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年03月作品。
內容整體雜亂乾燥(?)，人設粗糙，
但是……很多小片段其實仍是我至今最愛的筆觸、概念。
提到梵谷的那段，當時係吸收模仿蔣勳的文風，挺有趣的。
知道它真正是糟糕透頂，卻又怎麼也不忍刪除。太真實了。
是一篇說不出重要的作品啊，真奇妙。
如果沒興致看全文也沒關係，就看看黑體字的部份吧（笑）。
看黑體字的感受會比較好，配上灰體字就是大爛作了…
無論如何，放上來也不過是給自己留個念。
或許過段時間會再重寫一遍這篇作品，踢掉過多的枝節。
還我一個真正的《梵谷飛揚的左耳》的概念。
（當初想寫的太多，竟把三篇作品概念集中在一篇了……）
「請你們去看看F吧，所有人都已經拿她沒辦法了…」
「A， F不是跟你斷掉很久的聯絡了？」
K和A坐在火車上，車廂內沒多少人，而窗外的景色則逕自快速地變換著，極不安定。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兩、三年了吧。」
「她現在竟然在那種地方。」
「嗯。」A看著窗子裡自己的倒影，當然，也一併看見了身旁的K那兩道微微挑起的眉。
白色，大片大片的白色。
A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愛的顏色，竟帶給人如此冷漠荒誕的感覺。
走到通報室的路上，有幾個人神情恍惚的與他們擦肩而過。有幾個臉歪嘴斜，有幾個對空大罵，有幾個蹲坐在路旁，動也不動。
突然，A感到一絲懼怕；這裡並不是他熟悉的狀況。
K仍像個沒事人似的走在前面。看著K的背影，A搖了搖頭，加快腳步跟上了K。
或許我還是做不到K的境界吧。他想著。
「您好，我們找F。」
通報員略顯訝異地抬起頭，盯著眼前的兩人好一會兒。
「F？W‧F？」通報員翻翻資料，「喔，呃…嗯，請在那邊稍等。」
A猶豫了一下。
他攔住了一個走過身邊，工作人員模樣的女人，「請問F她恢復的狀況還好吧？」
「…W‧F？」女人挑起了眉，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既困惑又不開心。
「…你問她啊，她不是下來了嗎？」
女人又打量了一下A，鞋跟一轉，走了。
F的確走過來了，和大家一樣穿著藍色和白色交錯的衣，那藍色卻也被洗得泛著極不自然的慘白。
多麼沒有希望的色澤。K眨眨眼。
乍看之下眼前的F其實和當初A認識的F沒什麼不同；一樣的那麼與周圍格格不入，眉宇中流露出事不關己的神情。
她走到兩人的面前，同一時間，原本純粹的素顏變了，那張臉表現出濃濃的謙卑和伶俐。
F笑得像早晨的花朵。
「你們早。」
A和K微微一愣，卻不做任何反應。A和K面無表情的看著F。
F困惑地頓了一下，然後，那張臉瞬間又換了一個神情。
正經八百。
「請問您們來找我有什麼要事嗎？」
A挑起眉，嘆了一口氣。
K發出一聲輕哼。
就這樣，兩人不做任何回應，只是看著F努力地轉變各種態度。
F鍥而不捨的向兩人表達自己，卻徒勞無功。
「妳在幹什麼？」
最後，A冷冷的問道。
F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臉孔緩緩的褪去一切裝飾感情。
茫然。
是比當初A認識的F所擁有的茫然還要強烈的茫然。
第一次，A認真地思量著F是否真的瘋了。
「我們要帶妳離開這裡。」A直視F無神的眼睛。
幾秒鐘後，F露出勉強的表情。
那兩道過於銳利的目光所造成的壓力，不輕。
一段沉默。
F除了逼自己看回去A堅定的雙眼之外，似乎並不打算說些什麼。
「準備吧。」K請來醫謢人員做必要的檢查。
「梵谷的耳朵，美在它飛揚在空中的那一刻，」F認真地瞅著A，眼神中灼熱遍布，「你知道嗎？那只梵谷飛揚的耳朵。」
「那初與如此熱情的生命切割開來的能量，在奧悶的空氣中劃開的血痕，都是真實的頌揚著梵谷的永恆的表現，這比世人眼中什麼偉大的鉅作都更加不朽。」F在空中繪了一個無形的弧。看著這道弧線，F自顧自地嘆了口氣，很輕，像是把心中的什麼緩緩地藉由這口氣排出體外。
「為了追求藝術，追求美。」A望著F。
「為了追求真實。」F把眼神移開，漫不經心地將手掌緊貼在脖子上，頸動脈傳來的熱情的跳動令她感到無端地亢奮。
