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Rapunzel

 

仁欣喜若狂踢開家裡那扇破舊木門,大吼一聲爸我回來啦的同時,仁爸立刻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一個熊抱將兩人摟進懷裡,哭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就算那見不得公婆的醜媳婦居然還牢牢跟著也沒關係嗚嗚嗚時仁媽突然在旁邊很大噁心了一下。當然我們都知道那並非因為看到自己一家團圓居然還感到想吐,也倒不是因為自己的(明就還不是)媳婦仍然醜得令人搥胸頓足,而是
「人家好像懷孕了說。」
咦咦咦咦咦。仁與和也面面相覷。懷孕了?意思是家裡要添個弟弟或妹妹了嗎?
那我怎麼辦?和也突然想到這個問題。雖然嘴巴拒絕但是心底已經認定仁就是他的哥哥理當被他使喚操縱支使奴役,做牛做馬任勞任怨;要是天外又飛來一個親生弟弟或者妹妹,他的立場何在?
想到這裡的和也開始覺得非常之不爽。(你家兩個哥哥才應該要更加的不爽吧)
現在是怎樣?仁突然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什麼嘛,自己與和也正迷失東山生死未卜的關鍵時刻,你們兩個老的居然還有心思在家裡恩愛?
仁覺得一肚子委屈。難道自己的小命遠比不上嘿咻嘿咻增產報國來得重要?
無視兩名兒童憤滿的眼神,仁爸衝向仁媽身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老婆,妳沒事吧?」
「好難過噁!」話沒說完仁媽已經以光速衝向廁所隨後就是滿室吐聲。

好容易仁媽吐乾淨面容枯槁地出來。仁敏感地發現自己老媽明顯消瘦不少。
「媽妳不是懷孕怎麼反而看起來更憔悴了?」
「仁你不知道啊」仁爸拿著手帕拭淚娓娓道來。

話說仁媽從懷上第二胎之後就孕吐得很厲害,餐餐食不下嚥。即使是外燴的精緻美食也完全勾不起她一點胃口。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於是仁爸問仁媽,到底要什麼樣的東西妳才吃得下去啊老婆。然後偉大的老婆大人說,她,只想吃萵苣。
「萵苣?」仁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想吃的話,去菜市場買不就好了白痴嗎?
「當然不是平凡的萵苣,一定要長在南山高塔菜圃裡的新鮮萵苣。而且你媽還說,如果吃不到萵苣,她就會掛點,到時就是一屍兩命的慘劇摟。」
打娘胎起沒聽過吃不到萵苣就會死的這種病!和也和仁對看了一眼,無聲鄙夷了一下。是幹嘛死也要吃萵苣啦真的很莫名。
「仁是男人不懂啦。」仁媽推開一臉嫌惡的仁抱住和也。「和也是女孩子鐵定能理解媽媽心情的!那種成天吐吐吐吐吐,本來喜歡的東西變得不喜歡,本來漂亮的曲線變得越來越脫軌,這裡凸一塊那裡凸一塊,這對女人來說是多麼大的衝擊啊!?孕婦提出這樣一點小小的任性要求,根本一點也不過分!」
其實我(他)一點也不明白。看著仁媽哀怨的眼神和也與仁只能瀑布汗。可事到如今該怎麼向仁媽表示他其實是個很習慣作女孩子打扮的男孩?要是現在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把真相全部和盤托出,憑村裡長舌婦移動式八卦廣播系統之先進發達,隔天大概整座烏龜城都會知道原來烏龜國的第一公主其實根本就是個有女裝癖的大變態,那種時候他要把臉往哪裡擺!?想到這裡和也立刻堆起一臉笑,用十成十少女口吻與眼神投向仁。「對啊!男人真好命,在家頤指氣使,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以為自己出外工作賺錢有多了不起,回到家讓女人伺候都是天經地義;要知道灑掃內外洗衣燒飯生兒育女這些工作一點也不比出外打拼簡單!光懷孕這一項,就抵得上男人出去打仗那樣辛苦了!
仁媽聽完那是一個雙眼放光啊!一番話簡直說上她心坎上去!果然孩子都會成長滴!以前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講話不知輕重的和也如今無論往哪個角度瞧都那麼可愛那麼討人喜歡。細長眼睛有那麼點妖媚的風韻,微翹小嘴有少女的可人,重點是,還懂得體貼人了!仁如果真能討到這房媳婦,先不說他們立刻就從種花生的平民老百姓成為皇親貴族,光是日後合諧的婆媳關係就讓她不惜負債也想立刻下聘。殘念的是自從上次和也害他們家信用破產之後,就沒有錢莊肯借他們錢。

不過仁媽還是個很精明的女人,心裡清楚兩個孩子年紀尚小,心性不定,雖然現在看似互相依賴喜歡,可是和也再怎麼說也好歹是個公主,日後欲與其和親覬覦財富的皇親貴族勢必不在少數,如果好死不死半途真殺出個超帥的某某程咬金,他們一沒地位二沒勢力三沒家產四沒SENSE拿什麼跟人家拼?

