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rty rhythm

一定要在錄音間裡憚精竭慮、死纏爛打，才能做出豐盈深邃的音樂嗎？當然不。迷幻搖滾的宗師Grateful Dead，用這張專輯告訴我們，現場演奏的搖滾樂，永遠是無可取代的。在最巔峰的時刻，那種飄飛恍惚的出神狀態，簡直近乎宗教經驗……。

Grateful Dead在六○年代中期的舊金山崛起，動輒長達四、五個小時的馬拉松式演唱會，充滿了長篇即興的器樂演奏，為他們贏得成千上萬的死忠歌迷，Grateful Dead幾乎成為嬉皮世代的同義詞。他們的歌迷自動形成社群組織，自稱「死頭族」（Deadheads），開著車上山下海，跟著Grateful Dead四處巡迴演唱，就著震耳欲聾的迷幻搖滾，叼著大麻、穿著水染的長袍翩翩起舞。「死頭族」喜歡用手提設備錄下每一場演出，然後跟其他的「死頭」交換。

一個資深「死頭」會告訴你︰最偉大的Grateful Dead音樂從來不在唱片裡，它只能在演唱會現場，被集體感覺。每場Grateful Dead演唱會都像是集體宗教儀式，數以萬計的樂迷在團長Jerry Garcia的迷幻吉他聲中被催眠，被征服……。即使到了嬉皮消失殆盡的八○年代末，Grateful Dead的專輯銷售一路走低，他們的演唱會仍有辦法吸引場場爆滿的人潮，直到Garcia前幾年在戒毒所裡驟逝為止。

Live/Dead當年也是以雙專輯的形式出版，紀錄了Grateful Dead在1969年巔峰狀態的演唱會實況。專輯一開場就是長達23分鐘的迷幻國歌Dark Star，光聽那麻冽迫人的吉他前奏，就足以令你醉倒。CD版本使你得以擁有無間斷的75分鐘聆聽經驗，整張專輯幾乎就是一首包含著許多段落的長長的歌。Grateful Dead把搖滾樂的即興演奏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把燈關掉，躺在地上，大聲播放Dark Star，靜待10分鐘，漸漸你會感到自己漂浮在虛空中，眼睛裡出現交替起伏的繽紛色彩……。

30幾年前的現場錄音能「發燒」到什麼程度？這的確見仁見智。但筆者曾經在某次倦乏至極時大聲播放Live/Dead，平躺在地，用陣陣綿延沈墜的貝斯聲按摩筋骨。我想，至少對個人而言，應該不會有更酷的發燒片了吧。

文／馬世芳 2000年11月 CHEERS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