「F根本沒有瘋，你很清楚她，她這種人怎麼可能會瘋？她在機構裏面一向將事情處理得十分得體，你知道，天生的社會服務人員……機構打電話過來說她沒去上班，一個星期後，那裡就打電話過來，說F自己一個人跑去見院長，堅持自己瘋了必須入住……」
「F不會瘋？哼嗯，她難道不知道一直以來F的生活態度已經跟瘋──」
「她或許有什麼主意吧。不然這種事……」
A抿了抿唇，把自己從雜亂的記憶中拉回。
太多剖測了。
其實說穿了，F的所作所為不過始終根據著某種畸形的浪漫，某種接近瘋狂的畸形。
而對於這點，A並沒有把握能改變什麼。
K在一旁略帶嘲弄地讀著辦理出院的公文。兩位工作人員不安的踮腳和臉上飄忽的神色，讓A感到一陣莫名的緊繃。
是的，緊繃，如同那次的對談。
「無所謂最孤獨的路，」F翻著一張張剛洗出來的照片，「人本來就是孤獨的，大眾所謂的最孤獨的路，只不過是將孤獨本身看得最透徹、坦然而已。」
「我們都孤獨。」A的眼神停駐在一張燦爛的天空上。
「你孤獨，我不。」F的語氣像是在閒話家常，「我的世界裡從來就只有我一個人進駐，何謂孤獨？」她把那張吸引住A的目光的天空拾起，隨意地撕了。
「……如果她瘋了，那就是她愚蠢；如果她沒瘋，我想知道原因。」
「A， 你這邊要簽名。」K打斷A的思緒。
「喔好。」
接下來是一段冗長而毫無意義的檢測。對A而言。
他和K之所以會來，純粹是想問F那句：「妳在幹什麼？」
至於究竟能不能把F接走。A可是一點也不感興趣的。
其實K始終記得，F初次面對A和自己的夾擊時的茫然。
K從來沒特別注意過F，但F那時一臉的迷茫倒是不知怎麼地給記了下來。
當被拉離一個人的世界時的那種茫然無依。
跟K自己其實有某種說不出的神似。
他也記得相當清楚，A第一次跟F談話時，F的吞吞吐吐。
當時F畢竟是個孩子。K莞爾。面對如此犀利的談話到底是承受不住的。
F不過是個偏離正常思路的孩子，
儘管思維看起來十分成熟，她對於自己究竟想做什麼卻一點主意也沒有。
K明白。
這也是他來的目的，想一探這幾年來F成長的幅度。
「檢查結果一如往常。」
A聽到後皺起了眉。現在他懂了為何這裡的工作人員會對F投以異樣的眼光。
完全正常。
就是根本沒病的意思。
「這代表我們可以辦理正式出院手續了？」K問。
「不，還不能，」一位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的女工作人員回答，「最後一項測試會在晚餐時展開。」
「那就等吧。」A聳聳肩。
A與F一別就是幾年，但在這種狀況下重逢，A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F倒是正眼也沒瞧A一眼。
她逕自坐在一張刷得泛白的藍色塑膠椅上，出神地盯著自己的手指，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在想著什麼的吧。A靜靜地站在一旁。
儘管舉動和這裡的人已相差無幾，A仍如此一廂情願的認為，一如幾年前。
「為什麼要我走？」冷不防的，F開口問道。
「這裡不適合妳。」A頓了幾秒，「妳覺得適合嗎？」
倏然，F凌厲的目光掃過A的臉龐。
A一震。這分明是對自己在做什麼再清楚不過的眼神！
僵持了幾秒，F又回到無神的狀態，好似自己從來沒說過、做過什麼。
幾年後，就連A自己也無法判定這個簡短的對話和F凌厲的眼神是否真的存在過。
「所以這是必然。」K不帶感情的說道。
「這個F……」A努力扯開嘴角，想在臉上擠出半個苦笑。K看著A，搖搖頭沒說什麼。
A和K搭上末班火車離去。
兩個人；和來的時候一樣，沒有F。
「W．F，這個飯廳裡目前有五位正常人五位病患，請將他們分出來。」
「……。」
「W．F……這就是妳最後的答案？」
「嗯。」F笑得溫和。在F身旁的工作人員卻面如死灰，沒一個笑得出來。
無論做幾遍測試，F的答案從來不變。
A和K在旁靜得出奇，兩人的臉上卻掛著一切已了然於胸的神情。
「……很抱歉，妳不能出院。」女工作人員瞪著F，在紙上寫了幾行字：第42次測試，W．F將正常人與病患徹底錯置，不得申請出院。
「他們真的是正常的，而他們真的是不正常的……」
F被帶回房間前留下的喃喃自語，在理智過了頭的這裡顯得可笑不已。
但這個聲音卻持續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