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沙龍

這個美女當然不是我，是超級艷女MONICA BELUCCI，只是頭髮的顏色跟樣式有點接近，不過我的還要捲一點，也長一點，顏色紅一點。

去染了頭髮。

色卡上面寫著「MAHOGANY BROWN」，紅木的顏色，很深沉的、帶著紅意的褐色。

因為頭髮的顏色本來就很深，剛剛染好了也看不出什麼大差別，剪著厚厚前瀏海大眼厚唇嬌俏的設計師努力的比手畫腳，跟我解釋，多洗兩次頭髮顏色就會很明顯了，她全部用泰文，我只聽得懂「洗頭」跟「兩次」，其他全部都是用猜的，沒想到這樣也矇得上，我們可以組隊報名參加「雞同鴨講」大賽。

其實不只是染色，還燙得捲曲，我一頭長直髮幾乎十年不變，實在看得膩了，終於發起神經來，去燙得捲捲捲捲捲，轟轟烈烈的垂下來，到處都是圈圈，說得好聽點，是非常華麗的長鬈髮，不客氣的形容呢，叫做紅毛獅王。

站在陽台被太陽光一照，才發現顏色有多明顯，我自己吃了一驚，老法下班回家來，很配合的作出「驚艷」的表情〈其實我以為是驚嚇，不過丈夫大人很堅持他的反應乃是「驚艷」〉，可惜老夫老妻，就算想要裝浪漫也裝不久，一開口就原形畢露，我親愛的丈夫一開口問的就是：「這樣搞多少錢？」

我答了，老法說：「你是用你自己的錢吧？」〈對，結婚六年以後我又開始有自己的銀行帳戶啦〉

我笑得無比甜蜜溫柔，愉快的說：「CONSIDER YOU ARE VERY SORRY FOR SPENDING THE WEEK WITH CHRIS, AND EVEN MORE SORRY FOR RUINED MY WEEKEND. I PUT EVERYTHING ON YOUR BANK ACCOUNT.」

老法的笑容僵了一點點，不過嘴巴上很滑頭：「應該的應該的。」

過一會兒不放心：「那麼你覺得氣消了嗎？」

我笑咪咪：「恩，讓我算算，星期一SPA套裝行程兩千五，染色兩千二，燙頭髮三千五，明天我還要護髮，那大概也是兩千到三千之譜，喔對了我換了地方做指甲，裝備非常新穎豪華，比原來那家「只」貴一倍喔………不，還沒有，等到我氣平了我會跟你說的。」

老法的笑臉有點苦苦的，我相信他一定在心裡大罵婊子，可是嘴巴上什麼也沒說，只是很無奈的點起一根煙，對著陽光下閃亮得刺眼的游泳池吞雲吐霧起來。

男人，跟你老婆有共同帳戶的時候不要惹老婆動怒，不然刷幾個香奈爾經典包就夠你好看，吵架也沒什麼好吵，罵得多難聽，也沒有荷包失血來得更痛心疾首，還好我只是不爽，沒有喪失理智，不過週末喝得爛醉吵醒一家婦孺，換來的是一張五位數字的帳單，也夠嗆的了。

不過報復的人未必見得就好過，我很少變髮型不是沒有原因的，我實在太討厭上美容院，一坐三小時，悶得幾乎流淚，屁股簡直像有蟲一樣坐不穩，所以剪燙染護髮全部都得分開搞，每天耗去兩三小時，可是不做完又不行，到最後簡直不知道是在懲罰誰。

上次染頭髮是幾時？1996年。

染成非常淺的褐色，剪去一大半，削得薄薄，打層次的半長髮像羽毛似的框在臉頰旁。在多倫多一冬天養出十分白皙的膚色，於是化妝的顏色也換了，改用茶褐色的眉筆，芭比布朗巧克力色脣膏，還貪玩戴上綠色的隱形眼鏡，左右耳一共四個耳洞，帶著細小的金環。

這樣子回到家，爸爸看得要多不順眼有多不順眼，幸好穿的還是白T恤牛仔褲，可是薄胸罩沒有海綿襯墊在不十分厚的棉質衣物下面，對大人來說，還是很不正經。

我在多倫多養成的「惡習」還有不住嘴的嚼口香糖，我老子愈看愈火大，終於破口大罵起來，什麼鬼樣子，活像去酒吧高攀洋人的妓女！

幾年以後詛咒成真了吧，我果然就在酒吧裡「高攀」了洋人，還生了三個小洋人。

醒過來情緒不大好，十分失落，我一輩子也沒有得到父親什麼誇獎，回想起父親的評語，全部都是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好的錯誤的，做對的事情一樣也沒有。都過去那麼久的事情了，在夢裡感覺起來還是那麼清晰，那麼刺痛，一點也沒有稀釋\ 淡忘\ 模糊。我真是個小氣的人，八百年前誰說過什麼難聽話都記得一清二楚，我還以為我忘記了，原來不過是藏匿在腦海的深處，像潛伏的遺傳疾病，時間到了就發作，更無聊的是染個頭髮也感觸那麼多，簡直像個回憶天寶年間舊事的老宮女。

不過那以後我沒有再染過頭髮，有色隱形眼鏡除下來再也沒有戴過，每次去見父親，簡直像入境新加坡，口香糖全部都先吐出來，耳環也不戴了。

至於內衣，嘿，我老子不好意思提，我也裝做沒這回事，總不能為了回家省親還得特地去買海綿墊子的奶罩，那麼難看的東西……

自己打嘴巴了吧，幾年前寫過我堅決不染頭髮，嫌事後照顧麻煩，結果又染了，啪！這一耳光自己打自己，好大一巴。

其實我自己打嘴巴的事情還真是不少，還沒離開台灣之前，我斬釘截鐵的發表過義和團聲明，跟洋人泡？我炎黃子孫死光了不成？要和番，去找王昭君啦！！

結果數年後，發現洋人不是每個都生番，不但交起朋友，還談起戀愛〈啪！〉。

我曾經暗自決心一定不要結婚，看過太多壞例子，深深覺得現存的婚姻制度簡直是給女人找麻煩，我自食其力吃得不錯穿得更好，老壽星找砒霜吃，活得不耐煩了才去結什麼鬼婚。

而且討厭小孩，這些自私霸道尖叫吵鬧的小魔怪唯一的優點是長相可愛，既耗費時間金錢資源，又折騰體力心血精神，養大了小孩會反哺嗎？不一定。是能養得出幾個李安還是貝聿銘呢？恐怕也沒有，以投資報酬率計算，養小孩真是件划不來的生意。

結果，我結婚了〈啪！〉。

跟洋人〈啪！〉。

生小孩就算了，還他媽的生到三個〈啪！啪！啪！〉。

說不染髮，現在染了〈啪！〉。

說不捱餓，騙肖ㄟ，年紀大了新陳代謝變慢，不管多勤勞做家事帶小孩，正常吃，吞下去的東西簡直是吃多少就長多少吋肥脂肥膏出來，悲情的真相是勞動不等於運動，不想當大象媽媽，現在只好摳苛著吃〈啪！〉。

說過分手就一定不回頭，結果不但回頭，還嫁給人家〈啪！〉。

厚我簡直不敢算下去，一頓耳光打得臉都腫了。

真可怕，於是我再也不敢肯定的亂說什麼，免得日後準備捱巴掌，新的座右銘，叫做：NEVER SAY N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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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延伸閱讀：許多個不。
2. 到底為什麼會選這個顏色呢？忽然想起來，阿茂當年的頭髮就是我現在這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