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正在家樂福買菜。
早上我們吵過嘴,老法叫了五年:「你餵母奶害我覺得自己在旁邊一點作用也沒有」,結果昨天晚上我跟妹妹八點睡著,十點鐘泰山小豬起來靠夭,這位三子之父,沖好奶瓶進來把我叫醒:「泰山大概是餓了。」
我睡得正昏迷,爬起來簡直想踹死他,他媽的,會泡牛奶,知道嬰兒肚餓,為什麼不會自己餵!把累得崩潰睡得香甜的老婆叫起來,幹你老母〈別人的老母我向來操得有點心虛,這一位我可是罵得心口如一的〉。
當時沒發作〈哪一個老母會捨得在睡熟的小女兒旁邊開火呢?〉,直接把他推出房門叫他自己解決,早上起來就忍不住給老法排頭吃,那個神經病,還想我見他的情:「可是我有幫你把牛奶泡好耶」,我最火大丈夫這樣邀功,你媽的,小孩難道是老娘一個人的工作乎?要你「幫」我?一聽此言,本來只有三分火,也立刻暴增到十分,狠狠的臭罵老公一頓。
所以我電話接起來,口氣不甚美妙,「幹嘛,你公事不忙乎?」話底下的意思其實是:不要來騷擾老娘購物。
老法也很精:「為你,再忙都有時間的。」
好吧,人家肯如此低聲下氣的哄撮老婆,不受哄,就叫做給台階還不會下台了。馬上轉嗔為喜,「矮油,你好三八喔,」如此這般,一場小風波,消弭於無形。
我們交換了一下晚餐菜色的意見,除了牛角麵包還需要什麼?我要買耳機是在家樂福自己買還是你要去Fortune tower的時候幫我挑?不過我覺得老法每次這樣纏著我在電話上講個不休,心裡頭一定有事,也就關心的詢之問之:「你還好嗎?」
「不大好,我公事上碰到很棘手的問題,」
「中國廠那個死王八蛋又給你打麻煩了是吧?」
「是,那個該死的,食古不化的,自我中心的,攬權短視的毛澤東崇拜狂。不過,還有一件事,」
不知道是他的口氣,還是什麼別的,我的心忽然高高吊起,背後的汗毛根根直豎起來。
「阿諾去世了。」
啊不,啊不,不不不不不。
一陣急痛攻心,我張嘴想說話,眼淚已經急奔而下:「什麼時候?」
「昨天,」
我低下頭,快步走開,百忙之中,也覺得站在空心菜前面痛哭流涕,實在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公眾場合大流馬尿,已經很難看,起碼也找個比較僻靜的角落吧。
兩個月以前,阿諾的腫瘤復發,這一次來勢極其兇猛,兩個星期內,已經蔓延百分之七十五的腦組織,幾乎像是死神下定了決心要收他一樣。
你相信奇蹟嗎?愛蜜莉如是問過。坦白說,並不,我比較相信生死有命,一個人吃多少,活多久,冥冥中都自有定數。可是面對著自家的親友遭逢大難,再不信神或邪,此際也有些動搖,我幹了件自己覺得很奇怪的事情,跑去四面佛前面,燒香頂禮膜拜,狠狠的磕了頭,許了願,你給我這個奇蹟,我回來給你重貼金身,還請四台艷舞回來讓你大飽眼福。
大概是開的價碼不夠看,還是信心不夠誠〈這種交換式的信仰……〉,奇蹟沒有發生。
最後兩星期,阿諾是很吃苦的,意識半明半滅,各個器官紛紛衰竭,呼吸困難,已經不認得誰,也無法開口說話,偶爾意識清醒,便一直流淚。
肉體的痛楚,或者有藥物可以稍加抑制,可是意識清楚的時候,知道自己要遺下嬌妻稚子,老三才不過五個月大,那種不甘心,焦急,憂慮,傷慟,要如何能夠治療?甚至於沒有方法可以減輕一點點。
愛蜜莉把孩子們交給自己母親,不叫他們見到父親這個樣子,婉謝了所有人的拜訪,衣不解帶,寸步不離的照顧著丈夫,獨自陪伴他走完人生最後的一小段路程,終於到了盡頭,愛蜜莉握著阿諾的手,直到他心跳靜止,不再呼吸。
