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也同樣感受到他有史以來前所未有的焦慮。

他走到窗戶邊打開窗簾又合起來,拿著茶壺端詳壺底的茶梗是不是豎起來,從櫥櫃裡端出一塊蛋糕然後用銀叉把它戳得稀巴爛,從藤籃裡拿出三顆蘋果開始耍雜技,對著逐漸溫暖起來的陽光跳踢躂舞。麵包店裡的大時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卻使他更加的想要扯開喉嚨大喊大叫,或者抓一個人來揍一揍。

「仁」昴怯生生地拿手指戳了戳明顯處在煩躁狀態的自己的兒時玩伴。「如果你在擔心和也的話

「鬼才在擔心他!」仁嘿嘿嘿的笑了三聲然後開始拿水彩筆在牆壁上畫著奇怪的醜玫瑰花。「我幹嘛擔心他?反正他一向都那麼逞凶鬥狠愛管閒事這次一定也會沒事的啦!哈哈哈。」

「不過那個伯爵的風評真的很糟。」昴抵著下巴,面色凝重。「據說伯爵位在西邊放領地的洋房,有一千個房間,裡面放滿了各種稀世珍寶。從沒見過的異國風情擺設、長沙發椅、衣櫥、鏡子、華美奢侈的家具、堪比皇宮般的水晶吊燈與鑽石戒指。據說每一間房間裡,都擺滿了這些東西。他擁有一串總鑰,非常大的一串,上面掛著能打開整座大宅子的所有門的一千把鑰匙,然後,他會告訴新娘,關於那九百九十九間房間的故事,卻獨獨漏掉在地下室裡,壁爐後方,一扇小門的秘密。接著,他會告訴他的新娘,他要和朋友去收領地的租稅,需要外出六個禮拜。在這六個禮拜的時間裡,他告誡他的每一任新娘,可以打開所有的門去留喊觀賞,但獨獨不許打開位於地下室的那扇門。」

「為什麼?」仁開始不安起來,因為想起某霸道任性公主你越說東他就偏要往西的死拗脾氣。

「不知道。」昴攤了攤手。

「最重要的關鍵你居然給我說不知道!」仁揪起昴的領子恨不得給他一頓粗飽。

「我就真的不知道!你既然這麼擔心不會自己去找和也喔!」話沒說完某仁就已經暴衝出去了。

 

「奇怪,怎麼和傳聞中不太一樣。」伯爵滿面疑雲繞著他的新娘東看西看。

「傳聞中的昴,應該是烏龜國烏龜村的第二美人,有著漂亮的大眼,雪白的肌膚,美麗的秀髮,纖細的身材,出眾的容貌才對

一只鋼杯在某人手中化做鋼屑,某人輕輕地笑起來。

「我給你五十個字十秒鐘解釋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接著一把踹倒椅子從懷裡拉出懷錶開始計時:「你還有九秒鐘!八、七、六、五──」

「哇哇哇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說昴果然比傳聞中還要更加的漂亮可愛呢能娶到你老子真是三生有幸!」

哼了一聲讓手裡的鋼屑嘩啦啦灑了一地,伯爵呈ORZ狀倒在地毯上,幾秒鐘之後現自己居然嚇得軟腳實在很不像話,立刻抖擻精神站起來。

「咳!那個!」然後從身後的壁櫥裡拿出一串沉甸甸的總鑰。「昴,這是這幢大宅的所有鑰匙。雖然我是如此不捨才剛與我新婚的你,但是,位在遠方的朋友

物品碎裂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擺在玄關的花瓶也已經成了滿地破片。

「我勸你講話最好講重點老子沒什麼耐性

「哇哇哇好啦我朋友說啊要約我去旅行所以這六個星期你就自己看家吧然後然後啊這座房子裡的九百九十九間房間你都可以隨便打開來參觀但是惟獨──」伯爵明顯有點中氣不足地喘了一口大氣,「地下室的壁爐後方,有一個小小的房間,切莫不要把它打開否則──喂!你要去哪啊!」

去把那間房間打開啊。」某人健步如飛。

「我剛剛才說不能打開你耳包嗎!?」伯爵氣喘吁吁緊追在後。

「我第一次看見比仁還婆媽的我一秒鐘也不想在這座宅子裡呆下去了。」

地下室,壁爐後方,用鑰匙輕易開始了那扇緊閉的門扉,映入眼簾。

是即使在地獄裡也看不見的可怕景象。

「這是──!?」驚慌踉蹌了幾步,卻撞進了一臉寒意的伯爵懷裡。

「你剛剛好像提起了一個我認識的人呢──」

失去意識之前最後想到的是仁笑得很憨的白痴臉,他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刺痛。

仁,拜託,不要來。

這傢伙真的是變態。

 

「和也!」仁在樹下驚醒過來。

方才一場噩夢驚出他一身冷汗。夢裡的和也眼底泛著晶瑩淚光,不著寸縷,雙手雙腳被黑色細長的絲帶縛在床頭床尾,拚命扭著纖細的腰身喊著:仁!救我!

