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Den Lille Havfrue

 

「不要、不要去嘛!~反正我不准你去!」

淺金色流光來回蕩漾,大理石樑柱間雜錯落的迴廊上,仁兩眼盈滿淚光吸著鼻子亦步亦趨跟在穿著皺紗與綢緞裁成的洋裝,長髮盤在腦後,嘴裡哼著輕快小曲,步履鳥兒般輕快的和也身後。

「少囉唆!什麼時候本公主的事輪到你管了!?」本來心情還算不錯的和也終於扭頭瞪了從半小時前就一直碎碎唸到現在,唸到後來還因為得不到回應而開始啜泣的仁一眼,伸手揪住某人最近明顯腫起來的臉,幾秒之後,本來蹙著的眉突地鬆開。和也彎著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壞心的笑容。

「還是說仁在吃醋!?」

紅著臉掙開和也攀在自己臉上的手指,仁倒退三步。「誰要吃你的醋?我只是

「只是?」和也饒有興味雙手抱胸,使勁瞧著眼前侷促不安死盯著地板的仁。

只是擔心你到那麼遠的地方,還打算去見個野男人,誰知道你會不會爬牆這種話說出來還不是跟吃醋一樣難為情!仁懊惱地跺腳。

對面和也似笑非笑的神情,彷彿全然聽見他心底OS一般還不時露出難解笑意。

 

自從和也十五歲生日過了以後,仁感覺和也變得更加壞心眼更喜歡戲弄他。

也更漂亮了。

尖尖的小臉,折斷過一次愈發直挺的鼻樑骨,狹長眼尾撲扇的睫毛,水光潤澤的嘴唇輕巧耳垂,長開之後越發明亮的雙眼與向上挑去的眉,染成金褐色總會有一些散落在鬢旁的漂亮碎髮,一切一切都讓仁愈發不知所措。

曾經像隔壁死丫頭一樣囂張跋扈氣焰高漲、髒兮兮又成天闖禍的和也,隨著年齡漸長,居然也倒吃甘蔗般越來越出落得像個大正妹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仁實在不能理解。就算整形技術再發達,可是以他幾乎與和也二十四小時朝夕相處的情況下,他可以百分之兩百掛保證。

和也絕對沒有時間擺脫他的監控而偷偷跑去整形。

如此這般,推拒許幾次和也玩耍嬉戲的邀請,仁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深深思索,然而思索了半天也得不到結論,於是某一天清晨他拉住正準備整理因和也狂力且歇斯底里的起床氣而牆傾楫摧,有如颱風過境般公主寢間的小草,語重心長問了。

「小草,你說說看,為什麼最近我看著和也,有時候會像被鬼打到一樣突然覺得他很漂亮?我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裡面是不是長了蛆?」

「呃,關於這個問題,仁少爺,要我說的話」小草陷入深思。雖然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想嗆一句靠!公主一直都出塵得像朵小百合美得像天使你是眼睛糊到蛤肉是不是是不是啦!?可是再怎麼說,讓公主招贅BAGA然後小夫妻永遠留在皇宮裡,還是遠比讓公主嫁到海邊小國去要好。這樣想想也就贊成和也和仁的小草自然也不敢再對仁擺臉色,反而想盡辦法努力用力在撮合兩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然而天真無邪毫無心眼的小草同學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說說不經意的一句,日後卻成了仁飯裡的芹菜(他討厭吃芹菜),心上的疙瘩,脊椎下方的骨刺。

仁已經知道和也在自己心裡佔了很大的分量,也感覺自己喜歡他,可是對於兩個人已經從朋友說朋友太客氣了,應該說是從主僕進展成情侶這件事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實質上的體會;可是自從被小草一語道破之後,本來每天晚上兩個人睡得好好偶爾會親一下嘴這樣甜蜜蜜類似於新婚生活的日常,就開始變成一種慘絕人寰的折磨。

即使是仁這樣似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活在BAGA天真國度裡的傢伙,偶爾也是會出現一些關於春天的遐想之類的云云;在此之前,他都把和也當成他的鄰家小妹妹大魔鬼,雖然偶爾看見對方春光外洩也會噴一下鼻血起一點反應,可是都會礙於大義拼命忍耐。

