過一棵佈景樹。」
澤于的筷子跟我的筷子在泡麵桶裡輕輕觸碰。
「那為什麼會分手呢?因為你不喜歡演樹?其實你喜歡演石頭?」
我笑道。
我們都笑了起來,最後的一口麵,他還讓給了我。


2002年的初晨,很高興我選擇了待在社窩,而寂寞並沒有選擇了我。
沒有人陪我跨年倒數,但心上人跟我共享了同一碗熱騰騰的麵。
還有他藏在心底的戀愛祕密。





等一個人咖啡(48)



「起床了!起床了!啦啦啦?新年第一天怎麼可以賴床!」

百佳雀躍的聲音在寢室裡飛舞著,在上鋪底下拍拍我的床。
我往下探頭看,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思螢,其他兩個人跑到哪裡去啦?一大早有哪裡好去?」
百佳摔在我的椅子上,笑得天花亂墜。
「她們昨天晚上都沒有回來哩,念成八成醉倒在T-Bar,思婷我就不知道啦。」
我打了個呵欠,看看錶,現在才早上八點半。
「那妳呢?昨天有沒有幸運等到那顆寶貝的鑽石?」
百佳笑嘻嘻。
我笑而不語,算是默認了。
「哇,真是新年好兆頭喔!」
百佳拍拍手,笑著:「我昨天晚上也很幸運,猜猜我為什麼天亮才
回來?」
「那還用得著猜?當然是跟阿拓拼圖拼到天亮,然後吃完早餐再回來啊。」
我又打了個哈欠。
「妳------妳怎麼知道我們拼圖拼到天亮?阿拓剛剛打電話給妳麼?」
百佳驚訝得合不攏嘴。
「線索一,像妳這樣天生麗質的大美女怎麼會有黑眼圈?事出必有因。線索二,阿拓這個老實頭怎麼可能讓妳在他房間睡覺,就算妳願意他也辦不到,為了避免尷尬他當然卯起來拼圖拼到天亮啊。」
我拍拍臉頰,考慮繼續睡到中午。
「還是妳了解阿拓。」
百佳幽幽地說,將我的電腦打開:「妳還是在故事裡多加一點阿拓
的戲份,好讓我能趕上妳對阿拓的了解。」
「快睡吧,妳需要一個一百分的美容覺。」
我笑笑,倒在床上。

昨夜在社窩待到四點多才回來,差一點就跟澤于在社窩裡過夜了。
畢竟睡袋只有一個,難道要抱在一起。
或許我該買一個睡袋?

「妳知道嗎?」百佳躺在床上,我們腳丫子對著腳丫子。
「知道什麼?」我ㄎㄎㄎㄎ地笑了起來:「後悔沒買五千片的拼圖嗎?該不會你們
已經把三千片拼圖都解決了吧?」
「才不是。」 百佳翻了個身。
「說啊,不然我要睡著了。」
我說,抱著趴趴熊抱枕。
「阿拓整個晚上都在提妳。」
百佳嘆了口氣。
我的胸口輕輕震了一下。
「因為我是他的恩人兼最好的朋友啊,別想太多了。」
我安撫百佳。
如果換做是我,心裡也不會好受。
「我就是羨慕這一點。」
百佳搖晃著腳丫子。
「嗯?」 我不解。
「從國一開始就有很多人追我,班上的男生都把我當小公主,國三的學長甚至輾轉丟了好幾封情書過來,含蓄一點的說要認識我,挑明一點的就說想跟我交往。」
百佳說。
「我卻羨慕這一點。」
我嘆口氣。
「後來高中念女校,北一女,本來以為這種情況應該要停止了,但我搭公車的時候都有高中生跟大學生從後座遞上電話號碼,或偷偷塞進我的書包裡,有的更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留言說想多認識我一點,真搞不懂他們男生到底在想什麼,我看起來很缺朋友嗎需要他們來幫忙?更別提進了大學後發生的一切,妳都看到了。」
百佳的語氣卻沒有一點開心,完全沒有炫耀的意味。

