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是透明水彩的畫法，再畫時則改用廣告顏料。

每次修改舊作，都會產生外科手術或微整形美容的錯覺，

漂漂洗洗、調色覆蓋、刷整修緝、縫縫補補…

也有幾分泥水師傅手藝的味道。

這種小工程，不需勞動壓克力顏料 (它這麼強勢，反倒怕它壞了事呢)，

只要廣告顏料就可以勝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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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牛頓水彩、廣告顏料‧canson水彩紙

這光影流洩、落葉翻飛的一景，

來自某個心思靜蕩、心神寬舒的片刻，

相較於畫時飛快無有滯礙，

此刻擬文卻腸枯思竭、筆拙辭鈍…

這一切…

都是夏天的錯！

且請賞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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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牛頓水彩‧Arches水彩紙

一旦慎重其事、用力地去畫，

就頓失那種來自隨隨便便、心不在焉的趣味了。

相較於繪畫，塗鴉有些兒輕率而玩世不恭的感覺，

不為什麼地去塗鴉時，畫著畫著便生出一種「浪費時間」的豪奢感，

彷彿我在享用名為「一去不返」的珍稀事物，

奢侈豪華到…讓卑薄的自我都得意了起來。

也許我正是迷戀這種催眠般的聯想才塗鴉的，

還有還有，

那種小小的釋放的快感、近似智性脫落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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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牛頓水彩‧長斑的陳年saundrers水彩紙

快樂的程度不下於和寶寶玩捉迷藏、開快車、雨中痛快淋一場…，

但比起那些，又更加滿足，多了部份的自我完成、表現與解放的輕鬆感。

那種飽漲的喜悅像漲潮一樣，不斷地湧上來，

彷彿要從胸口漫到腦蓋…直到我小有無法承受之感，

我只好吐氣大叫一聲，隨即發了狠地親寶寶，

牠本只是無辜地在我桌上玩，卻突然遭遇我熱情到近似暴力的屈辱，

我把牠親得走投無路，

牠大可以嫌惡地飛走，但牠邊閃邊逃邊罵我，卻又輕輕地回應我的親親，

有點兒應付卻了事又不好意思過份輕率，牠也好奇我為何突然發飆地高興了起來吧，

可憐的寶寶被我一路逼到桌上的死角，最後只好叫罵地飛走了。

也許是吃膩了湯湯水水缺乏油脂的輕淡素食，我突然渴望開葷，大啖一番辛辣酒肉，

所以就趕忙搬出廣告顏料來，嘗嘗濃稠肥膩的滋味。

其實這張題材上並無特出之處，材料也只是雄獅廣告顏料，

我畫得格外開心，可能是因為對比於透明水彩，廣告顏料允許我更隨興隨意地上色吧，

不需像畫透明水彩那樣，前後遠近按步就班、留白遮蓋講求計劃。

廣告顏料厚塗頗似油畫質感，可惜乾得太快難做細節處理，

雖然加上壓克力專用緩乾劑可以延緩它的乾燥速度，

但顏料會像掺了口水一樣，色變稀而質黏稠不勻，我不愛使用。

這幅未打草稿，直接以廣告顏料上色，

我喜歡直接畫，過癮。

我想躺在那片草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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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廣告顏料‧Arches水彩紙

Ps1：我猜，再一陣子，我又會厭膩而捨油取水了！

Ps2(自問自答)：

Q：既然喜嚐濃厚質感，為何不用油畫顏料呢？

A：沒辦法，我的過敏鼻…對油畫用松節油稀釋劑、洗筆液的氣味，全都很感冒><！

以前畫過一小陣子，早把畫具凍起來了！

Q：試試號稱無臭的顏料和稀釋液啊！

A：一樣臭！

就以用剩的顏料來塗鴉，

我也不清楚是因為很開心才畫了這，還是畫了這才變得很開心。

對於一個經常想做些什麼的人而言，不為什麼地去塗鴉，這件事本身就是對頑強心智的大赦特赦了，

雖然，其實塗鴉也算是去做一件事，

但重點在於那像輕風拂過柳梢般，不著痕跡、無有意圖的初心！

塗鴉有益身心健康，我應該多多塗鴉(但不應該要求自己去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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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牛頓水彩‧長斑的陳年saundrers水彩紙

我已不記得最近一次像這樣嬉戲，豔夏海灘上瘋狂玩鬧，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應該是有一世紀那麼久以前吧！

