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MASAKI AIBA
(5)
要說哪裡像呢？圓滾滾的大眼睛，言語間偶爾會噘起來的可愛嘴唇。
用這樣的形容詞來形容一個男人，很怪啦。可是他對翔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樣啊。
不知道站在身邊的和也為什麼突然不開心，翔感覺是個溫柔的人嘛。
他喜歡被溫柔對待喜歡撒嬌、喜歡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喜歡小倉鼠。
翔把門打開讓空氣流通。比鄰的兩間房。裡面有簡單的桌椅、床、一扇採光窗。
整潔的瓷磚地板，比起他們現在住的公寓，環境要好上太多了。
打開門以後就退出去窩到沙發上。雅紀看見茶几上水杯邊有一團圓呼呼的物體，正在吃胡蘿蔔。那圓呼呼的物體抖了抖耳朵，翔去撓牠，物體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他看著翔的背影還有他亂得像鳥巢一樣的頭髮以及他臉上的鬍髭。
摸上去應該是刺刺的感覺吧……
察覺到他的視線一般，翔把兔子抱起轉身朝他走來。
「這隻兔子叫做小雅哦。」
雅紀抬眼看他，手裡的小倉鼠瞬間溜到他肩膀上。
「潤取的。他說看到這兔子就想起你。為什麼呢？」
他搖搖頭，從翔手裡接過兔子。溫熱的毛皮熨著掌心，和小翔不同的感覺。
可以感覺心跳的鼓動。
小兔子有紅紅的眼睛。
哼。雖然男兒有淚不輕彈，自己確實是感情過份充沛很愛哭沒錯，但是他要說。
松本潤那傢伙也是條愛哭蟲啊！
只有和也不一樣。
窩在房裡看悲戀電影的時候，潤和雅紀總是抱成一團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和也就完全不哭。
可不哭並不代表他不悲傷。
雅紀在和也身邊蒼蠅一樣打轉想著這樣情緒都沒得排遣也不是辦法啊。
不過逼他哭他不但不會哭反而會挨打，這真的是件很困擾的事情。
於是有一年和也生日的時候，雅紀送了他掌上型電玩。
和也說這是幹麼。
雅紀說可以排遣、發洩、殺時間兼娛樂效果，很值的！
相葉雅紀你真是成事不足！光有空機不能玩！卡匣在哪啊！？
狼狽地掏空了撲滿預支了下個月的零用錢才買到了和也指定的軟體……
那之後如果他們看了悲傷的電影、遇到倒楣的事情、被罰站在走廊。
雅紀就會看見和也對著遊戲機面目猙獰地打打殺殺。
他托著腮幫子心想這傢伙果然一肚子苦水沒處去。
然後就突然覺得自己實在很悲哀居然比不過電動更可以讓和也傾吐心事。
又或者那些實在是太隱私的事情，是連對他這樣的青梅竹馬都不能說的秘密。
除了打電動之外和也還會寫寫歌。第一次發現的時候雅紀鬼哭神嚎說這實在是太霹靂啦然後被踹了一腳滾三圈撞到茶几流著淚爬起來啜泣半天沒人理。
拍手拍手拍手。
和也說你幹麼。
雅紀說寫好的歌唱來分享一下啊。
我幹麼要唱給你這豬頭聽。
如果連我這豬頭都覺得很好聽你這歌豈不是圓滿了。
和也想想也對就抱了吉他把譜架從角落移過來抓了一邊的眼鏡戴上。
雅紀說小和你近視啊。
和也說這叫耍帥你懂不懂。然後撩了撩弦就開始唱了。
歌聲很好曲子是輕快的可雅紀卻突然覺得傷感，他說小和你真是有很多心事。
而那些心事都是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們的相處模式永遠是一發一收，從他這裡發出去，由和也那裡收走。
不知道那些秘密究竟是被對方保存在心裡還是被丟棄了？估計問了和也也不會老實答的。這是真的，雅紀從來弄不懂自己到底算不算了解和也。確實他們知道彼此很多糗事，可因為都是一塊糗下去的所以沒法向對方隱藏。如果他們不是從小青梅竹馬幾乎二十四小時都相處在一起，憑自己的腦容量是絕對沒可能理解二宮和也這個複雜的人的。於此同時，雅紀更很陰沉地發現。
即便他們都已經是信封和被漿糊黏在信封上的郵票這樣緊密的關係，但是他對和也的了解其實並沒比人對上帝的了解多到哪裡去…想到這裡，不免有些失落。
和也你實在是太見外了，有什麼事情都告訴我呀，我很樂意替你分擔的。
對方聽到他這席話，收了最後一個音後冷漠地表示。告訴你有什麼用？