我沒有接話。
因為我是個聽故事的好手。

百佳說,每一個接近她的男生,或多或少都有些許的愛慕之意,這雖然不是什麼壞事,但都不是單純的友誼,更別提那些主動遞上情書或提出邀約的男孩子了。
日子久了,百佳身邊的好朋友都是女性,跟男孩子之間的相處則是不斷的約會、約會、跟約會。

我說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百佳同意,但她自從看了我寫的小說中關於阿拓的一切後,她開始羨慕男女之間也能夠像朋友之間單純的、沒有壓力的相處。
相約看電影就是看電影,不必扭扭捏捏、想太多。
看電影就是因為電影好看,不必牽強附會地說:「看什麼電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妳一起看的人、還有當時的感覺」,然後加上曖昧不明的嘆息。
看電影時一起吃一桶爆米花,只是因為一個人嗑一桶嗑不完,沒有別的意義。
友誼沒有界限,如果有,也是自個兒劃的線。

這一個禮拜的實際相處,除了確定百佳對阿拓的喜歡,更確定了另一件事。
阿拓根本不會因為百佳漂亮而動心,他謹守朋友之道,盡朋友之誼,百佳根本不需要煩心「選擇」、「這個人好不好」、「這個人適不適合」等問題,只要專注與這個人共同去做一件事,諸如拼圖、聊天,就行了。

「從友誼發芽昇華成的愛情,才有最堅實的土壤。」
百佳為自己的愛情下了註解後,就睡著了。
我則細細咀嚼這句話。


等一個人咖啡(49)


一月中後就是一連串的研究所考試,也靠近學期末,許多人許多事都開始忙碌起來。

澤于幾乎不到咖啡店裡,他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研究所考試的勝負上,不是
在圖書館地下室的二十四小時K書室唸書,就是在社窩熬夜念補習班講義,
我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會找點事去社窩晃晃,或是待在那裡陪他到深夜,他再
散步送我回女二舍,在底下的便利商店吃個東西再回社窩睡覺。

而阿拓跟我相處的時間如預期少了許多,但畢竟跨年別具意義、不能總是循
例放棄許多跟阿拓經歷好玩事情的機會。
我每個禮拜天還是會與阿拓去洗衣店吃頓便宜又豐盛的晚餐,跟鐵頭以及幾
個饕客級街坊抬槓;小說寫得沒勁時,也會打電話約阿拓去暴哥家看場電影
,甚至還在百佳的允許下幫他們拼過兩次圖。雖然我去阿拓住處時發覺胡蘿
蔔跟百佳很親暱時,心中竟小小吃醋了一下。

這段期間還有個小小插曲,就是思婷交了男朋友,而且還是個印尼僑生,台
灣原住民文化跟印尼風土民情的差異與協調變成我們寢室永遠聽不完的趣談。
跨年那晚思婷沒有回到寢室,就是因為思婷參加的山服社一行人興沖沖騎機
車跑去大山背看螢火蟲,雖然時令不對當然什麼蟲也看不到,但據說思婷在
山裡看見紅衣小女鬼,也算不虛此行。

而百佳,則陷入困惑。

「思螢,妳覺得阿拓都沒帶我去洗衣店吃飯,也沒帶我去黑社會家裡看電影
,也不帶我去看重考生表演魔術,是為什麼?」
百佳來到咖啡店,趴在櫃台上。
「也許不是阿拓不帶妳去,而是還沒帶妳去吧?」
我說,遞給百佳一杯愛爾蘭咖啡。
「那他什麼時候會帶我去?雖然跟他在一起不會無聊,但妳有去我沒去,他
真的是很偏心。」 百佳嘟著嘴,那可愛的模樣勾引死阿不思了。
「多半是因為妳那三千片拼圖太壯觀嚕,還沒拼完前他是不敢約妳做別的事
!」
我笑笑,這也不無可能。
「也是。」 百佳喝了一口咖啡,露出讚不絕口的表情。
「要我幫妳問他?還是提醒他嗎?」
我問。
「千萬不要。」百佳搖搖頭,她喜歡自然而然,這才是她一直想望的。