我早忘了昔日囂亮的笑聲、狂恣的背影，

那種一無所有、也無有分毫可以損失的豪闊坦蕩，

那種初生之犢無、有畏怯與遲疑的愚勇與膽識，

現在看當時，始知年輕果真富有！

生命的夏天已逝，再沒有青春可以揮霍的我們(雖然你總自以為還年輕)，

早喪卻破浪開新、縱跨險局的勇氣(雖然你也還是自覺擁有無限可能)，

看看我，謹慎如貓，幾乎是掂斤計兩無比珍惜地在過日子，

就怕虧待所剩不多的每一天(你是不是又要問我：怎知所剩不多？)，

面對時間，我簡直就像緊抱寒悵家產的守財奴。

我羨慕你的自在自得，

還好你總是拓落豁達，讓我看到嚴苛的自然律下，

人縱或無奈，也還能有豐熟健康的智慧與彈性，沉穩以對，

看著你，我便感覺，也許，初老的況味…

並沒有我以為的那麼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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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牛頓水彩‧義大利水彩紙

晨光打密葉叢間走過

以恬然悅色  歡快的腳步

它拭亮小草的露色   為林樹打光修容 

它靜靜享用一片茸茸的早餐  像乖巧的小羊

迂迂曲曲  寂寂小徑那端 

光影滌盪  小屋在濃鬱綠蔭間

遍嚐人間煙囂繁華 

他說

即便是末日早晨  也要懷想這樣安心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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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牛頓水彩‧法國水彩紙

我很少羨慕別人，但對於頭一沾到枕頭就睡著的人，由衷欽羨，

他們天賦異稟，備受天地造物眷顧。

在睡眠的國度裡，我雖稱不上一貧如洗，卻可算是低收入戶。

最近尤其貧窮，我經常被排斥在醒寐邊界，留連徘徊不得其門而入，

這個國度有嚴重的性格歧視，它們瞧不起腦筋無法適時停下來的人，

我費盡心力才拿到睡眠通行證(偏偏這費心也許正是讓我受拒的原因)，

而這得來不易的通行證，有效時間也不過是每晚三四小時，

這幾小時以外的冗長夜裡，我都在深呼吸數數兒…，

反覆地起身開燈、看書、關燈…開燈、看書、關燈…開燈、寫字、關燈…。

身體幾已棄械投降，大腦卻絲毫不肯鬆懈，

它像複習功課一樣，夜裡不斷地溫習已經發生過的事，試圖消化白天接收的紛亂資訊，

又痴心妄想著還沒發生的…，

它太辛苦了，不停歇地在作標籤、歸類、重組…的苦工，忙到焦爛糾結，

我耐心告訴它：別擔心，全忘了沒關係，沒有誰會抽考的！我保證絕不會有臨時考！

但意識猶如銅牆鐵壁，它誰也不信，絲毫不肯懈下防衛的姿態。

我混沌無知地摸索、尋求不被世界拋棄之道，

通常藉由一本翻爛了的花草圖鑑、翻譯不佳的散文、或是精心準備的、窮其無聊的小說…，

其實文攻不成，只好求諸武嚇…，那不免是一杯20cc的烈酒，它才是癱瘓大腦的最佳武器。

據中醫師的理解是：心肺無力造成大腦缺氧，這迫使身體自發出危機意識，

在感受危險時(缺氧)，保持清醒以維護生命功能，聽來很功能、很原始。

然而，一旦進入夢的國土，我就由窮翻富，富到可以任意拍賣賤售我的夢。

大腦最擅拼貼遊戲也堪稱是最佳胡扯編劇，夢裏人事物雜沓紊亂，

你給它一顆小石頭，它就可以造出一個荒島漂流記，

那荒誕不經混淆視聽的情節，非但與事實嚴重衝突，還有違邏輯與常理，

聽說這正是佛洛伊德冰山水面下，潛意識的面貌與常態。

我曾屢勸它莫再無中生有，製造各式鬼怪夢魘來阻撓我難得的休息、休眠與修復，但總徒勞無功，所以，我一躺下便如此肯求：親愛的上帝，我願一睡不起，請您收留我吧！

還好，上帝還不想收留我，我幸運地得以日日見到溫柔的晨曦，新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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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失眠記
ps：現在，我已經洗脫「睡眠窮人」的污名了！

但其實是廣告顏料！

你以為我畫這張為了消暑，

不是的，我畫它不是為了一份涼意，只不過因為我憶起某個寂寞的雨天罷了。

我只有穿衣配合節令氣溫，不會應景依季節作畫。

你又以為這張雨天是畫在「海鷗」之後，

其實，這花園裏大部份的作品，並沒有依創作先後順序發表，

雨天po在海鷗之後，並不是因為海鷗先於雨天完成，我只是隨意更新網誌。

好吧！其實，是我以為你會這樣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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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雄獅廣告顏料、Arches水彩紙

