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動作的人

上路

Tue, 04 Mar 2008 20:53:02 +0800

不能再慢動作了，
是時候，
站起身，
拍拍屁股向前go。

這裡就先放著，
結草記路，
免得我走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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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看拉芳．LAFA《37 Arts》

Sat, 19 Jan 2008 12:02:35 +0800

《37 Arts》
許芳宜+布拉瑞揚｜拉芳．LAFA｜新舞台｜2008.1.18 19:30 場次 with gravity

　　「拉芳．LAFA」的創團演出，帶來三支舞劇。上半場的《雙人舞》像是一齣序幕，藉由男女舞者不斷地環扣肢體，奔跑、追逐、逃離，帶出情感關係中的基本形式。《單人房》幕啟，一張桌子置放在舞台中央，女舞者由右舞台上，場燈由身後照出，舞台後方有一個白幕，當女舞者移至中央在桌子上舞蹈時，白幕漸亮為光屏，舞者因背光而僅剩下黑白剪影，這光屏在中段逐漸暗下，暈黃的身體浮現，然則在相當短暫的時間後，又轉回冰冷的螢光。在這一段落中，有幾組對立的形象，其一，舞者極度舒張延伸其身體，相對於靜止無感情的作為場所的桌子，其二，光與黯影的對立，帶出一種冰冷的調子，搭配電子音樂的配樂，人體情感彷似被吞噬其中，其三，舞者不斷地在懸垂於桌子，離開地板表面，與重新落地間交錯，最後結束在女舞者垂掛在桌沿，像游泳般的沉浮於半空的姿態。

　　下半場《37 Arts》則將上半場出現過的元素統合起來，這齣舞有很強烈的場所感，中間仍是一張桌子，背後舞台全開，擺放像是工作室、練習場的雜物、音響、暗房，兩個男舞者，一個女舞者扮成小丑樣，穿著過大不合身的全白睡衣，第一段三人在掙搶桌中央的一瓶牛奶罐，先以主題進行一次，第二次則以類似影片撥格的形式，慢動作重複，那些搥打、戳屁股、竊笑，臉上之表情被放大、停格，有一種像是黑白默劇的喜感，最後由女舞者在其餘兩人的互相牽絆下奪取，在桌子一角高高站起，像自由女神那樣單身高舉瓶罐，呈勝利狀。而後上場一個狀漢，一連串的以積木作為平橫桿、跳繩、迴旋鏢、呼拉圈雜技，最後由兩組角色，一組是兩個丑角，另一組是由狀漢拉扯住女舞者的睡衣，垂掛著。第三段則是那兩個丑角在舞台上玩鬧，不時以舞台燈光的亮起或暗下，暗示舞台上角色的心理狀態，膽怯、孤單、嬉戲，他們延續第一段的爭奪，相互打頭、競爭，有一時能看到女舞者從舞台後放上，躲避追逐她的男人，躲進一箱門中。第四段則是女舞者和壯漢間的追逐與逃離，像是《雙人舞》中的主題變奏，這時的男人以一權力者之形象，最多的是將女舞者衣襟捉住在空中旋轉、任意拋下，像一個不能令其逃脫的傷害一方，有一個對比的形象是男人裸裎的壯碩肌肉，與女子孱弱而隱蔽於衣服中的身體，最後男人將女人拋下離去。第五段則是女子在舞台上獨舞，自己拉扯自己之衣服，像是複製曾受過的傷害記憶，並試圖脫去衣服以蛻變，重生，然而顯得相當艱難，停留在一個仰狀坐在地板上的姿勢，伸展四肢彷如《單人房》的終幕，而後起身，走進是時已降幕而留下的一扇門。最後一段則回到第一段的配樂，康康舞曲，女舞者在三個男人間穿梭，逃脫，最後被高高舉起像是飛翔，回到第一段的手勢，一直延伸到上方的水晶燈飾，同樣是存在「半空中」，從《單人房》到《37 Arts》，從被拉扯拋擲，至自我躍飛，象徵意義截然兩樣。《37 Arts》有一種非常幽默活潑的氣氛，尤其撥格的身體呈現表現出極高節制的身體線條，以及表情的舞蹈，戲劇性強烈，但仍充分表達出關係中的權力、傷害、複製、癒合等過程，非常、非常、非常精彩。