問題現在他們都已經是情人的關係,更何況還是和也先向他告的白

所以就可以這樣那樣為所欲為嗎?夜深人靜輾轉反側,仁咬著棉被痛苦不堪。

因為喜歡他,所以就想尊重他。

因此仁總是不斷提醒自己:不要追問和也的過去(反正都已經過去了!);不要隨便去碰和也的東西(尤其碰了之後每次都會被揍得像豬頭);問題在夜深人靜枕邊人酣然入夢之後自己卻睜著大眼夜不成眠,同時睡在旁邊的某人還很不知檢點地踢被子,睡衣掀到肚皮上,最後當對方把兩隻細細白白的小腿也纏到他腰上的時候,仁再怎麼柳下惠再怎麼坐懷不亂也真的快要瘋了!

不是沒有在做著很快活春夢的時候卻被夢裡明明呻吟得那麼豔麗動聽的和也給硬生生踹醒踢飛的經驗;也時常在接吻的時候不自覺就伸出毛毛手。

可是因為喜歡他,所以要忍耐!然而最近仁也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媽的他為什麼非得忍這非人道之耐不可!?

他們還是十幾歲的年紀,對一切都懵懵懂懂,可是即使再怎麼愚昧無知仁都隱隱約約有種意識: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傷了和也。

所以即使最近和也在拗不過女佣姊姊們的慫恿之下開始化起淡妝,也越來越打扮得這樣那樣,可是仁心底卻清楚,不論外表如何改變,和也仍舊是骨子裡那個硬脾氣、倔強固執、彆扭任性的小烏龜。

回來過神看著眼前愈發清秀丰姿綽約的和也,或許他真的就是在吃醋吧。

──廢話!!!他憑什麼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從蠟筆小新養成早安的情人拱手讓給一個不知哪來的野男人啊!?

「啊啊啊啊啊不管不管啦反正我不准你去就是了!!!──」仁單手扠腰一手指著和也鼻尖棄婦般哭鬧不休:「就算你一定要去,我也要ㄍ──」

「好啊。」一長串抱怨都還沒來得及說完,彼方歪著腦袋托著腮,朝他露出一個明媚笑容的和也立刻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仁又驚又喜。啊果然,和也還是在意我的吧!就是嘴巴上不老實──

