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難得的暑假,本來是想來趟鵝鑾鼻之旅劃下句點的。

本來行程安排得好好的,若櫻也排假了,卻因為一通臨時的電話取消
了這一切。

「媽媽的身體出了狀況。」他總是對女人歉疚。不管是母親,還是自
己心愛的女人。「…明年暑假,我加倍補償妳,好不好?」

明年暑假,永遠不是今朝今夕。但是若櫻只是溫柔的笑,「沒關係。


甚至沒有撲到他的懷裡擁抱,或是求他不要去。開著他的SC430
到機場,這是若櫻有史以來開得最慢的一次,兩個人一路靜默。殊為
心裡懷著歉意,若櫻若有所思。

臨行兩人千言萬語,總是哽在喉嚨裡。

「車子讓妳開。」他把愛車托付到她的手裡,「車子怎樣都無所謂,
妳要好好的。還有,要夜遊也沒關係,記得帶個伴去。」輕輕掠掠她
的髮絲。

「你知道?」她嬌嬌的臉孔總是蒙著輕愁。

「妳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輕輕的擁她,好一會兒,若櫻才抱住
他,「我永遠不會贏,對不對?」

他們都知道敵手是誰。

「她是我母親。」吻吻她的髮際,「但是我會保護妳。」

看著他的背影,若櫻突然沒有把握了。

明年暑假嗎?明年暑假他的母親還是可以隨時將他召回。只要他的母
親對她不滿意,隨時都可以。

拖著千斤重的雙腿,回到車上,她疲乏的趴在方向盤上不動。殊為不
知道,她瞞著大家真的跑去考學分班,毫無意外的落榜了。望著一枝
獨秀的國文和個位數的其他科目,她不明白自己的腦袋出了什麼問題


連這個基本門檻都沒跨過,她和殊為真的有未來嗎?

我不是他的原型女人,也不是他媽媽渴望的媳婦。還沒正式交鋒,她
已經慘敗了。

慢如龜的回到玉里,她回家仔細練埋頭苦睡神功,試著睡忘相思。只
有每天殊為打回來的電話能讓她開心五分鐘,然後又無精打采的回床
上窩著。除了上班吃飯,哪裡也不去。

她的委靡,樊玉堂看在眼裡,心裡雖急,但是暑假要過去了,他也得
回去開學,盯了一整個暑假,他只顧著隨著若櫻的憂歡而憂歡,卻忘
了向她表達心裡熱切的愛意。

嬌柔的小櫻,意氣風發的小櫻,憂愁的小櫻,哭著的小櫻…他這個暑
假頭一次沒有打架沒有尬車沒有賭博,沒有PUB沒有搖頭丸沒有女
人。只有無止盡的青翠和甜脆如富士蘋果的嗓音相伴著,無憂無慮的
奔馳在花東之間。

望著二樓眺望的纖細影子,他知道,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個神奇的暑假
,和宛如雙重性格的少女。

他丟了顆小石頭引起她的注意,不巧打中她的額頭。

慘了。

雖然不想看到她死氣沈沈的樣子,但也不想被怒火高張的大姊追殺呀


「輕點!輕點!」他抱頭鼠竄,「看在我就要回家的份上,可不可以
輕一點呀~」大姊纖細歸纖細,她的拳頭可不纖細。

「回家?」她的拳頭懸在半空中,心裡空盪盪的。是呀,這個熱鬧的
暑假就要過去,曲終人散。

「…有沒有開車來?」她狠狠地K了玉堂一下才問。

揉著頭上腫起來的包,「當然有啊。」

「來尬一場吧。」她嬌脆的聲音像是永遠的少女,她吹出響亮的口哨
,「你不是很想跟SC430尬一場嗎?」

「叫狗啊?」本來打算睡覺的峻堅拉長了臉,「不要老用口哨叫我!