眼下唯一的籌碼只剩仁與和也之間的羈絆(如果真有這種東西的話)。
想到這裡仁媽悄悄捏緊拳頭。如果不快點造成某些既定事實的話
「唉唷喂唉唷喂呃啊啊啊
想很遠但很淺,演技派的仁媽立刻雙手抱胸跪倒在地,面目猙獰盈眶熱淚的呻吟起來。一個從小種花生種到大的農家婦女唯一能想到造成既定事實的方式就是讓兩個孩子多一點單獨相處的時間,最好可以一起去危險的地方,彼此扶持彼此協助,進而產生密不可分絲絲入扣如納豆般的依賴與愛情──
「媽!」
「阿姨!」
「老婆喔喔喔!」
三人誠惶誠恐地衝過去圍在仁媽身邊。這是怎麼了?因為吃不到萵苣產生的禁斷症狀!?難道說萵苣根本是一種毒品只是沒被衛生署檢驗出來?不可能啊!
「再再不吃到萵苣我就真的要死了啦仁啊你捨得讓你未出生的弟弟(還妹妹)跟著媽媽為了棵萵苣就此共赴黃泉嗎?你不要忘記爸爸煮飯有多難吃上次還洗壞了你最喜歡的二手牛仔褲的事,家裡沒有我是不行搭」痛苦的眼神轉而凝視和也:「和也啊,難道妳捨得看妳未出世的小叔(還小姑)跟著媽媽為了棵萵苣就此共赴黃泉嗎?也許你們會有很和諧的姻親關係的
「阿姨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本公主從來沒表示過要嫁給仁啊!他那麼胖!
「哎算了。果然孩子是不可能好端端從東山回來的,雖然外表看起來沒有缺腿少臂,但裡面的心肝八成都被野狗給吃了仁你就走吧走吧和你的小公主走得遠遠滴別再回來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種喪盡天良的孩子;和也也走吧走吧,我就在這個破爛的家裡等死好了嗚我怎麼會這麼歹命啊
是有沒有必要說成這樣啊?和也垂手思考了一陣,終於下定決心。

「好啦阿姨,我這就和仁出發去南塔採萵苣,妳千萬撐著啊。」

迅速拉住滿臉寫著「蛤?啥米?俺不要!」表情的仁揣了一堆火腿三明治進兜裡,才剛進門沒十分鐘的兩人再度風風火火地踏出家門。

 

和也啊和也!
仁爸仁媽感動地飆出兩條海帶淚。都還沒入門就這麼為家裡,這要討來還得了,絕對榮華富貴山珍海味享用不盡想著想著兩老偷偷露出了貪心的元寶型眼睛。

頂著一頭蓬鬆超亂髮的和也抿著唇正義凜然拔腿狂奔的側面讓仁一愣。
和也,居然這樣惦念著他的母親想到這裡仁的心裡又感動又溫馨,不住把攢在手裡和也小小的手掌再次握了個緊。
什麼怪萵苣我一定要親眼瞧瞧,如果是萬惡的根源最好趁早剷除比較好看似充滿大義實際上也真的充滿大意的和也腦子裡則想著和仁截然不同的事情。


南山位於烏龜村東南方,地勢雖沒有東山那樣險峻,但也需經過一番跋山涉水。看似辛苦,其實也只有仁一個人在辛苦。
大概拔腿狂奔出家門後十分鐘和也就大喘一聲「走不動了!」之後就立刻攤在地上死不肯爬起來。仁無言地看了和也一眼,還是乖乖蹲下把他整個摟進懷裡。
和也一手環著仁的後頸,穿著蕾絲襪子和小小短靴子的腳湊著自己信口哼來的歌胡亂地踢。
憑什麼我累個半死你卻像出遊一般愜意啊!?
仁有些不滿地掐了一下和也的腰桿。懷裡小傢伙反應居然異常激烈,一面拚命扭動掙扎還不時發出唧唧咯咯的怪笑,想來是十分怕癢。
本來走得好好的仁被和也這麼一扭差點摔了個倒栽蔥。
乖,冷靜。用強烈潛意識安撫腿間小小仁的仁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
然而壓根無視他一番苦心忍耐,本來靜靜偎在仁胸口的和也突然仰起臉,半斂著眼睫,露出門牙,朝他笑得沒心沒肺。
仁突然回想起許久之前,在昏暗地窖裡,和也突然朝他襲上來的那個吻。
那時感受到和也的嘴唇,粉紅玫瑰花瓣一般柔軟潔淨,玲瓏剔透且帶著一點微弱矜持的質感。不是香水也不是任何沐浴劑的味道,那是和也身上的氣味
想著想著仁把嘴唇湊了過去,卻啾到一頭亂糟糟像稻草一樣的棕色雜毛。
「你嘛幫幫忙!拜託偶爾洗一下頭好不好!」
用力拍打眼前臭摸摸的腦袋,剛才的良辰美景瞬間崩塌成了虛幻的泡影。

不覺已經走到一道水勢十分湍急的溪流邊。

南山高塔已在對岸林蔭深處若隱若現。
彼岸大霧籠罩,隱約只見蓊鬱祕林與高聳入雲的尖頂式神秘高塔,風向雞搖搖晃晃,似乎迫不及待想向人們傾訴它曾經眼見過的,這裡曾經發生過的所有所有。
「看這水勢洶湧,眼下只怕過不去吧。」和也皺起眉頭。
「的確」就算身為游泳健將,面對這種水勢大概也只會被沖到下游變成浮屍

更何況。仁根本就不會游泳。
「那不然怎麼辦?」開始你一言我一語進行毫無意義的討論時,身邊驀地出現了一個穿著格紋襯衫與牛仔褲,有著兩只圓溜溜的眼睛以及一頭茶色鬈髮的男孩。
「你們要過河嗎?對面那邊最近有不好的傳聞喔。會無故拘禁人的妖怪之類的。」
「是喔」仁搔搔腦袋。他們最近怎麼這麼衰,每次去什麼地方不是碰到巫婆就是碰到神經病。「可是我們有急事一定得過河說
「這樣啊」男孩一瞬間垂首,眼裡黯淡下來的光采並沒有逃過仁的眼睛。
該不是家裡死人吧節哀順變。想著一些很失禮的事時對方突然又說。
「不過如果你們打算要到南塔去的話。」

「或許會見到高塔上的公主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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