她是他最初的,也是最終的愛戀,他們是表兄妹,阿諾的母親是愛蜜莉爸爸的妹妹,也就是愛蜜莉的姑姑,自幼相識,但是當少年的阿諾跟愛蜜莉互相產生情愫,卻受到兩邊舉家反對,他們因此而分開過,但是相隔數年,兩個人都沒有接受任何人,最後終於跟雙方的家庭抗爭成功,結為連理,在神前發誓,「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阿諾得年三十八歲,這一生,他所愛的,也只有愛蜜莉一個人而已。
葬禮在星期六上午舉行,老法猶豫著當去還是不當去,我知道於情,他想去,可是於現實因素,技術上有些困難需要克服。不管去或不去,我都沒有異議,全力支持丈夫的決定而已。老法要去參加葬禮,自己一個人單身上路會比較方便,我在家帶孩子,幫他收拾行李便是。但是老法希望我在他身邊〈嘆,親愛的,我們難道把保母帶著走嗎?辦歐盟簽證可不是燒開水泡麵,三分鐘即可啊〉,可是星期五下午,小法才校外旅行三天回來,晚上馬上又要上飛機,時間上真的有點匆促,而且老法星期一行程排定好是要去中國的,那意思是說,我們如此星夜奔馳,送阿諾到終點站,然後馬上又要轉頭飛回曼谷,十二小時去,三小時車程,連續三十幾個小時舟車勞頓,上次趕赴爺爺的葬禮,搞出來的災難記憶猶新呢〈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人,請參閱【最後一役】〉。
所以我們作了理性的決定,聽從頭腦,而不是心,葬禮就抱歉少陪了,日後我們返法,再去墓園致意。
愛蜜莉一點不滿也無,同樣是三子之母,大家都很能體諒彼此。不過杜太后就很不悅,覺得老法是「應該」要去參加葬禮的,就算是三千里路雲和月那樣的行程,趕得像梁山伯去見祝英台那樣的滿身汗淋淋,也應該要去,「更何況,我跟你弟弟都要去參加,你怎麼可以缺席?」
老虔婆,人家累不是你累,人家的錢不是錢,你兒子的摯友過世,不是給你趁此大好良機召見兒孫的好嗎?
眼看伯母說的得趣,不知道住嘴,也不見老法眼眶紅起來,我把糖果妹抱到桌上去,指著WEB CAM:「你要不要咬咬看?」
小姐平日不准爬上電腦桌的,這會子奉旨造反,簡直樂開了花,三下五除二,不但把WEB CAM抹下來,咬了麥克風,連喇叭都踢到電腦桌子下面去。我抓著這個乾坤混亂之際,啪一下把SKYPE斷了線。
老法微微笑了一下,「你有時候真的很賊,」
我把海尼根打開,遞給他,「而且很MEAN,還是個床功精湛的中國賤婊。姑且不問這種評語裡頭有多少謬誤,怎麼,太后陛下還有啥米新鮮辭兒是我沒聽說過的嗎?」
「我媽沒說過你床上功夫如何,」
「啊,抱歉抱歉,那是你表姊蘇菲,來啊,妹妹,快來給媽媽掌嘴!」
老法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風很涼,曼谷的夜晚,難得有點寒意,老法坐在陽台上幹啤酒,妹妹繞著父母兩個自轉又公轉,十分的自得其樂。
「以後沒有人跟我喝比利時的啤酒了,」老法不勝傷感。
愛蜜莉跟我都安慰他,可以跟我們喝,可是我們也都知道,那是不一樣的。
老法年輕浪蕩之際,跟阿諾還有賽巴斯丁,總是結伴到比利時去五百暢飲,三劍客收集的各式各樣啤酒瓶大概有兩三百隻。後來賽巴斯丁結婚,太太非常討厭老法跟阿諾,老法這個心直口快的童子軍,也毫不掩飾對賽太太的厭惡之情,坦白的告訴朋友,他「娶錯人,這個女人一點也不關心你,不過是拿你當飯票」。不用說朋友當然是做不下去。
曾經形影不離,氣味相投的好朋友,如今各分東西,四散天涯,老法遠赴亞洲,阿諾故世,上星期,聽說賽巴斯丁的太太訴請離婚,把丈夫踢出去,但是要他的房子,小孩的監護權,贍養費,會分掉賽巴斯丁一半身家,喔還有,新歡已經大模大樣的出入賽巴斯丁獨資購買的家屋了。
此際說啥都多餘,我緊緊的擁抱丈夫一下,糖果妹馬上跑來加入,變成一個GROUP HUG。這兩天小法初次離家外宿,校外旅行,雖然哥哥不在家,沒人跟他搶玩具打架,有點悶,可是妹妹第一次完全獨占父母親,也十分的爽不可言。