我這麼個聰明人都會煩惱的事，告訴你這豬腦會有用你騙我三歲小孩。
…也是。
…知道就好，況且…。
和也摘下眼鏡丟到一邊把譜架踢回去然後含糊不輕地說了句什麼雅紀說嗄？
我說！我這歌都還沒唱給別人聽過咧你這笨蛋還是保持天真單純的樣子就好！
雅紀就衝上去抱住他說小和我愛你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然後理所當然得到好幾個腳丫印。
那個夢伴隨著震天嘎響的血紅色火光。
有潤的聲音也有和也的，可就是怎麼也睜不開眼睛，只覺得後腦杓鈍鈍的痛著。
很疼、很疼。疼到不願意睜開眼睛那樣子的。
聽見潤的哭聲，哭著喊和也，他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就是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感覺手被握住，牢牢的握著。耳邊響起和也的聲音，有點孩子氣，尖細卻不討人厭，聽慣了有時還會覺得很溫柔的，呼喚他的名字。
雅紀、雅紀、雅紀……有滾燙的水滴落到他的手背，胸口猛然一抽，眼睛就睜開了。然後真的看見了身邊的和也和哭泣的潤。
他拿手去撫和也的臉頰，他想他在哭麼？為什麼哭？他從沒見和也哭過。
如果是因為他的緣故那日後鐵定會被報復。
可和也什麼也沒說只是拉著他的手把臉頰貼過來。說。
笨死了。摔倒也能摔得這麼經典……
和也臉頰上的只是淡淡潮濕的水氣。像春天的雨露，滋潤了他，讓他胸口鼓鼓的。
超越烙印在身體那無數傷口所帶給他疼痛的程度。
頭時常會痛起來，那種時候他就會忘了說話，和也會爬到他身邊來。
他緊緊抓著頭髮其實真的只是因為很疼。和也問雅紀，你怎麼了……
把他抱進懷裡，眼睛裡面慢慢潮濕起來。變成陰天了，隨時要下雨的樣子。
多麼漂亮的一雙眸子，海一樣。即使一通晴天也總泛著瀲灩的波光。
頭疼？困了？還是哪裡不舒服？我唱支歌給你聽好不好…
雅紀說好。和也便把吉他抱過來小小聲的唱著。
然後外面就真的下雨了。他枕著和也的肩膀看他嘴唇輕輕開合，落在耳畔的頭髮是黑色的絲絲分明細緻。他把臉貼過去親親他的臉頰，和也望著他，小心把吉他放到床邊，摟住他的頸子在地板上慢慢倒下去。那是和也的父親離開後不久。
那些歌詞無論怎麼用歡樂的旋律去掩飾雅紀就是會聽出一些絃外之音。並非心思細膩而是知道和也就是這麼個心事重重的孩子。隻字片語而已可是他時常會因為和也的歌而感到胸口疼痛。唱完歌後會有短暫的靜悄他們什麼也不說只是沉默。
最後和也都會問他會永遠在一起嗎，好像並不是渴望得到答覆而是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然後一如既往的雅紀吻他，並且，說會的。
會的。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伸手撫去和也眼底逐漸凝結的水氣，他將自己深深埋進對方身體裡。
搬到東京以後和也不准他去打工，雅紀看他又要兼顧學校又要兼顧工作還要兼顧他這個累贅時常很累，可是因為和也堅持所以就沒有說什麼。
和也燒菜的背影，總是小小的很奮力的樣子。他捧著腮心想如果娶了個這樣的太太也不錯，就問和也你嫁給我好不好和也問為什麼？
這樣以後就有人替我燒飯洗衣服了。
你他媽的我沒嫁給你還不是照常在替你做這些事那還有結婚的必要麼？
雅紀歪著腦袋說。也對。
隨後就被從廚房裡飛出來的鏟子給擊昏。
幾個月後迎來和也在東京的第一個生日。十九歲的生日，雅紀問他要什麼呢，不行太貴我買不起。和也說誰像你這麼沒誠意還有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啦你又沒錢我會跟你要東西麼？然後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兩圈說不然你乖乖躺下。
幹麼？
讓我上一次就抵過這一次的生日禮物了。
好啊。說完就摟了和也脖子就把自己香噴噴的嘴唇湊上去。
和也嚇到了往後退到牆角說你瘋了啊那很疼的你會死哦。
小和，你可以為我忍的。
──我就能為你忍。
和也愣了幾秒才說。傻瓜！然後抱著他的腦袋吻他的嘴唇。
