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靡兒

中台灣下整日雨的今天，台北只有悶熱的太陽不哭，
中山北路接近夜晚下班車潮的聲音也大不過樹上蟬鳴，
T-shirt潮溼的感覺貼緊皮膚，仍盡量維持散步般悠閒走著，
喘一口氣和呼一口氣的方式不同，心跳程度也有極大落差，
無意中翻大學時的筆記本才發現了...原來我曾經那麼討厭台北。

尤其月租套房的鐵窗，尤其窗外永不足夠的採光，像監獄，
只有家樓下或轉角的麵店足以被期待，或許還有家門外的流浪貓。
周遭的一切都快速而自然而然地興奮著躁動著從來不停，
我儘可能表現堅定地做，內地裡似乎始終適應不良，
就像在水中的仰式。方向是朝前，感覺卻在倒退。

時間會幫忙人建立歸屬感嗎？現在我變得依賴。
是因為地方的關係，我在自己的區域建立自己的生活，
於是，我開始認為自己屬於這裡了就這麼簡單？
一直到後來我不像外地來的人，一直到我出去以後，
我會說我從台北來。

熬。

時間總會推進，有些東西就會成為過去，
因此難過的現在會變成未來的曾經，
想望的未來會變成喜歡的現在，
討厭的過去則因為被推得太後面而感覺淡化，
所以，唯一不變的才是始終在變這件事。

小時候每次闖了會讓大人震怒的禍，
等待咆哮將至的時刻，對處罰的想像無限放大起來，
害怕的感覺到了極致以後，突然就會想到這件事，
然後開始跟自己說，這件事情總會被時間推到後面，
所以無論多麼喜歡討厭或害怕的時刻，都會過去，
成為未來的某一天偶然想起的記憶片段而已。

我不知道這樣的豁達哪裡來？
可能是腦神經緊繃到一定程度後發生的突變，
過度樂觀放鬆對一個十分調皮的小孩來說，
實在不太健康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卻像某種哲學，
對成為大人以後的世界似乎非常需要了起來，
大人難以放鬆面對生活，也忘記時間的奧祕。

因為有突變的混亂，兒童時的記憶一直都不太靈光，
但總會記得地方，記得對每個地方的情感，
似乎是用環境來記錄事情而非由事件來打造記憶，
就像對天氣永遠那麼在意一樣，當我回憶著人，
則伴隨某一片落地窗，某一扇掛著銅鈴的木門，
某一個夜晚的河堤，某一處寧靜月圓的公園，
火車會經過的矮牆邊，曾經高過我的芒草堆，
充滿鵝黃色油漆味的房間，擺放著神像木雕的走廊，
懸掛了藤編搖椅的和式，只有一扇方形小窗的地窖生活....

當我想起來的時候，一直都很隨性，
可是只要想起來，就感覺好像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那些明亮的天空或昏暗的顏色，那些氣味和雨的聲音。
當我從抽屜偶爾翻出來，當我又回到那裡，
你們都還沒長大，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