「仁一定要跟我去呀。否則我隻身在外無人差遣,日子還怎麼過下去啊

搞半天原來只是把我當男佣──!仁悲憤地恨不得立刻撞豆腐或者拿麵線上吊(對不起他實在還是有點怕死),轉身想淚奔,被和也風馳電掣攢住了指頭。

回頭,只見和也睜著清澈無垢的眼睛直直望著他。

純潔乾淨的視線,每一次都讓仁覺得,有些事情,連光是幻想一下都是種褻瀆。

微微泛起紅潮的小臉,和也笑得有些靦腆。

「仁,等下嘛。今天的份還沒」一語未畢便讓仁傾下身堵住了嘴唇。

比看上去還要更加柔軟細膩的嘴唇觸感,即使只是這麼似水般不著痕跡的一個吻,也足以勾起仁心底深處所有對和也的眷戀。

戀戀不捨放開和也的嘴唇,紅得像他最討厭的番茄一樣的小臉微仰著,本來死死閉著的眸子也睜開了,然後逐漸提起唇角對他笑。

「仁,我喜歡你。」這麼說著的和也慢慢將身體的重量都交付在仁的懷裡。

這麼小小的身軀,輕得似乎快要沒有重量的身體。

十五歲十七歲的仁嘆了重重一口氣。他們都還只是很小的小孩子而已啊。

也許在大多數時候,和也都比仁聰明;但是某些非得隨著年齡漸增才會明白的情感,仁卻已經比和也要早參透,也已經早就已經ㄍㄧㄥ在那邊痛苦不堪了。

可惜有些事情,也不是說自己在那裡拼命壓抑,別人就會知道你有多痛苦多委屈。

比如現在。

「這個戒指真的都摘不下來了耶」撒嬌般的語態,在他面前墊起小腳尖的和也伸出雙手,攀住了他的脖頸,瞇起了眼睛。「都是仁害我的啦,怎麼辦

一手撈住和也纖細的腰肢,不經意觸到後頭凸起的一塊骨節。

之前從樹上栽下來的之後的後遺症,光滑平整的腰線在最下方有一小節突出

「呃,仁。」和也仰起頭,用一種很詭異的視線望著他。

「怎麼了

「你流鼻血了!」前一秒的旖旎春光粉紅泡泡已經完全消失碎了滿地,取而代之是和也嫌惡的眼神以及用奶力推開自己的小手。「你又再想什麼下三濫的事情!?仁是大變態!!!」

「和也──!」不要拋棄我啊啊啊啊…|||ORZ…

跪倒在地捂著鼻子哭叫著試圖喊回自己可愛的小情人卻完全沒三小路用,和也已經瞬間遠離他幾千米抬頭就只看見一堆灰塵。

每次搞到最後都會變成這樣真的好討厭!對方這麼孔武有力又如此心狠手辣冷酷薄情,想奔回本壘根本就比海底撈針還要難上好幾十萬倍啊啊啊啊啊──!

 

──肯。最近真是越來越閃了!!!默默拿出墨鏡戴上的女佣姊姊們與小草在一邊磨刀霍霍。雖然很想一刀劈死佔盡便宜的某仁把他剁碎做成叉燒包可是卻不行!公主為甚麼偏偏就這麼喜歡他呢可惡惡惡惡惡──

 

看似和平的日子也過了將近一年。這一年當中,一切幾乎沒有半點變化,和也依舊逮到機會就要在倉庫或者樑柱陰暗處調戲漂亮的女佣姊姊,唯一的不同是,身後開始會多出一個哀怨的視線,接著就是一段聲淚俱下的控訴。

雖然公主看上去比較女孩子氣,卻總是一副強勢的樣子;反觀仁少爺,明明就隨著年齡漸增越長越大隻,可是無論說話的語氣或者經常擺出一臉委屈以及飽受欺凌的神情,經常都讓佣人們迷惘於這兩個人的攻受問題。

不過不要緊,不管最後是誰壓倒誰,都不會妨礙他們的感情。

越來越容光煥發的公主就是最好的證據。戀愛果然是天地間最神奇的魔法啊。

佣人們眼睛成愛心狀,凝視著走廊彼端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未來就不停發出強烈閃光的小情侶,各自拿著雞毛撢子和畚斗之類的掃除工具收起柴刀,悄悄退開了。

 

和也十六歲生日前一週,鄰國來了邀請:二十二日的夜晚將舉辦一個盛大的舞會,屆時各國貴賓都將出席。

如果可以,希望和也公主能夠提前一週蒞臨。冬雪初融的海景十分美麗,王子也非常樂意陪伴公主四處遊覽仁大聲讀完請柬後,立刻將它撕個稀巴爛。

好個曉然若揭的司馬昭之心!仁忿忿地將已經成為一堆碎屑的請柬扔到地上踐踏,彼方和也凝視著窗外陷入長長思索。

烏龜國雖然稱做烏龜國,但其實是個四面不臨海的內陸國家,長到這麼大年紀,和也其實並沒有看見過海,心底躍躍欲試。

「好像很不錯的樣子」這樣說著並且踏著輕快步伐步出房間的和也,與尾隨在後聲淚俱下罵他負心的仁,就造成開頭那樣的局面。

 

 

兩個國家中間有層疊的山脈阻隔,乘馬車到最鄰近的海岸以後,要換搭船隻才能抵達鄰國的首都。船身非常華麗,因為是鄰國王子專程派來接引他們賓客所使用的大船。豎著高高的桅杆,旗幟上繪有鄰國的國徽。

風平浪靜時水手們一齊搖著槳,唱起關於海上的歌謠。入夜以後,船艙燈火通明起來,從每一扇窗口都像裡頭有著太陽一般射出溫暖的金黃色光芒。雖然大家都清楚,那不過就是罩在玻璃罩裡的油燈或者玫瑰燭光。