「來尬一場吧!」她伸出食指,擺出挑戰的姿勢,「敢不敢?」

「呸!」被激怒的峻堅,瞌睡蟲早丟到天不吐去了,「尬輸妳還用做
人嗎?」

奧迪A4,SC430,Ζ8一字排開,引擎在花東公路上怒吼。

「目的地呢?」

就算這場戀情有終結的一天,我也要自己昂首闊步的走下去!

「鵝鑾鼻!我們去鵝鑾鼻看日出!」

引擎呼嘯,風馳電掣,掌握方向盤的時候,自己就是自己的主宰。她
確定自己戀車愛車到底,最少還有車可伴隨她。

刮著自由的風,我就是公路上的女王!

「莊殊為!你最討厭了~~~」她一路大叫,「我愛你!莊殊為~」
一面抹去臉上的眼淚。因為你存在,所以我才被綁住困住,卻這麼甘
心情願的控制自己的速度呀…

直到鵝鑾鼻,燦爛的朝陽吻乾她的淚珠,又讓痛哭的玉堂勾引出來。

明年的暑假永遠不會是今年的暑假。



接到雲真的電話,正是多雲卻晴的日子。她正困在夢境裡掙扎,聽到
電話,她從床上滾到地板,發出吭哩筐瑯的聲音。

「喂?喂?小櫻?妳還好吧?」雲真的聲音依舊溫柔,有些焦急,「
慢慢來,不要慌張。」

一隻嫩嫩的小手困難的攀住床,冒出亂髮蓬蓬睡眼惺忪的小臉,「嗯
…啊…我…我沒事…」甩了甩頭,「雲真?雲真!嗚嗚…」殊為已經
兩個禮拜沒回來了。

想想她在電話那頭的慘況,雲真不禁微笑起來。她漸漸了解遠在台北
的殊為為何掛心到這種地步。

「雖然是禮拜天…快中午了,還在睡覺?」她的聲音仍然有著水樣溫
柔。

「反正…反正也沒什麼事情好做…」她沮喪得幾乎死掉,早知道戀愛
甜美,相思這麼痛苦,她才沒那種膽子跳進去。

比生大病還糟糕!連醫生都不知道該找誰。

「…要來找我喝茶嗎?」雲真微笑著,「下午我休假。」

天空冉冉著雪白的雲,毒辣的九月太陽被阻隔在雲層之外,只有雪淨
和碧空。「我們去走走好不好?」這樣繼續在床上「生大病」,她實
在受不了了,「我們去溪邊?」

「不熱嗎?」雲真有點好笑,這孩子,似乎定不下來。

「今天不會太熱。溪邊還有涼蔭呢。」

望著藍天白雲,是呀…她已經好久沒離開療養院了。「好呀。」

「我騎車來載妳。穿長褲喔!」

連穿長褲都這麼好看。若櫻讚嘆的看著眼前的麗人。同樣是緊身T恤
直筒牛仔褲,自己穿起來像小學生,穿在雲真身上,顯得優雅又有種
清純的性感。

「抱著我的腰啦。」終於振作起來的若櫻拉過她的手,坐在她後面,
雲真無聲的嘆口氣,搖搖頭,忍不住唇間的笑意。

一起靜靜的站在溪畔,雲真滿臉驚奇,「我從來不知道玉里有這樣的
地方。」

水流潺潺,河灘遠近都有著雪白的石頭,若櫻訝異的抬起頭,「殊為
沒帶妳來過嗎?」

「…我一直待在療養院。」雲真微笑,「我愛靜。」難怪她的皮膚這
麼蒼白。

「這裡也很靜呀。」若櫻眷戀的挽著她,覺得長久想念的痛楚居然輕
了一點。很難把雲真看成情敵,說不出為什麼,她這麼喜歡跟她親近
,跟她一起的感覺…很像殊為。

那種安寧的,疼惜的,溫柔的氣息。

她甩甩頭,「那邊,那邊有野生的芭樂叢…」

一大片濃蔭臨水,隨著微風,芭樂叢似乎也開心的枝葉嘩啦。雲真笑
著坐下來,水面清風,亮麗的陽光在溪水中點點。若櫻繞著找熟透的
芭樂,她正眺望,撲撲兩聲,兩顆熟透的芭樂「滾」到她的懷裡。