老法摸摸女兒捲捲的髮稍,「或者就是有這些小孩,才支持得住愛蜜莉不倒下去吧。」
「是,她可需要用錢?」我的關心比較實際,現在問她好不好是廢話,一定不好的,但是孤兒寡婦,手頭上如果不便,就更加悽涼。
「她說不。但是我想邀請她跟三個孩子來度假,我們出機票好嗎?她或者需要一點不同的環境轉變一下心情。」
「好。」
我幫老法開了第五瓶啤酒,順手抓一把花生,把花生米上面的衣子搓搓乾淨,「 我們不去葬禮是正確的,去了幫助也不大,這樣好嗎,將來我們回法國,去阿諾的墳前致意,帶他最喜歡的啤酒,還有他喜歡吃的東西,兩家人,六個小孩,一起去,像野餐一樣。嫌小孩吵鬧不夠悲情的話,那你自己去,愛坐多久就坐多久,自己喝,還要把啤酒拿來澆在阿諾的墳頭上,這樣他也喝得到唄。不過拜託你手機帶著,要是醉了,打電話叫老婆接你回家,醉臥墓園可不是有趣的事情,更加不准酒後開車,你現在去跟阿諾團聚我非踹倒你的墓碑不可。」
老法眼眶紅紅,嘴角泛起一個微笑,「嗯,我想阿諾會比較喜歡這個樣子的。」
他默默的喝了一個晚上的酒,我帶妹妹先去睡了。晚上十二點多醒來,老法還坐在陽台地上,呆呆的握著酒瓶子。
這樣說實在不知道恰當與否,阿諾泉下有知,會否有少少安慰?我覺得有老法這個朋友,很有滋味。
阿諾,好走。
latte時間:
1.這件事有個小小的枝節。哪,法國結婚是要證人的,老法當過三次證人,阿諾故世,賽巴斯丁離婚,另外一對是我們很喜歡的堂哥柏頓跟泰國裔嫂嫂瑪莉琳,上星期也宣布離異,結論是,老法帶賽,以後結婚千萬不可以找他當證人。
我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找我當伴娘的五對夫妻也全軍覆沒,我們這一對是帶賽夫妻,衰小運不是乘以二,是二次方,嗚嗚嗚嗚嗚。
2.我們於是又多買了一條人壽保險,雙方互為受益人,同命鴛鴦一起玩完的話,三個小孩平分,並打算事先指派好監護人,免得哪一個親戚財迷心竅來給我亂搞。
3.我一直對阿諾跟愛蜜莉這一對有點特別的感情,老法的朋友裡面,我第一個見到的就是阿諾跟愛蜜莉〈請見【非常芝士的早餐】〉,大家結婚的時間相差不遠,小孩的數目相同,年紀相若,是以非常非常的物傷其類。
4.唉,我的沙龍快要變成訃聞專欄了。
早上我們吵過嘴,老法叫了五年:「你餵母奶害我覺得自己在旁邊一點作用也沒有」,結果昨天晚上我跟妹妹八點睡著,十點鐘泰山小豬起來靠夭,這位三子之父,沖好奶瓶進來把我叫醒:「泰山大概是餓了。」
我睡得正昏迷,爬起來簡直想踹死他,他媽的,會泡牛奶,知道嬰兒肚餓,為什麼不會自己餵!把累得崩潰睡得香甜的老婆叫起來,幹你老母〈別人的老母我向來操得有點心虛,這一位我可是罵得心口如一的〉。
當時沒發作〈哪一個老母會捨得在睡熟的小女兒旁邊開火呢?〉,直接把他推出房門叫他自己解決,早上起來就忍不住給老法排頭吃,那個神經病,還想我見他的情:「可是我有幫你把牛奶泡好耶」,我最火大丈夫這樣邀功,你媽的,小孩難道是老娘一個人的工作乎?要你「幫」我?一聽此言,本來只有三分火,也立刻暴增到十分,狠狠的臭罵老公一頓。
所以我電話接起來,口氣不甚美妙,「幹嘛,你公事不忙乎?」話底下的意思其實是:不要來騷擾老娘購物。
老法也很精:「為你,再忙都有時間的。」
好吧,人家肯如此低聲下氣的哄撮老婆,不受哄,就叫做給台階還不會下台了。馬上轉嗔為喜,「矮油,你好三八喔,」如此這般,一場小風波,消弭於無形。
我們交換了一下晚餐菜色的意見,除了牛角麵包還需要什麼?我要買耳機是在家樂福自己買還是你要去Fortune tower的時候幫我挑?不過我覺得老法每次這樣纏著我在電話上講個不休,心裡頭一定有事,也就關心的詢之問之:「你還好嗎?」
「不大好,我公事上碰到很棘手的問題,」
「中國廠那個死王八蛋又給你打麻煩了是吧?」
