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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June, 2007

II. 羅絲與漠白力醫師,以及細節的重要性

  (…)這個新世界讓人痛苦得無法負荷。他那麼賣力嘗試過:他謹守例行作息,小心翼翼數數。他循規蹈矩,生命卻擺了他一道。這個世界跟故事裡的世界不一樣。故事裡的世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循著正路走、遠離森林,就保證安然無恙。若某人生了病(譬如說,某個故事裡的老國王),那麼他的兒子就會被遣去尋找靈丹妙藥、生命之水。如果其中一個兒子勇氣十足、忠心誠意,就能救國王一命。大衛一直很勇敢,媽媽更是堅強。最終,勇氣畢竟不夠,這世界並不因此給予獎勵。大衛愈往這想,就愈不情願當這種世界的一分子。
  他仍舊依習慣過日子,但不似以往那樣一板一眼,只要連碰門把或水龍頭兩次,左手先,再來是右手,維持偶數,就滿意了。早上下床或下樓梯時,他還是試著先讓左腳著地,這不難做到。若是太隨性,不知道還會出什麼事,說不定會影響到父親。說不定,謹守常規慣例,即使沒能挽救媽媽,無形中卻救了爸爸一命。現在就只剩他倆,重要的是,別冒太多風險。
  就在這時,羅絲走進他的生命裡,而怪病開始發作。

  第一次是在特拉法加廣場。週日,他和爸爸在皮卡迪利廣場的普羅咖啡廳用完午餐,正要去餵鴿子。爸爸說普羅咖啡廳即將關門大吉,讓大衛一陣感傷,因為他覺得那地方很氣派。
  媽媽過世,正值五個月三週又四天。這天,有位女士跟他們一起在普羅咖啡廳用餐。爸爸介紹她給大衛。她叫羅絲,很瘦,長髮烏黑、唇色豔紅;衣裝看來價格不菲,金子和鑽石在她耳朵和喉頸上亮閃閃的。她明明說自己食量很小,卻把雞肉吃得幾乎精光,之後還有胃口填進布丁。大衛覺得她相當面熟,原來她掌管媽媽過世前待的那家不太像醫院的醫院。爸爸告訴大衛,羅絲對媽媽照顧周到。但大衛心想:卻沒周到讓媽媽免於一死。
  羅絲試著跟大衛攀談,談學校、朋友、他在傍晚喜歡做哪些事,大衛回答得十分勉強。大衛不喜歡她望著爸爸的模樣,不喜歡她直呼爸爸名字的方式。爸爸說了什麼有趣或機智的話,羅絲就碰碰他的手。大衛不喜歡這樣。別的先不說,他討厭爸爸在羅絲面前故作詼諧或耍小聰明。這樣不對。
三人漫步離開餐館,羅絲勾著爸爸的手臂,大衛隔著點距離走在前頭。放大衛自己先走,他倆似乎倒也愜意。大衛不確定目前情勢如何,也許,他不過是自欺欺人。抵達特拉法加廣場時,他默默接下爸爸遞來的一包種子,用種子吸引鴿子過來。鴿子順服地迅速往食物的新來源移動,羽毛因城市塵土和煙灰而髒污,眼神空洞呆板。爸爸和羅絲站在附近悄聲對話。大衛瞧見他們匆匆親吻,他們卻以為他那時正往別處看。
  就在此時……前一刻,大衛手臂長伸,種子順著手臂飛灑出去,兩隻胖鴿子在他袖口那兒啄食,但下一刻他已平躺在地,爸爸的外套墊在他頭下,好奇的旁觀路人和一隻怪異的鴿子,全低頭盯著他。肥胖的雲朵在他們頭部後方急速飄移,好似空白的漫畫對話框。爸爸跟大衛說他昏倒了,大衛覺得爸爸說的肯定沒錯,只不過現在腦袋裡出現了之前不存在的聲音和低語,還隱約記得森林景致和狼群嚎叫。他聽到羅絲問能否幫上忙,爸爸說不要緊,說會帶大衛回家、讓他上床休息。爸爸攔下計程車,開回自家車那兒。離開以前,告訴羅絲稍晚會打電話過去。
  那晚,大衛躺在房裡,腦袋裡的低語與書本的聲音合鳴。他得用枕頭蓋住耳朵,才能掩去那些嘰嘰喳喳的噪音,那些極為古老的故事從沈睡中甦醒,開始尋找地方生長……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失物之書》)


lostthings at PIXNET 痞客邦 於 03:30 PM 發表 | 迴響(0) | 引用(0) | 人氣(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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