生命的原罪－看喬懷特《贖罪》

Fri, 18 Jan 2008 11:27:11 +0800

《贖罪》（Atonement）
Joe Wright｜UK / France｜2007｜130 min｜新竹大遠百威秀影城 with sweetcherry、小宇

　　與其說，這是一部關於「贖罪」的電影，講述一對戀人因一起不名譽的傷害事件，在嫉妒的妹妹證詞嫁禍下，加以男女身世背景的差距等原因，導致男方被羅織入獄，旋即遭遇戰火而離散，牽涉其中的諸角色，在後半身抱著各自的歉疚，以贖罪；不如說它是一部關於「原罪」的電影，關於敘事這一件行為本質所揭露的欠缺，當人事成為記憶之後的無法召回，或者存在於時間中的不可逆的原罪狀態。

　　像是整部電影獨特的敘事風格，先給出一個結局的鏡頭，譬如西希莉亞透濕身體與羅比在噴水池畔無聲對峙，然後鏡頭搖回，重新再說，將事情全貌繪製而出，倒轉、慢動作、重播，停格及至命運關鍵性時刻，對於一部以歷史為背景，佐以紀錄片、寫真風格的片子算是相當特別，但其實這就是人們調動記憶的方式，就像是白昂妮在護理學校實習時，伴陪的一個腦部受創臨終的法國士兵，口裡反複的囈語，白昂妮的書寫，白昂妮的去尋找西希莉亞，白昂妮的試圖去懺悔、贖回當初年紀小時所犯下的錯誤，又何嘗不是一次重建生命真相的艱難。罪愆犯下的時刻即已改變牽動所有人接下來的命運，是不可能藉由影片中大量充斥的，打字機喀喀喀喀的效果，盤帶調動的效果，記憶與書寫的效果，來修復，來縫補。於是最後一段專訪中白昂妮的獨白，對我來說，除了在說一件自身的體驗，更是存在於各種時間之中敘事行為，如文字、影像，甚至記憶，的體驗，我們除了能說，畢竟她留下了文字世界，以延續真實生命中所無法延續的情感或人事關係，或是溫暖其他不涉身其中的人以外，倘若更誠實地面對它，它就是一個見證了時間之原罪所永無法贖回的證詞，不加修飾、沒有韻腳，只有欠缺；文字並非幫助我們固定記憶，反而證實了記憶的不可確定，她創造出兩人的重逢，但最後卻坦承因其怯懦，唯有靠著虛構力完成她的告白，且隨其日漸之失憶，最後將毫無所剩，連藉以存在的想像的地盤都將被時間侵吞、失據、喪失，弔詭的是那最後的地點，因時間已不復存在，才會是罪將盡贖的領地。

遠方有戰爭－看亞倫雷奈《廣島之戀》

Fri, 04 Jan 2008 02:16:28 +0800

《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
Diretor: Alain Resnais｜Writer: Marguerite Duras｜France / Japan｜1959｜90 min｜cinem@309

　　或許你會想起的，是例如雷奈在另外一部《穆里愛》中一段長長的戰爭片斷剪輯，佐以畫外音呢喃著關於不存在之角色的種種，而造成的一種共時性下，人類巨大文明的景觀如鷹架崩毀，那些鋼樑燎燒一如焦黑肉體，橫倒在街頭，炮火、煙灰瀰漫鋪天，曇狀雲朵綻放四散豔麗旖旎之光燄，轉瞬卻成荒原，而另一端卻是再日常不過的，像是事不關己之叨叨絮絮情感物事的疏離唸白，兩者裂隙間突顯的荒謬、錯置，和諷刺。像是這部電影開頭的男主角纏綿的身體，對比於因原彈放射線下殘缺或基因突變而長出之怪異肉瘤，近處是愛情發生的現場，遠方卻是戰事浩劫，透過穿插剪接，彼此作為隱喻性的指涉意義隨情節發展才漸漸呈現出來。因此我覺得這部電影很精彩的是在這個人身體與記憶和歷史劇變間，纏繞交織的關係，以至最後情人成為城市，因而無法留在彼此的身體以至城市之中。