「是,那個該死的,食古不化的,自我中心的,攬權短視的毛澤東崇拜狂。不過,還有一件事,」
不知道是他的口氣,還是什麼別的,我的心忽然高高吊起,背後的汗毛根根直豎起來。
「阿諾去世了。」
啊不,啊不,不不不不不。
一陣急痛攻心,我張嘴想說話,眼淚已經急奔而下:「什麼時候?」
「昨天,」
我低下頭,快步走開,百忙之中,也覺得站在空心菜前面痛哭流涕,實在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公眾場合大流馬尿,已經很難看,起碼也找個比較僻靜的角落吧。
兩個月以前,阿諾的腫瘤復發,這一次來勢極其兇猛,兩個星期內,已經蔓延百分之七十五的腦組織,幾乎像是死神下定了決心要收他一樣。
你相信奇蹟嗎?愛蜜莉如是問過。坦白說,並不,我比較相信生死有命,一個人吃多少,活多久,冥冥中都自有定數。可是面對著自家的親友遭逢大難,再不信神或邪,此際也有些動搖,我幹了件自己覺得很奇怪的事情,跑去四面佛前面,燒香頂禮膜拜,狠狠的磕了頭,許了願,你給我這個奇蹟,我回來給你重貼金身,還請四台艷舞回來讓你大飽眼福。
大概是開的價碼不夠看,還是信心不夠誠〈這種交換式的信仰……〉,奇蹟沒有發生。
最後兩星期,阿諾是很吃苦的,意識半明半滅,各個器官紛紛衰竭,呼吸困難,已經不認得誰,也無法開口說話,偶爾意識清醒,便一直流淚。
肉體的痛楚,或者有藥物可以稍加抑制,可是意識清楚的時候,知道自己要遺下嬌妻稚子,老三才不過五個月大,那種不甘心,焦急,憂慮,傷慟,要如何能夠治療?甚至於沒有方法可以減輕一點點。
愛蜜莉把孩子們交給自己母親,不叫他們見到父親這個樣子,婉謝了所有人的拜訪,衣不解帶,寸步不離的照顧著丈夫,獨自陪伴他走完人生最後的一小段路程,終於到了盡頭,愛蜜莉握著阿諾的手,直到他心跳靜止,不再呼吸。
她是他最初的,也是最終的愛戀,他們是表兄妹,阿諾的母親是愛蜜莉爸爸的妹妹,也就是愛蜜莉的姑姑,自幼相識,但是當少年的阿諾跟愛蜜莉互相產生情愫,卻受到兩邊舉家反對,他們因此而分開過,但是相隔數年,兩個人都沒有接受任何人,最後終於跟雙方的家庭抗爭成功,結為連理,在神前發誓,「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阿諾得年三十八歲,這一生,他所愛的,也只有愛蜜莉一個人而已。
葬禮在星期六上午舉行,老法猶豫著當去還是不當去,我知道於情,他想去,可是於現實因素,技術上有些困難需要克服。不管去或不去,我都沒有異議,全力支持丈夫的決定而已。老法要去參加葬禮,自己一個人單身上路會比較方便,我在家帶孩子,幫他收拾行李便是。但是老法希望我在他身邊〈嘆,親愛的,我們難道把保母帶著走嗎?辦歐盟簽證可不是燒開水泡麵,三分鐘即可啊〉,可是星期五下午,小法才校外旅行三天回來,晚上馬上又要上飛機,時間上真的有點匆促,而且老法星期一行程排定好是要去中國的,那意思是說,我們如此星夜奔馳,送阿諾到終點站,然後馬上又要轉頭飛回曼谷,十二小時去,三小時車程,連續三十幾個小時舟車勞頓,上次趕赴爺爺的葬禮,搞出來的災難記憶猶新呢〈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人,請參閱【最後一役】〉。
所以我們作了理性的決定,聽從頭腦,而不是心,葬禮就抱歉少陪了,日後我們返法,再去墓園致意。
愛蜜莉一點不滿也無,同樣是三子之母,大家都很能體諒彼此。不過杜太后就很不悅,覺得老法是「應該」要去參加葬禮的,就算是三千里路雲和月那樣的行程,趕得像梁山伯去見祝英台那樣的滿身汗淋淋,也應該要去,「更何況,我跟你弟弟都要去參加,你怎麼可以缺席?」
老虔婆,人家累不是你累,人家的錢不是錢,你兒子的摯友過世,不是給你趁此大好良機召見兒孫的好嗎?