莫名其妙的拿起芭樂,若櫻抱著好幾顆過來,「咦?雲真,妳也找到
芭樂了?」

「沒有。」她指著枝頭,「從上面掉下來的。」

「被打到頭了?」若櫻緊張起來,「痛不痛?」

「沒有的事,」她微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滾到我懷裡…」

若櫻搔搔頭,看著頭上的芭樂叢。「殊為跟芭樂八字不合嗎?他被K
到頭好幾次。我倒是從來沒有過。」

枝葉嘩然的更歡快。

啃著溪水洗淨的芭樂,吃沒幾口,若纓落淚下來。雲真諒解的望著她
,「殊為常帶妳來吧?」

她點頭,眼淚跟著芭樂一起落肚,有種鹹鹹澀澀的味道。「…對不起
…我本來想帶妳出來散散心…」她越哭越厲害,雲真攬著她,舊地重
遊,景是人非,莫怪她這麼傷心。

雲真和殊為真的很像。這種溫柔的安撫…但是,她到底不是殊為。

拍著哭累睡去的若櫻,雲真抬頭,幽幽的嘆了口氣。

芭樂叢靜靜的搖曳著,試著把涼風送過來。雲真回頭,溫柔的撫著樹
幹。枝葉彷彿發出醉然的顫抖。

雪白的雲真摟著淨然睡去的若櫻,麗人照水,就算襯在身後的是芭樂
叢,還是非常非常美麗…

「殊為,快回來吧。」雲真又嘆了口氣,輕輕拭去若櫻的眼淚。

***

「你說什麼?」正在啃芭樂的殊為問著弟弟。

禮拜天下午,難得孝為能在家看國家地理雜誌,從書頁裡抬頭,他狐
疑的左右望望,「我什麼也沒說呀。」

沒說?為什麼他像是聽到有人呼喚他?這芭樂壞了嗎?怎麼帶著鹹鹹
澀澀的味道?

看他出神,孝為也知道他困在台北很是焦急,只能同情的望著他,偏
偏家裡莫名其妙的眼線這麼多,連話都不能暢心的說。

「殊為。」美蘭賢慧的端出一盤仔細切好的哈蜜瓜,「不要吃芭樂了
,那有什麼好吃的?吃哈蜜瓜吧,很甜的。」

殊為悶悶的看她一眼,不知道她成天在家裡出現做什麼。低頭繼續啃
鹹鹹澀澀的芭樂。

美蘭瞪著他,拼命壓抑自己的脾氣。剛好她的手機響了,拿著手機去
陽台,把滿腹的不高興發洩到花蓮的倒楣鬼身上。

孝為正要開口安慰他,手機也跟著響了。饒了我吧!星期天欸!今天
是手機日嗎?

「喂?二哥?」他眼中閃著希望,「好,沒問題。」

「大哥,」他站起來,終於有理由出門了,「二哥回來了,我們去接
他吧。」

殊為鬆了口氣,再繼續悶在這裡跟美蘭大眼瞪小眼,他恐怕真的會想
行兇。走到樓下他才問,「老二怎麼會回來了?」

「我怎麼會知道?」孝為也納悶。他那個冷冰冰的二哥不在美國冷凍
他的員工,回來做啥?媽媽又不是真的出了什麼大問題,不過是中暑
而已。

不過可以脫離母后幾個小時,三兄弟聚一聚,實在快意得很。

即使是擁擠的機場,他們還是大老遠就看到那個高個子。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合宜的西裝穿在身上肅然光鮮,長相雖然俊秀,
冰冷蕭颯的氣息卻連他們那個跋扈的母后都有些膽寒。

不過兄弟這麼多年,誰會怕他?