　　身分仍是這部由莒哈絲編劇的作品中被突顯出的一個面相，就像是其小說《情人》中那一個身處在越南的法國少女，戀上中國男子，在這部片中處理的是法國的女導演，為拍一齣關於和平的電影，前往廣島（「若非和平電影，廣島還有什麼？」），並邂逅從廣島出生的日本建築師（「你是純正的日本人嗎？」），其中，各自帶著過去之情人記憶，如侵略法國的德國軍人，最後遭致槍殺街頭，在某種意象的連結上，男主角與女導演的前德國情人有一意象連結，透過蒙太奇技巧，一以沉睡，一以死亡（甚至在小酒館中敘事對象從他至你的潛意識轉移），由此可看到建立並瓦解女主角幾段情感的都是關乎戰爭，個人被襲捲進戰爭的傷害中，並緊緊相依，但它又不像是那麼單純的將個人身分作為國家的功能在發展，而是以相反的方式，讓你看見戰爭對於身分群體之浸透、割裂、破壞是何其大，法德的相戀結果是被關鎖在地廄底下，不見天日，法日的邂逅是必須終告結束；但你分明可看見女導演在其中猶疑和莫多的愛戀，戰爭將人與人間強行拉至一個共同體中，或者拉進相對立的兩肇陣營，但男主角說：「我才剛認識妳，因此想多知道你的過去。」如果對照起看，透過情感，導演或許想講的是那種相對於大文明建構／拆卸出如斷壁牆垣之片斷，那些廢墟、那些缺手缺腳，那些我們所以為的關於和平的想像，或是關於遠方戰爭的想像，如何拉回至一個對於人，那就在面前遭遇的情人，之整全性的認識和瞭解，透過敘說、提問、誤解、澄清，構成一幅關於情人的圖景，並由此才記得城市。

為死者說故事－看表演工作坊《如影隨形》

Tue, 01 Jan 2008 03:09:22 +0800

《如影隨形》（Like Shadows）
賴聲川｜表演工作坊｜國家戲劇院｜2007.12.31 21:00 場次

　　存在在與非存在之間，「中間人」的概念，已經不是一個創意性很強的概念，尤其在許多驚悚、靈異作品中，它成為推動戲劇起伏的懸疑，或是驚嚇之元素，然而或許是源於我們對於那一句「其實你已經死了」的恐懼與困惑，當劇情進展到那時，仍會使得我全身震顫起來。在《如影隨形》中，謀殺事件除了作為它表面上的情節功能，其實由此，死亡，創造了一個有別於存在、非存在之間的異質空間，提供給角色提出反問生存種種的一個間隙的位置，我覺得這是這部戲劇比較有趣的地方。開始時那些漫遊在舞台場景間的人影，隨情節的漸次明晰，而了解自己所位處的位置，為何別人老是看不見自己、聽不見自己，有因妒意而謀殺妻子，後自殺的丈夫，有夾擠在破碎家庭關係中之孩子，有流浪藝人薩克斯風手，也有扮演修復天使的「墮落天使」車行老闆。

　　這個由死亡之前，生命終結後的空間，提供了一個像是第一敘事觀點以外的，游離的視角，讓角色重新講述各自的故事；此外，我認為另一個拉出的更特別的空間，則是以「故事」方式，那虛構能力創造出之不存在的角色，譬如女孩的童年玩伴，或是妻子構想出來的理想情人，在很大程度上介入了現實，並主導現實，「故事」成為另外一個空間，可以令人自生命的禁錮中逃脫，卻也會因投入過多，而產生傾斜；若此，另外一個「故事」所扮演的功能，則是縫合那存在與非存在，夢境與真實的之間，我因而覺得《如影隨形》發展中的其中一個劇名《為死者說故事》，其實更符合於它所要呈現的，一是死者開創的視角，二是故事開創的視角，三則是故事將死者和生者間連繫起來的可能性，或是讓死者重新講述自身，並了解自己已死的能力。