眼看伯母說的得趣,不知道住嘴,也不見老法眼眶紅起來,我把糖果妹抱到桌上去,指著WEB CAM:「你要不要咬咬看?」
小姐平日不准爬上電腦桌的,這會子奉旨造反,簡直樂開了花,三下五除二,不但把WEB CAM抹下來,咬了麥克風,連喇叭都踢到電腦桌子下面去。我抓著這個乾坤混亂之際,啪一下把SKYPE斷了線。
老法微微笑了一下,「你有時候真的很賊,」
我把海尼根打開,遞給他,「而且很MEAN,還是個床功精湛的中國賤婊。姑且不問這種評語裡頭有多少謬誤,怎麼,太后陛下還有啥米新鮮辭兒是我沒聽說過的嗎?」
「我媽沒說過你床上功夫如何,」
「啊,抱歉抱歉,那是你表姊蘇菲,來啊,妹妹,快來給媽媽掌嘴!」
老法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風很涼,曼谷的夜晚,難得有點寒意,老法坐在陽台上幹啤酒,妹妹繞著父母兩個自轉又公轉,十分的自得其樂。
「以後沒有人跟我喝比利時的啤酒了,」老法不勝傷感。
愛蜜莉跟我都安慰他,可以跟我們喝,可是我們也都知道,那是不一樣的。
老法年輕浪蕩之際,跟阿諾還有賽巴斯丁,總是結伴到比利時去五百暢飲,三劍客收集的各式各樣啤酒瓶大概有兩三百隻。後來賽巴斯丁結婚,太太非常討厭老法跟阿諾,老法這個心直口快的童子軍,也毫不掩飾對賽太太的厭惡之情,坦白的告訴朋友,他「娶錯人,這個女人一點也不關心你,不過是拿你當飯票」。不用說朋友當然是做不下去。
曾經形影不離,氣味相投的好朋友,如今各分東西,四散天涯,老法遠赴亞洲,阿諾故世,上星期,聽說賽巴斯丁的太太訴請離婚,把丈夫踢出去,但是要他的房子,小孩的監護權,贍養費,會分掉賽巴斯丁一半身家,喔還有,新歡已經大模大樣的出入賽巴斯丁獨資購買的家屋了。
此際說啥都多餘,我緊緊的擁抱丈夫一下,糖果妹馬上跑來加入,變成一個GROUP HUG。這兩天小法初次離家外宿,校外旅行,雖然哥哥不在家,沒人跟他搶玩具打架,有點悶,可是妹妹第一次完全獨占父母親,也十分的爽不可言。
老法摸摸女兒捲捲的髮稍,「或者就是有這些小孩,才支持得住愛蜜莉不倒下去吧。」
「是,她可需要用錢?」我的關心比較實際,現在問她好不好是廢話,一定不好的,但是孤兒寡婦,手頭上如果不便,就更加悽涼。
「她說不。但是我想邀請她跟三個孩子來度假,我們出機票好嗎?她或者需要一點不同的環境轉變一下心情。」
「好。」
我幫老法開了第五瓶啤酒,順手抓一把花生,把花生米上面的衣子搓搓乾淨,「 我們不去葬禮是正確的,去了幫助也不大,這樣好嗎,將來我們回法國,去阿諾的墳前致意,帶他最喜歡的啤酒,還有他喜歡吃的東西,兩家人,六個小孩,一起去,像野餐一樣。嫌小孩吵鬧不夠悲情的話,那你自己去,愛坐多久就坐多久,自己喝,還要把啤酒拿來澆在阿諾的墳頭上,這樣他也喝得到唄。不過拜託你手機帶著,要是醉了,打電話叫老婆接你回家,醉臥墓園可不是有趣的事情,更加不准酒後開車,你現在去跟阿諾團聚我非踹倒你的墓碑不可。」
老法眼眶紅紅,嘴角泛起一個微笑,「嗯,我想阿諾會比較喜歡這個樣子的。」
