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靡兒

這幾天我終於願意開始一點一滴地大掃除，
首先，整理「看不見的地方」。

小小的套房，收納是裝潢首要考量，因而看不見的地方也非常多。
我會先拿一個垃圾袋在手邊，然後打開每一個經年累月的暗處，
檢查每樣東西的使用期限，考量它未來的使用價值，
首先以能丟則丟為原則，畢竟，在不經意之間，
這些大大小小暗處們積藏物品的數量早已超乎腦內不可靠的印象。

我清出大包大包的垃圾，過期的佔大部分，不再想要的其次，
然後是一些根本也忘記怎麼會擁有莫名其妙的東西，
一手提了兩大包，分別是回收和直接丟棄的，邊走邊掉邊掉邊撿，
到了地下室的垃圾場，則發現許多別人也正和我進行相同動作，
那些分門別類堆在不同區塊的廢棄物，一看就知道，
它們也是非必要時刻不會被拿出來處理的積藏。

儘管每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都在做同樣的事情，
每年還是有許多待丟的東西，看每次過年前夕的垃圾量就知道。
長大以後我們都發現，一年其實沒有很長，可是，
每次大舉出清後，我們繼續累積下一年要丟的物品，
仍然不會比上一年少太多，甚至可能更多。

我們為什麼會買那麼多不需要的東西？不一定喜歡，
抱著以後可能用到的心情，慢慢放到自己也忘記放到過期。
我們為什麼需要積存那麼多的東西？不一定念舊，
是安全感的需求使然，永遠得保持備用不虞匱乏的狀態？

在想擁有的時候缺乏理智，想丟棄時卻過分理智，
不一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不難確定自己不要什麼。
於是，買東西時像個慷慨的育幼院院長，
丟東西時卻像灰姑娘那挑惕難以取悅的後母。

我也是善於積藏物品的族群，或許因此我才愛上丟東西，
為了把物品出清時那種能短暫擺脫惡習的快感，
可是又心虛於自己的毫不留戀，似乎辜負了物品本身的自尊。

無論多麼懶惰，每到過年還是氣氛使然地一定會去試著做這些事，
因為從小家裡大人帶著我們大掃除，在年節之前如果沒有做，
就會像跳過了刷牙直接跑去睡覺，吃年夜飯的時候有點心虛。
所以至少一年一次，我們能整理這些房子裡看不見的地方，
然後靠著這些過程，來回顧那些生活上看不見的地方。

但是，什麼時候我們能抽空整理心裡頭看不見的地方呢？
打開那些抽屜，有古老的，有不久前增添的，
或許會發現塵封已久的舊傷口，舊習慣，舊記憶，
還有一些暫時存放的新發現，新感想，新備用。

心裡的東西是不太需要丟棄的，它們都在每一個當下值得過，
所以只需要打包陳列好，或者該摺的摺一摺，該平的順一順，
幫它們各就各位，分門別類地收藏好，不要混淆不要困惑，
看清楚它們曾經發亮的痕跡，然後對著它笑一笑擦乾淨就好。

於是，我就這麼做了。

再說一聲，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