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本來抱著慷慨就義披荊斬棘捨身救公主衝進去的自己居然因為按捺不住而做出了OOXX傷天害理足以讓和也永遠嫁不出去的事情!

仁掩面痛哭。

自己居然在潛意識裡想反攻想到這種地步|||Orz…

伯爵家真是遠得超乎想像,早知道和昴借一匹馬來騎就好了

和也跟著那個變態伯爵離開已經過了十幾個小時。憑他為所欲為的性格,八成早就已經開了那個房間,根本不可能像那些幸運的新娘,還能夠苟活六個禮拜。

一想到和也可能會遭遇和那些新娘一樣的命運仁就覺得渾身發冷。

不,不會的和也不像那些新娘那麼脆弱,他是很強的,徒手可以揍飛年輕男人的臂力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誰知道那個變態伯爵會不會對使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回想起和也在自己懷裡睡得很沉很沉,很信賴他的樣子,仁就覺得胸口一陣抽。

腳因為馬不停蹄的趕路趕得好像快要抽筋了,但是現在,他連一秒也不能拖延。

可以看到,通往西邊放領地的告示牌。伯爵的大宅,已經是米粒般的大小的距離。

 

吊著膽子推開沉重的銅門,門應聲開了。大宅明明燈火通明卻一個人影也沒有。

像座死城。

極盡奢華的擺設。看上去十分昂貴的波希米亞毯一路鋪向遙遠的彼端,每隔幾步就閃爍著的水晶燈罩裡燭光搖曳,將立在門口的盔甲映得彷彿有生命隨時會動起來一般。平常這種時候以仁那種比老鼠還小的膽子早就拍拍屁股逃命去了,可是現在不行!他得救他的和也小妹妹脫離大藍鬍子的魔爪!

說了是在地下室的吧?

通往地下室的階梯非常暗,仁順手抓了一座半嵌在牆上的黃金燭台,小心翼翼向下走去。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此處非常狹窄,燭光映出了滿室餘波盪漾的昏黃。很快便找到了傳說中的壁爐,而秘密的不允許被開啟的房間就在壁爐的後方。

門是虛掩的,從裡頭透著冷颼颼的風,詭譎的氣氛。

管他什麼詭不詭的!和也一定就在裡頭!想到這裡仁渾身上下的MAN細胞就發動起來一腳很MANLY地踹開了門。

房裡的燈瞬間感應他到來一般全亮了。房間深處,是雙手被縛已經厥過去的和也。

慌慌張張地衝過去,背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仁我等你好久好久了啊

蛤!?猛地回頭,赫然發現這整間房間居然是如此的給他不對勁!

 

上下左右前前後後全都貼滿了相片,活脫脫像是個跟蹤狂的房間,各種姿勢各種角度,笑的哭的開心雀躍的掄起拳頭生氣的,飛揚的黑褐色髮梢隱著右眼角的一顆風騷痣…HOHOHO真是個超級帥的男孩子不對啊這不是本帥哥我嗎!?

仁嚇得渾身打顫往後退去,眼前的大鬍子男逼上來,發出嘻嘻的怪笑。

「仁啊,仁啊我等你好久、好久好久、超級久了啊!」

「你!拜託不要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仁緊抓著身後垂下來的布帘,他怎麼一點也不記得自己有過一個大鬍子的fan!?

「仁我好傷心啊你已經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大鬍子一把扯下自己的鬍子!原來是假的!現在的假鬍子工業真是發達!

支著腮回想了半晌,右手握拳往左手心一敲:「我想起來了,你是小裕!」

「嗚嗚嗚,我就知道仁對我最好了,一定還記著我的!」卸掉鬍子的伯爵完全是個奶油一般光滑的圓嫩小白臉,此時正緊巴著仁的膀子,笑得春暖花開。

「呀,你,呃,是,藍鬍子伯爵?」仁皺起眉頭:「沒事戴什麼醜鬍子啊!你原本的樣子不是挺好的嘛!?」

「這樣沒有威嚴嘛~」裕開始對著仁撒嬌了:「不過如果仁喜歡我原本的樣子這鬍子不戴也是可以的噢!」

「我管你戴不戴你怎樣也不關我的事!」仁嫌惡地説。

「你太過分!」裕受到了打擊:「你難道已經忘記了我們的約定?我太傷心了!」

「我一點也不記得和你有過什麼約定!!!」仁煩躁地說。

「你果然」裕的聲音低沉下來:「已經忘了我們之間的事!」

仁有如在五里霧中。以前?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西方放領地離烏龜城非常的遙遠,需要經過幾個平原,渡過幾條河。

那裏的土壤很貧脊,沒有人願意去開墾定居。

領主的兒子非常的孤單,他沒有年齡相仿的朋友,只有管家和一眾僕人。

有一天送來製作花生醬的原料也就是花生的女人造訪了他們寂寞的生活。

半年一次,這次還帶上了他的孩子。

多麼漂亮的孩子啊。

湖水般深邃的眼睛,直挺卻不失俏皮的鼻樑,紅潤的嘴唇潔白的牙齒,手指纖細。

於是他單腿下跪,用最正規的禮儀,向他求婚。

"我是男生!"