他默默的喝了一個晚上的酒,我帶妹妹先去睡了。晚上十二點多醒來,老法還坐在陽台地上,呆呆的握著酒瓶子。
這樣說實在不知道恰當與否,阿諾泉下有知,會否有少少安慰?我覺得有老法這個朋友,很有滋味。
阿諾,好走。
latte時間:
1.這件事有個小小的枝節。哪,法國結婚是要證人的,老法當過三次證人,阿諾故世,賽巴斯丁離婚,另外一對是我們很喜歡的堂哥柏頓跟泰國裔嫂嫂瑪莉琳,上星期也宣布離異,結論是,老法帶賽,以後結婚千萬不可以找他當證人。
我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找我當伴娘的五對夫妻也全軍覆沒,我們這一對是帶賽夫妻,衰小運不是乘以二,是二次方,嗚嗚嗚嗚嗚。
2.我們於是又多買了一條人壽保險,雙方互為受益人,同命鴛鴦一起玩完的話,三個小孩平分,並打算事先指派好監護人,免得哪一個親戚財迷心竅來給我亂搞。
3.我一直對阿諾跟愛蜜莉這一對有點特別的感情,老法的朋友裡面,我第一個見到的就是阿諾跟愛蜜莉〈請見【非常芝士的早餐】〉,大家結婚的時間相差不遠,小孩的數目相同,年紀相若,是以非常非常的物傷其類。
4.唉,我的沙龍快要變成訃聞專欄了。











推薦上專欄






你們不出席也好,時間會沖淡一切,願阿諾先生一路好走,無病無痛!
草莓你想太多了,
很多離婚的當初也是上帝見證下Say "Yes!" 的ㄚ~
和誰當伴郎伴娘沒關係啦!
本來不是快好了?怎麼會?怎麼會?!
人生真是無常啊...
Rest in Peace
May him rest in peace.節哀。
說再見
說再見往往是很難的一件事~尤其是深愛的朋友家人.
最傷痛的該是阿諾的結髮妻子吧!
不過-阿諾這一生也不是白過了,能和自己深愛的女人結婚生子,有真心關懷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度過年少輕狂的歲月,雖然人生的謝幕來的早了些.但是,我想他在愛蜜莉和老法的心中一定永遠有塊角落,永遠留存!一路好走!阿諾!
祝福他 也祝福愛蜜莉!
呼...很難過
潛水好久
這篇文章 不自覺後面眼睛紅紅..
願阿諾 好走
所以和你們夫婦二人應該沒什麼關係..
傷心之餘.......
草莓對付法國婆婆那招真是絕
兵慌馬亂之際
最怕天外飛來胡言亂語
冷靜為上策
Your honey is lucky to have a wife like you......
最後, may God rest 阿諾 in peace.
我阿祖過世的時候,我人在南部,聞訊趕回來參加頭七。
坐在阿祖的靈堂,叔叔替我跟哥哥買了兩個便當。
哥哥進屋子吃午餐,而我堅持要坐在靈堂外邊吃。
大人們在閒聊,但是感覺很空洞,我整個人就像靈魂收縮般的坐在椅子上扒便當,吃著吃著。
眼淚掉到便當盒裡!
願在者堅強勇敢,願去者無牽無掛。
草莓,祝福你全家平安愉快!
能有像老法這樣的知己...真的很讚!!
無常
看完這一篇,真是很難過。剛好我有一個朋友圳可能被檢查出新的腫瘤,希望她的狀況比阿諾好很多,他還不到30歲阿.....