鏡頭切到等一個人咖啡店。
百佳吃著小餅乾,偷偷指著她身後的小圓桌,用眼神詢問我是怎麼一回事。
小圓桌,老闆娘跟嗜苦成痴的失意中年男子看著對方各自發呆,兩人的中間
擺了一個刨空的柚子,柚子裡載沈載浮的據說是一種叫咖啡的飲料,狀況詭
異不明。
這失意中年男子已經百折不撓地坐在小圓桌旁的椅子上個把月了,天天來,
天天點老闆娘特調,卻沒有要泡老闆娘的意思,因為他惜字如金,好像專程
來受苦。

「一個月多了,他要不就是味覺痲痹,要不就是打算參加日本電視冠軍的自
虐狂,來這裡進行最後的試煉,不管哪一個,總之,都不正常。」
我篤定地說。
「妳覺得那個表情帶賽的男人會不會就是老闆娘的真命天子?」
百佳可是我的忠實讀者。
「孽緣。」 阿不思從我身後走過,冷冷拋下一句。
「阿不思!我要來個熱炒三鮮醉咖啡!」
亂點王熱呼呼地在位子上喊著。
「也是孽緣。」我笑著。





等一個人咖啡(50)


第五十回了,算了算,這些日子以來我累積的回憶已經九萬多字。
但很遺憾,我的愛情尚未開始。
如果說一切都還在沈澱,我只能等待,就跟阿拓說過的一樣。
但有些事情,跑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奇怪,還要快。


「白癡。」 暴哥摟著身邊的大嫂,對著螢幕裡不斷奔跑的湯姆漢克咒罵。
「阿甘本來就是白癡啊?」
我沒好氣地回話。
阿拓早在一旁睡著了。
「我是說妳白癡。」
暴哥瞪了我一眼。
「我?」 我瞪回去,我這一年多可不是白混的。
「阿拓不錯,怎不跟他逗陣?你們很配!我幫你們主持公道!」
暴哥說,大嫂捏了他一下:「人家的事你管這麼多?」
「就是說。」 我搖搖頭,真是有理講不清。