"沒有關係!"

"你沒關係可是我有關係!"

"你有關係可是我沒關係!"

"你是番仔嗎!?"

"嫁給我吧吾愛,你就是我理想中的對象!"

"對不起我不嫁給像你這種像顆水煮蛋光滑的物體,當然也不可能會娶!"

"如果我變得很manly你會考慮一下嗎!?"

男孩給了他一個飛踢。

 

「對不起就算你說完了我還是不記得我們兩個有過什麼約定。」仁憤怒地想起了一切,關於他童年時期曾出現過的一個莫名奇妙就跟他求婚死纏爛打的神經病。

「你說了你會考慮的如果我變得很man!」

「我哪有說?我哪有說?請你回到前十二行再看到這裡,我沒說!」

「仁」裕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強擄美男來做妻子?那都是為了忘記你!我想忘了關於你的一切,卻還是像個fans一樣的狂收集你的相片!你看看這面牆!你看看那面牆!這是我的秘密基地,只要到這裡我就可以緬懷如花一般的你!但是那些孩子!他們看見了這個秘密,知道我原來已經有了這麼深愛的人,全都委屈求全的要我給他們一筆錢,他們願意靜靜退出!但我為了面子也希望他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而且不要回娘家這樣會把場面搞得很尷尬!大家都願意!大家都在祝福我們的愛情!你為什麼不了解?當我下定決心想要娶你為妻,趕赴烏龜村卻只聽見你的死訊,你知道我有多麼心痛如刀絞,簡直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同時用三把菜刀剁成絞肉的豬腿!」

仁困惑的看著眼前發瘋般的水煮蛋不對是裕。他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偏執狂還是根本就是有毛病,但是因為太過憐憫以致於他深深的看著那張可悲到極點的臉。

「仁,你那如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眸映著我的身影,讓我知道,你仍是愛我的!」

仁苦惱著究竟該怎麼解釋他一點也不愛水煮蛋,甚至連吃都不喜歡吃。

「完全屬於我,嫁給我吧,我的仁。」

仁感覺自己已經囧到無以復加的境地。

水煮蛋(是裕啦!)逐漸朝他逼過來,自己卻腳底生根無法動彈。

「你這個變態,仁已經是我的東西了!」耳邊突然出現一個像被壓扁的空罐般的聲音。和也不知何時已經醒來,還自動替自己鬆了綁,身手之俐落堪比霹靂嬌娃。

「喂你這個醜八怪!你說仁是誰的東西?」

「我的東西!」

「你憑什麼!」

「哼!看清楚了!」

感覺到肩膀被攀上的瞬間和也已經把嘴唇湊上來了,濕濕軟軟,很不錯

咦我被吻了嗎?我被吻了嗎?我真的被攻了嗎!?

反應過來的時候仁已經像倒塌的城牆般灰心喪志的無法言喻。

「啊啊啊你這小雜種居然敢親我的仁!」

「什麼你的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醜八怪醜八怪醜八怪!」

「你再說我是醜八怪」和也高聲嚷嚷起來,抽起身邊一口出鞘後鋒利無匹的寶劍作勢要劈,卻被某人掐住了纖細的手腕,摟進懷裡抱得死緊。

「小裕,你再說和也是醜八怪,我要生氣了。」

裕伯爵深深看著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偎在男人懷裡不再有動靜的女孩。

嗚嗚嗚嗚嗚我要去出家!我要歸隱山林!!!」然後悲憤的跑掉了。

 

走不動了。這麼一說就真的攤在地上死也不肯移動半步的是和也公主。

僕人過來。乖乖走過去是和也公主寵物兼保鏢十分鐘前還很man的仁。

我要睡了,到了叫我。

嗯。

回去之後你不准和我睡在一起,除非,可以控制住不要一直擠過來。

嗯。

你要減肥了,壓在身上好沉!我要叫姊姊們把你的飯量減半!

嗯。

居然被一顆水煮蛋飯成那樣你果然都招惹一些怪人。

橙色曙光裡仁不可遏止的笑了起來。心想對啊,你不就是最怪的那個。

剛剛為什麼親我?

沒回話,睡了吧。仁謹慎地放輕了腳步。懷裡的小爪子卻攀上來,撒嬌的。

因為仁的嘴唇看起來好軟哦。

 

仁立即感覺心臟狠狠撞了左胸腔超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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