阿諾有老法這麼好的知已,人生有此一知己,夫復何求。
人生實在是太無常了。
慟
真的很令人鼻酸...在我22歲那年,
求學生涯中最好的朋友之一,
在去印製喜帖途中被卡車撞的重傷,
被送回我們自己的醫院,
當時在急診的同班同學,
覺得這個傷患的名字很熟悉....
心想該不會是同一人吧?
這時,病患身上的BB CALL響了,
是她工作單位打來的,
因為她已經遲到了....
真的是她...
消息馬上傳遍醫院,
我們在她身邊守了3天,
等所有的同學都來看過她之後的下午,
她走了,也帶走她的寶寶。一屍兩命。
當時我剛好快下班....
來不及脫了我的隔離衣,
就衝往隔壁的SICU....
哭倒在冰冷的走廊間。
我也沒有去高雄送她。
另一次,發生在我30歲那年,
一樣是同班同學,
我們是交心的知己....
她居然臥軌....結束自己的生命。
隔天上午,也是她的同事打電話通知我,
我是被驚嚇到說不出話,哭不出來...
我參加喪禮時,哭到不能自己,
堅持不見她最後一面。
至今仍記得最後一次見面她的模樣,
至今仍記得跟她到法國瘋狂的旅行....
這樣的痛,這樣的慟,
真的好難受....
像是靈魂缺了一大塊...
眼淚可以隨時噴出來...
又哭,又笑,又生氣的想念她們。
老法有妳,妳有老法,
這樣互相陪伴,支持,
真的很幸運。
阿諾的家人,一定會非常感謝你們!
請阿諾安息。請阿諾太太加油。
尤其對於 年紀不大的人離世
那種感觸最深
也許留在世界上的人
才是最辛苦的
我想 愛蜜莉一家 真的很需要朋友的關心阿
因為我們家也是如此
希望大家都很健康
也請愛蜜莉要加油
阿諾好走
眼淚掉了下來...請節哀!
就像草莓說的,有老法那麼夠朋友,阿諾知道的話會很欣慰的~
加油!
人生真的太多無常。我自己的表姊,我想大約十年前,在她的大喜之日,她的新郎在迎娶的路上,車隊出了車禍,新郎再也不會出現... 這麼多年來,表姊也沒有再認識新對象結婚,就一個人過...
說點也許開心一點的事情。
比利時啤酒真的很棒,我家王爺也是啤酒迷,除了比利時啤酒還有美國有名的micro brewery啤酒都是他的最愛;空啤酒瓶大概也蒐集了兩三百隻,家裡還有一個用冷凍庫改裝的定溫冷藏啤酒箱,目前家裡【未開】的啤酒大概就有三百瓶。某些特殊啤酒,他還會蒐集不同年份,有一款啤酒,他就從1994年開始蒐集;據說aged的好的啤酒,十年後開封滋味更好。
雖然草莓不認識我,不過有機會來美國玩得話,想要認識美國micro brewery啤酒,歡迎找我家王爺帶路。
看到這篇文章,不由得鼻酸起來,甚至還三八的掉了幾滴淚...
希望阿諾一路好走,雖然這是遠從台灣的祝福,但天堂很近,我相信阿諾收得到
倒是很驚訝瑪莉琳離了婚,當初看草莓文章,我真的衷心希望你們這兩位亞洲媳婦幸福的呢!
他和愛蜜莉有你們這樣的朋友是幸運的
看到這樣的消息真的很難過...
就像看到梅豔芳病逝的新聞眼睛會溼溼的一樣。
祝往生的人安息,活著的人能夠早日找回開心。
我也是前陣子才聽到消息說我以前在費城的老闆在一個週末心臟病發﹐獨自在家裡過世﹐星期一朋友們覺得事情不對﹐去她家敲門沒聲息﹐用藏著的備用鑰匙進去才發現她已經過世了。
看到阿諾過世的消息﹐我也忍不住的流下淚。他和愛蜜莉有你和老法這樣好的朋友真好。
May he rest in peace, and I hope Emily will be alright.
致
致上最深的祝福~也祝諾嫂
很難過
最近身邊也有想這樣的情況
感觸很深
祝福一路好走
RIP
R.I.P希望一切會好起來,祝好
P.S.很想分享你非常芝士的早餐一文,可惜是沒有密碼...