他的和也，只在他面前露出寂寞且無措的表情，令人猝不及防的柔軟與潮濕。
歡笑是他帶來的、痛苦是他包容的、青春大半是花在對方身上的。
總是眨眨眼抖落一臉星輝，突然微微笑著說，雅紀，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吧。
心臟有個部分立刻柔軟下來。雖然不知道可不可能，可是如果對方這麼希望。
那麼他要盡全力實現和也唯一的這個夙願。
和也的吻很輕柔，像羽毛一樣落滿他全身。
感覺手指被對方捉住，貼近胸口。握緊，鬆開，十指交扣。
這一次，還沒等對方問起他就主動開了口。
小和。
我們會永遠永遠在一起。
不是也許而是必須。
因為你所以我存在。
雅紀抱著兔子，翔站在面前對他微笑，笑臉一點一點將房裡染亮。
他傻傻看著這個太陽一樣的男孩子，那是他從沒有接觸過的類型。
「雅紀真的像小兔子。」然後摸著他的頭這麼說。
感覺對方似乎比他年長，身高明明還矮自己一截氣勢卻被壓倒了。
「哎…真的很像麼？」
「像哦。」翔笑著將手抽開，雅紀看見自己頰邊的一綹金髮從翔的指間滑落。
觸目所及翔的視線微笑眼神聲音突然都變得不真實且開始鍍上一層矇矓的銀光。
「都會因為太過寂寞而死掉…的樣子。」
雅紀愣愣看著翔逐漸靠過來，他以為他要做什麼但只是抱回兔子。
明明應該數落對方的失禮可是卻沒有討厭的感覺，然後不明白突然湧上心頭的情緒是不是叫做失落。
翔很像他想要變成的那種樣子。睿智和善、溫柔卻掩蓋不了的犀利尖銳。
不管喜不喜歡都無法抹滅的存在感，鮮明非常。
和也在身邊數落房間的方位等等瑣碎的問題走出來扯了他手臂結論當然是看不慣不要住了，這番嚷嚷讓雅紀瞬間把所有思緒都收回。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只記得翔的微笑，說他很像兔子，靠近的時候有一股香水味兒…
不要住了麼？雅紀懦弱地問著。他有點喜歡這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翔和小翔同名的緣故，還是因為那條叫做NINO的狗又或者有別的原因。
不要住了！死潤超沒誠意！約我們來看房子自己跑得連個人影都不見！而且我不喜歡這裡！和也忿忿地按通從剛剛到現在響個不停的手機粗聲粗氣說了聲喂。
──嗄！？失火！？
雅紀愣愣地讓小翔掉到地板上一人一鼠一臉困惑。
中間和也說了什麼雅紀都沒有聽清楚，等對方掛斷電話才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說是房子……燒了……和也結結巴巴地說。
啥……雅紀呆頭呆腦地回。
燒了……失火了！公寓……那個……該死！我的吉他！！！
雅紀傻傻看著在他褲管附近徘徊的小翔。好險他今天一時興起把小翔帶出來，否則這下豈不是變成烤倉鼠了嗎不對他到底在想些什麼鬼東西啊！？……
「……既然如此，你們兩就在這裡住下來吧。」
翔手裡抱著小雅斜倚著牆始終靜靜聆聽他們的對話，末了突然說出這麼一句。
身邊和也突然整個人緊繃起來，可雅紀卻想不太明白他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就這個樣吧。」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潤拍著和也的肩膀說。
「……你這傢伙剛剛在哪啊。」
「房間。」
「…………既然在房間裡為什麼讓個陌生人來接待我們！？」
「我想睡覺嘛……」
「松本潤！」
「和也別生氣嘛我問過房東婆婆了，她說兩人同行打八折，一個月只要一萬八，你說說看這種行情上哪找啊！？更何況你家不是祝融肆虐不能住了麼……」
「我看根本是你去放火燒的吧！」
「才不是我又不是吃飽撐著……」
雅紀偷偷抬起眼看翔，對方垂下眼簾正在專心摸那小兔。
爭執間有人回來了，是一個個頭小小有著八字眉的男孩。
輕易被NINO撲倒。
不要生氣嘛！潤被和也按在地上捶的時候仍然笑得很開心。
人多一點不是比較有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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