第一次坐船的和也很興奮,不過當他抓著一大籃餅乾終於在甲板上找到仁的時候,對方正扶著船的欄杆正對著白浪滔滔大吐特吐非常給他破壞氣氛。

是的沒錯,明明就風平浪靜卻仍然暈船的正是應該要努力代替那些沒辦法跟來的佣人們伺候公主的沒用的仁。此時完全沒發現和也已經走到身後,仁只想趕快把肚子裡比起船底下的波濤而言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翻騰給一股腦兒吐乾淨。

「喂,你沒事吧。」

轉過身來的是嘔得小兔子般紅著眼眶淚眼汪汪的仁。

考慮好幾秒才從懷裡掏出手帕遞過去。「快把你嘴角的泡沫擦乾淨啦噁心

仁委屈地接過手帕。又是那條水藍色左下角繡著小烏龜的手帕。才要抹嘴,船身立刻劇烈搖晃起來,腳步踉蹌的和也挽著籃子撞進仁懷裡,一瞬間,頭頂突然傳來炸裂般的巨響。仰頭望去,五光十色絢爛的光線流星雨一般傾瀉而下,將夜空照亮得有如白晝。

「那是什麼啊!?」仁驚恐地抱住懷裡仰臉張嘴的和也。星群一樣紛紛落下的各色光線,既像豐盈的陽光,又似無數盛開怒放光采奪目的鮮花。

「這是焰火哦」懷裡默默應著的和也從手裡挽著的籃子裡拿出一顆薄荷糖,動手剝起糖果紙。沒能來得及問更多有關於焰火的事情,和也已經將水藍色半透明的薄荷糖塞進他嘴裡,然後捧著仁的臉將自己的嘴唇湊了上去。

璀璨的焰火在和也的身後綻放,仁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虔誠與自己接吻的和也,突然想要流淚。

緩緩睜開眼睛,一如他們每一次的親吻結束一般,和也彎著嘴角,笑了。

「為什麼要先讓我吃糖果?」

仁澀澀開口,想說些什麼,但最後說出來的卻只是和心底所想的不相干的話而已。

「因為你剛吐過我怕會很臭。」和也嚴肅地說完,突然又拿手遮著嘴笑了起來。

你這樣笑很好看。仁想這樣講,卻發現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他居然完全說不出來。

仁開始奇怪以前,明明與和也鬥鬥小嘴爭執什麼都十分容易,為什麼到了現在,只要一站在和也面前,腦子裡的千頭萬緒一到嘴邊就成了不相干的風馬牛屁


船身顛簸,海浪漸漸大起來了。

揪住和也的胳膊。「站穩點。」仁說。其實心裡怕得很。他們都是不曾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如果和也是烏龜是海洋生物,那麼他就是一隻畏水的旱鴨子吧

帆降下來,水手開始在甲板上忙碌。

不知不覺下起滂沱大雨,有幾個佣人急忙迎出來,撐開傘讓他們進入船艙。

可是和也僵著身體一動也不動。無論仁怎麼扯他的手臂也毫無反應,只是一直望著上方的天空。順著和也眼神的方向看去,就在他們船的正上方,本來閃閃發亮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大朵大朵的烏雲籠罩。船隻被浪頭上下推動,從溼透的瀏海間看見遠處閃著青白色的電光。他還是第一次這麼清楚看見閃電的模樣。

這些以往只會打在荒野草地上的美麗光芒,就在這一刻,當他們的船在怒海中奮力前行時,從兩根巨大的桅杆之間,驀地,劈開整個船身。

那都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水沖到甲板上浸入所有的房間,燈光瞬間熄滅,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有如地獄。

闐黑中仁伸手卻沒有抓住和也,慌得不知所措卻已經連自己都快要站不住了。船在下沉,很多人在喊叫求救,可是不管怎麼豎起耳朵,就是沒有聽見和也的聲音。

第二次打下來的銀色閃電裡,他終於看見遠方和也錯愕的表情。

在他們隨著船身逐漸墜落吞噬所有的可怕漩渦中,

和也手裡緊緊挽著那個籃子,仁也仍然含著那顆逐漸融化的薄荷糖。

明明耳邊喧騰得不已,他卻在突然之間,聽見和也細細的一句。

 

仁。

我跟你說過人魚公主的故事嗎

sake810716 發表在 PIXNET 痞客邦 迴響(0) 引用(0) 人氣(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