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靡兒

昨天坐公車去公司的時候，靠窗的位置坐著媽媽帶一位剛學會說話的小女孩，
媽媽厚實的手上捏著肉包餵食爬上爬下又站又坐的小女孩，
車子靠在某一站停紅燈，小女孩就和車外等待其他路線的婦人打招呼，
婦人臉上的笑容一開始靦腆，左右望著身邊其他的人，尷尬地換手拿菜，
但和小女孩的大方交手幾回過後，她就笑開了，
溫柔的弧線，很乾淨的笑容，滿足，不猶疑，
那是望著單純美好的事物，才會自然流露的輕快。

也許家裡正有做不完的雜事等著，兒女的生活令她擔憂，
但那一刻遇見的陌生又純質的友好，屬於未曾懂事過的直接，
額頭上的皺紋也暫時隨忘卻疑慮而撫平，想起這就是美好的感覺。

回到家以後，婦人靠在客廳的椅子上睡了一頓短暫卻香甜的好覺，
為了煩憂不止的瑣碎生活還有更年期的不適，她已連續失眠一個月，
好久沒有這樣一倒在舒服的姿勢就能沈沈進入夢鄉，她夢見那個小女孩，
還是老衝著她笑，小手放在胸前掰掰掰掰地用童稚的聲音喊，
好像上輩子她們見過，這輩子重逢了就非得打聲招呼一樣，
她覺得上帝派了天使給她，她貧乏疲憊的心充滿感恩，
複習了生活單純的美好以後，她在好覺中淺淺的笑著醒來，
眼前是同一個令她掛憂的家，同樣的背景，卻有什麼已經化開了。


候車亭另一邊椅子上坐了一對上班族男女，靠著公車後門我清楚聽見他們對話，
應該是在等相同路線的車，應該是新同事下班以後約了一起回家，
交換著兒時的回憶，談到了夢想，談到成長過程中個性的轉變，
談起生動的過往，女人望著他笑出聲，她說話時摻著笑每個字都黏在一起，
有一種傻傻可愛的甜，她交換自己雷同的故事時，男人望著天空微笑，
用耳朵聽著，用眼睛在遠方想著，好像收進心裡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或許今後他們會成為在公司互相扶持鼓勵吐苦水的好戰友，
或許哪天下班後不等公車了，他買了新車會送她回家，
或許再過不久，他們會回到同一個家，
或許兩個星期後她就離職了，彼此都沒有主動再連絡，
一個人等公車的時候，想起她卻發現還沒交換彼此的電話，
msn暱稱上天天有她新生活的心情轉播，看起來過得不是很好，
有天上班偷閒想起：或許該向她問個好？！
但傳過去的訊息就只停留在對話框的第一行，像丟進棉花堆裡，
那除了一片白，沒有回應，連回聲也聽不見。
於是他想：在忙吧！

她真的忙，忙得老闆一整天在她辦公桌前來來回回，
口水吐了整桌，交待沒有盡頭的工作事項，沒有盡頭的忙碌，
她看見突然跳出的小視窗，看也沒看就縮進電腦下方，
晚上有應酬，下班電腦也來不及關就走了，留給工程部的人處理吧！
回到家以後累得一倒上床就要睡，迷濛地將失去意識前想起了今天下午，
誰丟了訊息給我？呼.....好累了明天還有一堆做不完的事.......

除了這樣極微小的插曲，極微小的差錯，他們沒有再連絡彼此，
我們說，人來人去，誰經過了誰留下，誰停了一會兒又繼續走他的路，
這都沒有一定。

那天公車站牌下開始的是什麼？又成為了什麼？沒關係，不需要刻意理清，
或許直覺帶領尋找的過程只是想要簡單自然地擁有溫柔的安全感，
不一定希望對方拔出刺在你身上的矛，不一定要排上生命中的甲乙丙丁，
儘管常常是插滿的傷口，等待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