願愛米利可以更有勇氣去走完皆下來的未完人生道路
相信草莓大大跟老法一定會好好幫助她.給她更多幫助與鼓勵
不知道為啥.眼淚也是不爭氣的掉下來.真的要好好珍惜與真心相愛的人相處的每一分一秒阿
請愛蜜莉多保重
我想阿諾一定希望愛蜜莉好好生活下去,他才不會有牽掛,愛蜜莉妳要加油ㄚ直覺
看到標題只有兩個字 心裡就有一種直覺然後 果然
草莓的文章也看了很久 對這些未曾謀面的 遠在地球那一端的人們生出了一種奇妙的熟悉感
雖然沒見過 但透過草莓的文字 也算是有聽說過吧
願阿諾一路好走
艾蜜莉母子三人繼續好好過日子
~祝福~
加油!!
世上最痛的莫过于此了。
希望爱蜜莉可以坚强勇敢地好好生活下去,老法这位好知己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说真的,能遇到这种真心对自己好的好友,还真不容易,一定是做了许多好事才遇到的!
草莓也别太过伤心了,还有三位小宝贝得照顾呢!皇太后那些没经大脑说的话根本无需理会,针不刺到肉不知道痛呀!
但是,还是很遗憾玛莉琳也闹离婚。。世事无常啊~
另,阿諾的母親是愛蜜莉的姑姑,所以在法國表兄妹可以結婚囉?這在台灣似乎有些不可思議,因法律予人的刻板印象和強制規定,所以似乎沒聽聞過現代台灣人有愛上自己表(或堂)兄弟姐妹的。
或許是我太孤陋寡聞了……
R.I.P.
so sorry to hear this sad news. 祝福阿諾一路好走也希望愛蜜莉一切都可以順利渡過
心頭空空的
少了什麼似的
看到這篇還是覺得有點傷心
連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都能勾起心中的難過
真不敢想像 哪天自己碰到這件事該怎麼辦
生命真的很無常...
祝福阿諾一路好走
也祝艾蜜莉和孩子能更堅強的活下去
好哀傷啊~~
從非芝士的早餐的時侯,就知道了阿諾這號人物。如今聽到這個消息,真的是非常哀傷啊。 果然,大家的命運,還是掌握在上面"那個人"的手裡啊。 只能說,換個角度想,阿諾比較幸運,先大家一步到天堂享受,但,為何悲傷的感覺還是止不住?!祝福愛蜜莉和三個孩子跟他們的未來.
如果是在台灣的話, 他們的情形可能不樂觀, 即使是有些積蓄的家庭, 一個母親帶著三個幼子, 日子也不會好過. 愛蜜莉的情形呢? 政府或親友會幫忙照顧嗎? 不然, 老法草莓一家遠在東南亞, 幫得上的忙恐怕也是有限吧...
題外話, 大推這句:
> 幹你老母 <別人的老母我向來操得有點心虛,這一位我可是罵得心口如一的>.
不禁泛著淚‥‥‥
活著的人要比離開的人更加的難受
希望艾蜜莉能夠很快的從哀痛中站起來,
老法有草莓的安慰,相信可以好過一些呀~
壯年聽雨客舟中.....
而今聽雨僧廬下.....
人生是不是真的.....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看完版主這篇『阿諾』後,
我想到蔣捷的這闋【虞美人】
就更想好好珍惜身邊的人事物...。
沒想到最後還是去世了...
希望他再另一個世界會過的很好...
記得以前某教授說她有次生病, 許許多多的電話問候讓她雖感謝但也累的不得了, 反倒是默默
送上熱雞湯一大鍋在門口的好友令她至今都感動不已。
因為草莓的文, 素昧平生的阿諾也似乎是我們的朋友一般.
alas,
i am sorry to hear that.
我很遺憾
希望愛蜜莉能早日走出這不愉快
隱隱有一種不敢點進來看的感覺,果然...
人生最悲哀,生離死別
人表面上看起來是不難過了,
心裡的遺憾與創痛就沒那麼快能釋懷了
願 阿諾永遠在你.老法與愛蜜莉及孩子們心中
前陣子才看到你們去探望他有說有笑好好兒的
怎麼會忽然有這麼戲劇化的變化
太遺憾了
好走
生命的長短本不是我們能掌控相信結果也不再是最重要的句點
曾經所走過的一切標點符號
才是日後回想起來快樂的音符
就請記得這些吧~
還是有種想哭的感覺!!
比"曉虹"還想
想問問
愛蜜莉最近還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