所以開開心心張羅紙水顏料，準備下水的你，竟沒能從它故做鎮靜的表情窺出它暗藏心機，

你躑躅徘徊，旋又志得意滿提筆待發，終於慷慨地給出淋漓水色，

你像天性寬大的園丁為乾涸的園土澆水，

你正沉醉在闊綽毫施而忘我的熱情當中，

它…卻突然回應你一個陰霾的鬼臉，把你灌下去的，嘔了出來。

一塊一塊尿布疹狀的沉澱區塊立即浮出，

像土地現出傷痕、像陳腐的心事瞬間流露，即使天晴了也不會消散，

彷彿它早就躲在那兒，趁你心情鬆散毫無防備之際，給你來個措手不及，

你像踩到地雷，小吃一驚立即恍然大悟：我用到發霉紙了！

你不免嘀咕了一下，隨又自我解套：「正好！就當做烏雲！」

你繼續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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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透明水彩、廣告顏料、發霉的法國水彩紙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我莫名其妙地建立了對新韓的品牌歧視，

事實上我並沒有用過，畫這張「水與樹」時是第一次使用。

顏料是姪女小祺的，我看著她畫人物時，一時手癢便順手試試，

當時並未先設想主題，這種狀況下，我一下筆，不是草啊樹啊就是山啊水啊，

好像被制約了一樣，「水與樹」就是這麼自動地從筆端流洩而出。

沒想到它出乎意料地友善又優秀，完全顛覆我對這最便宜透明水彩的既定印象，

它沒有牛頓cotman系列常有的油色離析的缺點(甘油和色料分離)。

擠出來的新韓水彩在乾固的狀態下，一碰水就瞬間慷慨地軟化自己，

像熱情親切的鄉村小女孩大熱天捧出一杯甘泉來，笑盈盈地遞給給路人，

它容許我慢條斯理地調色。

相較地，乾了的牛頓很固執，又一身高貴品牌的習氣，

以濕潤的水彩筆安撫半天，才肯釋出一點點顏色，算是過份矜持而小氣的性格，

偶爾就會讓急需下一筆顏色的我，氣急敗壞地和乾涸的顏料周旋，或急急扭開管狀顏料慌忙補充。

所以，對於新韓，我頗意外地改變了觀感，的確便宜好用，唯一缺點是全色系色相太少，

晴日輝照，

陽光吻亮了小女孩擺動的裙裾，

她爽利闊步，邁向一個空白的未知，

一個屬於她的青春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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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透明水彩

我已忘了大半，漸漸地還會再忘，

只記得那些光線、氣味、模糊的場景、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斷…。

那是一個森涼的大客廳，陽光缺席的角落裡有著陳舊的氣息，

窗外日光再怎麼妍美喧鬧也暖不進屋裡，

只有冬日斜陽肯慷慨探進窗口，烘一烘潮冷的傢俬。

太陽賞臉的日子，我最愛躺在窗邊沙發上烘烤自己，

小黑就窩在我的鎖骨凹處，我們一起午睡。

我總趁好風晴日帶牠和小白到院子洗澡，牠洗了澡就停我手上整理羽毛，

我順勢把牠輕輕「丟」到茶花樹上去，讓牠認識花園，牠卻嚇得尖叫著飛奔回我肩上，

我俯首親吻牠安撫牠，一種被需要被依戀的虛榮心與幸福感油然而生。

日子平凡平安、煩惱微若塵芥，

生活不慌不亂滿溢著各種小小的快樂，當時的我如此富足無缺！

但心力似有不足，深怕把心中最好的記憶毀於自己拙劣的圖文，

斷斷續續地，我留下了幾張未完成的色鉛筆畫和零零落落的腳本片段。

屬於老家和小黑的回憶過於美好，始終閃爍著蜜釀般的光澤，

出牆蔓玫最招搖，郁郁芬芬撩人心思，

茶花老杜鵑最輝煌，它讓我們擁有自家的花季，

楊桃樹年年結下酸澀果實，我曾帶學生一起攀爬摘採，

緬梔樹蘭日日櫻開花從不懶怠，

我最愛那苔色灰牆、舊瓦小草落花…、滿佈黃葉的泥地，

小池邊還有一株大葉山欖，繡眼兒上上下下嬉鬧。

老家是外子家，我住過兩年，前年已消失，

它曾有芳華極盛的時候，卻不敵蒼海桑田人事遷異，

唯一不變的是那種幽幽庭院的蒼苔潮氣，與日俱增，

但終究也不能免的，在歲月的暮色霞光中消逝…

老樹斬根、老屋倒下…土地異主，新的大樓原地竄起。

我的小黑還埋在小池塘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