　　現實仍是這部戲劇最關心的，包括家庭關係、情感關係、友誼關係，死亡是一種方法論，如藝術治療過程的畫紙，但我其實更想知道的卻是，死亡作為一個叩問的標的，那種種的之間，的本質，是如何被思索與理解，我原以為在這齣戲中能夠得到一些發問，卻發覺暫時仍找不到。「如影隨形」的主體，仍是那作為死亡的對面的存有，換句話說，存有像死亡似的，彷若影子，連繫在我們腳邊，但反過來呢，我們該如何去思考那作為主體的死亡，將存有當作方法論，重新追問成為影子的意義，是否才是我們在面對到被告知「其實你已經死了」之時真正所處的狀態。從如影隨形到如形隨影，當我們開始為生者說一個關於死亡的故事，才真正進入死亡的問題。

以絲懸，方可生－看北野武《淨琉璃》

Fri, 28 Dec 2007 12:07:38 +0800

《淨琉璃》（Dolls）
北野武｜Japan｜2002｜114 min｜私人放映

　　你一開始覺得這會是一則關於離棄的故事，開場那一個無情無義之男子遺棄女人哭號陣陣的偶劇情節；為奉父母之虛榮心而被迫和未婚妻子分手，致使其自殺未遂而瘋癲；為追求更好可能性的工人少年，在年華流逝大半而登上黑道大哥的地位後，想起當初拋下的年輕戀人，仍按諾言在公園長椅備一便當守候；表面上的，情感關係中之相遇、相處、相離，然而後來你卻發覺北野武想說的其實更多。

　　就像是操縱著玩偶之懸絲的兩端，人偶以及整身穿黑衣隱於佈景的人偶師，相互牽絆、約制的關係，並非是我們所以為的人操縱著戲偶，卻是兩者藉由其間串起的線，互相依存而生，偶藉戲偶師傅得到生命的各種型態，偶戲師傅卻也因偶而得以擁有一種意義。那正述說出關於人的關係中，最本質的制約性。你會否也想起，譬如岩井俊二《愛的綑綁》，那一不斷將生命週遭的事物以繩線纏綁起來的強迫症妻，小烏龜、小蘋果、衣服布料，以至自己的身體、愛人的身體，最後蜘珠巢城，眼前一切被綑縛其中。在我看到那一對以紅繩結在一起，偶人般一直朝往記憶之途的男女，曾一起沖浪的那年夏天寧靜的海，婚訂之山上小屋，就是想起那種人與人中間不得不綁束在一起的狀態，以此來看，甚至最細瑣的，兄弟的殘疾孩子固定一段時間來和當上老大的自己拿生活費，一方以謀害自己兄弟而遭到良心譴責，被受制其孩子，而殘疾之子也必須依存於那個不曉得其實是殺父之仇者；或者，那個老大和遵守承諾卻已經變成了瘋老婦的重新邂逅；或者是，那個車禍意外而被奪去一邊眼睛就此退出影劇圈的少女偶像，和為了再與自己偶像碰面而自殘成為盲眼的道路工人歌迷。

　　如果再多說一點，為何是綑縛之愛，我們看到在最後當那對已然成為戲偶，著上華美衣裳之男女，回到記憶的最初那最高最高之山尖，未婚妻不甚失足墜落谷地，連帶地使男子也被拖入深谷，靜靜長長的黑之後，是兩人被懸掛在山岩長出之植物枝條其上，晃晃危危，卻在光照下沉靜延展的鏡頭，對照其他欲脫離或更進一步達成關係之建立，結果只有死亡一途，被報復而槍殺、盲眼而車禍，徒留下另外一個人在世界上永無止盡等待之狀態，那一對被掛垂於山壁半空的男女，是因兩人間綑綁的繩線，維繫生命，似乎即暗示了生存所不得不然的唯一辦法，是人與人關係中那一條粗厚、紅之繩索，我們皆無法脫困於其間，我們卻也因其才能夠依存。所以電影所要說的不是關於離棄，而是離棄的根本上的不能；然而，這會不會反而是更加悲慘的狀態，一如玩偶，以絲懸，方可生。