「阿拓,快當兵了呴?怎不學別人考研究所?現在大學生都在街上擠死人啦!」
金刀桑叉起一塊肥肉摔到阿拓的盤子裡。
「不用考啦,早點當兵出來賺錢好啊!早賺錢早娶某啊!」
鐵頭嫂也贊成。
「阿拓沒考預官,他說要去服外交役,到非洲國家種田,你說他奇怪不奇怪?」
我攤開雙手,表示拿他沒辦法。
「男孩子出去看世界好啊!去非洲種種田也是男人的浪漫呴?」
鐵頭拍拍自己的頭,少林武功也是他的浪漫。
他可是認真跟著市面上泛黃滯銷的武功祕笈奮發苦學的那種笨蛋。
「沒啦,只是覺得可以免費去國外住兩年,機會難得。而且是非洲!」
阿拓用力扒飯,又夾了一塊豬腳。
「是啊是啊,機票貴嘛?」
我覺得蠻好笑。
「不過這樣的話,我們要好久才能再見面了啊?非得搞頓離別大餐不可!」
金刀嬸在一道菜上點上火,一時青光大作,真不愧是今晚最奇怪的
好菜「火雲邪神之東坡鬥蜈蚣」。
「又不是不回來!倒是你們千萬不可以搬家,免得我回來找不到東西吃,嘻嘻。」
阿拓嘻嘻笑,筷子一秒都沒歇過。
「對了阿拓,你怎麼都不幫思螢夾塊肉?你看她瘦巴巴,不多吃一點怎麼有辦
法等你兩年?快點用老娘的雪山可樂豬賄賂賄賂人家的嘴!」
金刀嬸大刺刺地說。
「嘻嘻,要等阿拓的人才不是我啦。」
我只好出賣百佳。
「妳放心,阿拓如果敢不要妳,我就用鐵頭功撞死他!」
鐵頭義氣萬千地說。
我差點沒一巴掌印在他的光腦袋上。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這麼久了,你們怎麼沒有在一起呢?」
小才從胳肢窩裡抓出一隻倉鼠,交在我的手掌裡。
「怎麼你們大家都這麼說?」
我摸著小倉鼠,根本沒看清赤裸裸的小才是怎麼把牠變出來的。
阿拓正在樓下跟勇伯玩象棋。
「因為本來就是這樣。不信?隨便彈我的排骨看看。」
小才挺起胸膛,要我伸手彈他瘦巴巴的肋骨。
我隨意彈著,小才嘴巴閉上,但居然有一串清脆的鋼琴鍵聲。
「腹語?你自己學會了腹語?」
我又驚又喜,雖然搞不懂我跟阿拓應不應該在一起怎麼會跟彈小才
的排骨有關係。
「是啊,我明年要參加在美國洛杉磯舉辦的世界盃怪人怪事表演大賽,如果贏了大獎,我就是全世界最怪的人了。」
小才得意洋洋地說。

以上這些都不算什麼,因為他們都是阿拓的好朋友。
咖啡店裡的夥伴才真正教我吃驚。

「小妹,那個阿拓怎麼樣?最近好像常看到他跟妳室友來店裡。」
老闆娘在打烊前隨口問我,幫我裝好賣剩的小蛋糕,她知道我今天
要回家,正好拿給永不減肥的爸吃。
「什麼怎麼樣?難道老闆娘也想問我怎麼沒跟阿拓在一起?」
我苦笑,跟澤于認識久了的耳濡目染。
「我只是以為,一年半前妳不只救了一隻喪家之犬,還順手胡了張好牌。」
老闆娘笑笑,她最近迷上了麻將。
「沒這麼複雜,我跟阿拓之間純粹是好朋友,教我用手放沖天砲的那種哥兒們。」
我提起袋子,走到門口揮手。
「要是我年輕十歲,我可是會跟妳爭阿拓喔。」
老闆娘揮揮手,店門關上。


上大學後第一個期末考跟高三接連不斷的模擬考比起來,雖然挑戰性很低,
但別有一番莫名的壓力,也經歷了生平第一次交報告拿分數的不確定感。
寢室裡四個人除了老神在在的念成外,都忙著考試跟交報告,以及社團的期
末發表,過年前思婷參加的山服要去北埔紮營一個禮拜,我參加的辯論社跟
清大的思辯社聯合寒訓,念成則想跟女友去韓國渡假,在咖啡店打工的錢正
好存了不少旅費。
至於百佳,則在期末考最後一天牽了阿拓的手。

「我們一起繞青草湖時,阿拓跟我說起他要去當兵的事,想到他要去國外兩
年,我一時感傷情不自禁就牽了他。他的手很大很粗,還會緊張的顫抖。」
百佳看著自己的手發怔,說:「可惜我們只剩下半年相處。」

我看著她,落寞大過於牽手的喜悅。
她好不容易真心喜歡上的男生,卻即將與她隔了好幾片海洋。
愛情充滿考驗,可惜大多數人都喜歡浸浴愛河,卻都認為考驗多餘,且殘忍。

「多麼希望阿拓在走之前,能夠許我一個承諾。我很樂意擁抱等待的寂寞。」
百佳看著我電腦裡,阿拓初次帶我去看小才表演的那段故事。
她已看過數十次,仍不嫌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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