走吧，乘噴射機回家

Wed, 26 Dec 2007 16:31:48 +0800

終極審判－看外表坊時驗團《暗殺Q3...GO》

Sat, 17 Nov 2007 10:05:16 +0800

《暗殺Q3...GO》
李建常｜外表坊時驗團｜敦南誠品B2藝文空間｜2007.11.16 19:30 場次

　　《暗殺Q3...GO》延續前兩齣戲「反身批判」的立場，藉由一個導演將男演員所暗殺，看當前劇場，或者是劇場與社會，真偽辨證的微妙關係，一個比戲劇還要戲劇的現實，充斥媒體放大後歪斜之世／視界景觀，一個比現實還要現實的戲劇，必須符合消費資本社會邏輯，取悅觀眾、取悅市場，爭奪表演藝文空間以及評論、輿論、補助金等認同。我覺得這次的戲有一個隱喻意義多元的呈現，透過偵訊室所開展出來的，包括觀眾和演員的權力狀態，觀眾就像是那些藏躲在鏡面背後暗房中的窺視者，看著黑盒子裡演員依循著代觀者發言之偵訊者的言辭被動答覆辯解，極少數時候，劇場會能扭轉這樣的權力位階，透過第四面牆的言論掩護，發言批判現實社會，但更多時候它卻只能成為藝術工作者自我安慰、安撫、療傷的封閉場所。形式上，到了第三齣它所能開創的向度似乎除了承繼，後設劇場、劇中劇、魔幻寫實、肢體表演，或「不完全入門劇場」以外，卻更多了設限；除了自我解構外其實我更期待的已不是這樣的反身批判的主題，進一步應該回答的，是在這樣一個如此遭致稀釋的劇場空間中，當每一個人都死了，之後，在影癡的不管是理性或非理性的解救下，得以荒謬地離開那有如卡夫卡〈流刑地〉中的詭奇電椅，除了自問死的是「那一個人」以外，怎麼給出一個讓活著的，讓仍願意待在小盒子中作戲看戲的人，一個解構後復建構的可能，幸好在戲劇之末的自嘲笑語中，我們似乎聽到一點樂觀希望，但如何透過下一齣，也許再不是暗殺，去回答，才是更迫切有意義的工作，吐苦水發牢騷的事留給政論節目，劇場該作的事不是只有殺掉他們而已，不然也太浪費了吧。

說說雷普利的好－看安東尼明格拉《天才雷普利》

Sun, 04 Nov 2007 11:07:32 +0800

《天才雷普利》（The Talented Mr. Ripley）
Anthony Minghella｜USA｜1999｜139 min｜私人放映

　　我很喜歡這部電影的氣氛，那麼憂悒、那麼壓抑，且不時穿插著查特貝克《可笑的情人節》和巴哈《義大利協奏曲》。雷普利一角，很容易讓人想起其後二００二年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在《神鬼交鋒》中飾演的那一個天才詐欺犯，偽造文書、改變外貌舉止、扮演另外一個人，但他們有著心靈結構上的最大差異，在於雷普利那更為幽黯的，由因於瘋狂之愛戀而想要進入他所慾望的對象，戮殺，並換取掉他人的情感，看到結尾，「說說雷普利的好」，我們或許能感到那是因為他唯有透過這樣的過程，才能擺脫掉自己原初的愛之匱乏、失寵焦慮的地位和命運。有趣的是，他從開始就是因為為別人代班彈琴，借其外套而引起主人注意，誤會他是其兒子普林斯頓的同學，雷普利一時間的應允，竟像是開啟罪惡連環圖般，一場傷害接續一場傷害的相扣發生，他在和迪基相處之初即坦白過自己的天賦是扮演別人，在玩世不恭的公子迪基眼裡乍是新奇有趣，但不一會即又忽略了他。那一點點衝突懸疑之堆疊，被看到穿其衣服在房裡跳舞，在列車上依靠著迪基肩膀，以至到船上的情節轉折處。後半部就是在無限之彌謊和角色交錯間發展，包括與瑪姬的關係，與曾遇見的紡織場千金的感情欺騙，以及新之人物，也是後來雷普利愛上的情人的關係。除了在講表面上的偽扮，但更根本的是不被愛的恐懼，除了迪基外的每一個角色所要的都是愛之對象的青睞，卻不可得，這才是最根本的動機。最後一幕處理得令人印象深刻，像回到影片之初，只有溫柔的念白，卻藏有最哀傷的情感之悲劇。

我作了這樣的夢－看實相寺昭雄等《夢十夜》

Tue, 30 Oct 2007 12:17:31 +0800

《夢十夜》（ユメ十夜）
實相寺昭雄、市川崑、清水崇、清水厚、豐島圭介
松尾鈴木、天野喜孝、河原真明、山下敦弘、西川美和、山口雄大
Japan｜2006｜100 min｜真善美戲院

　　在那些瑰麗旖旎夢境底下，潛藏一關於「撥動時間之格」的共同主題，不但是第一夜「愛情」裡那百年一瞬的等待，時計或窗外巨大的摩天輪疾速地倒轉；第二夜「悟道」，在下次鐘鈴響前未能悟道，即履行武士道切腹以死明志；第三夜「孩子」一如換取之子般，肩背著怪物嬰孩走回到當初擊殺另一個自我的現場；第四夜「童年」亦回返曾經養病而經歷的所有友伴在一次飛機失事中集體亡逝，卻只有自己因病日被留棄在現世；「恐懼」中在雞啼天明之前必須趕到某一意外死亡現場；「離情」中年輕妻子因丈夫接獲徵召令而從軍，在午夜神舍反覆上下樓階，拍掌合十並且將黑白棋子擺列齊整，以一宗教性之儀式如徒手欲抵擋戰事對生命的壞毀……，我們不斷看見時間被撥動、快轉、倒退，皆是為抵抗存在的本身衰敗之根源的不可逆之時光流逝，或闖入自己的過去，或涉入未來的想望，旁生出譬如，身處在一永恆不見盡頭的時間之巨輪的「孤寂」，反而必須靠死亡來換取更廣闊的存在，或是「食色」中眷戀青春美好身體之反諷。

　　在表現手法上，我特別喜歡實相寺昭雄在「愛情」中那幻麗劇場的設計，彷如《再見箱舟》遺落的老時計，窗外剪影似的遊樂園和摩天輪，暗示時間流逝的戲劇化光影，以及如舞台劇換場那表演箱碰撞或是那如拉斯馮提爾《厄夜變奏曲》的劇場空間透視，可惜的是畫面的時空壓縮仍未能與夏目漱石字行間那「原來一百年已經到了。」簡捷卻震撼內心；市川崑「悟道」採黑白默片的形式，讓人聯想起黑澤明「靜靜的決鬥」式之氛圍，但更像是《七武士》的卻是松尾鈴木處理的「奇蹟」那開頭成排眾人從遠方走來一幕，唯後頭是以一幽默戲謔的呈現，結合石雕技藝和電子舞曲，查資料看見導演原是劇場工作者，會發覺他在畫面空間的處理上不像電影的分景或裁切，反像獨幕劇，讓主角在劇場中央舞動，旁邊的觀者構成環狀劇場的形式觀看著，可與實相寺昭雄那傳統日本戲劇的設計作一對照；其他，像是清水厚「童年」，或山口雄大「食色」的動漫化的表現，都是我比較喜歡的幾段。夏目漱石總是以「我作了這樣的夢。」開始，以夢境作為承載時間的載體，在其中，可以任意回返或向前，去挽回那些傷毀的記憶，重現那些美好的時刻，生命如夢，倏忽百年，千年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