「二哥!這裡!」孝為很沒有形象的又跳又叫。

「湛為!」殊為也微笑的揮揮手。



他冰冷的臉也只有面對兄弟的時候,才出現溫暖的笑意。「夠了,猴
子跳要到什麼時候?」他拍拍小弟的腦袋,「堂堂莊氏企業總裁,這
樣像什麼樣子。」轉頭對溫文儒雅的殊為,「大哥,好久不見。」殊
為輕輕摟摟他的肩膀。

「我先說喔!我不要先回家去。」孝為哀求著,「我們先去坐一下,
喝點涼水嘛!」想到要回家跟那兩個恐怖的女人大小眼,他就心戰膽
寒。幸好美蘭放棄他很久了,不過看大哥被這樣慢性虐待,他還是覺
得滿兔死狐悲的。

「沒有人想先回家。」他沒好氣,「上車吧,凱悅。」

幾個兄弟很沒形象的在凱悅的咖啡廳攤成一團。

「湛為,怎麼會突然回來?」殊為關懷著,「是不是美國那兒…」湛
為赴美唸書就讓家頗富盛名的科技公司盯上,畢業以後已經升到分公
司的總經理了。

「休假。」他簡潔的回答,「老三,公司有沒有我的位置?我已經辭
職了,再一個月就回來。」

孝為如聆天籟,握拳大叫,「老天終於聽到我的祈禱,終於有人回來
了!」他感動的痛哭流涕,「二哥!公司交給你了,讓我放大假吧!


湛為點點頭,「我就是為了這個回來的。反正美國那套該學的都學了
,不回來,難道真的在異鄉生根?」

「是我不好。」殊為難過的扒扒頭髮,「將媽媽丟給孝為照顧…」

「好了沒有?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媽。」孝為嘆息,「老爸過世的時候
說什麼?大哥,夠了啦。你照顧一家十五年,很夠了。我才照顧五年
而已…老實講,要不是美蘭老跑來,跟媽相處也不是很難…」

「你還沒跟那女人分手?」湛為瞪起人來,「大哥,人的心腸軟也要
有一定程度…」

殊為舉手投降,「分手了!已經半年多了!…」想到這個永不放棄的
女人,他就頭痛,「我怎麼也想不到她有這麼愛我…」

兩個兄弟同情的看著他,「…老哥,她也不見得愛你。」孝為搔搔頭
,「我想還是告訴你好了,反正你們都分手了。她半夜摸到我房間過
。」

湛為驚異起來,「她也摸到你房間過?」

也?殊為的臉色有點難看,「什麼時候?」

「你們剛交往的時候。喂!我沒對她怎樣喔!」孝為很坦白。

「三年前,你剛去花蓮不久,我休假回來。」湛為倒是很不耐煩,「
我把她扔出房門。」

兩個人同情的眼光瞄向他,殊為趕緊撇清,「我跟她是清白的。」

不可思議的嘆氣。「你想,會不會是我們家兄弟就可以了?」孝為後
來躲她像是躲瘟疫。

「你們也不告訴我。」殊為不開心了。

「說不定是自家大嫂,跟你說這個太尷尬了吧。」孝為叫屈。

湛為抱著手臂思考了一下,「我想,她大概很羨慕媽媽吧。」

「羨慕那個老公主?」孝為笑了起來,「也對,除了惡婆婆以外,爸
疼媽是沒話講的。喂,會不會是我們三個太寵媽媽了,讓她羨慕得下
巴都掉了?」

不偏寵她一點行嗎?家裡唯一的女生。殊為也無奈的笑了。

他和自己母親只差十七歲--當年她提著皮箱,毅然決然的跑到父親
的面前,大聲的說,「帶我走!」的時候,也不過十六歲。

這個任性的女人哪…任性了一輩子。幾個家庭因為她翻天覆地。

先是愛上比她大十六歲的年輕世伯,半夜私奔到人家家裡,硬是獻身
了。十七歲就生下殊為。因為婆婆嫌她不是大學生,她死都不屈服的
撿起課本,一面育兒一面唸書,居然讓她念到研究所。這段學業之路
很是艱辛,她卻邊讀邊生了湛為和孝為,二十六歲就拿到碩士學歷。

父親寵她疼她,但是工作非常忙碌,也知道嬌嫩的她在家常讓婆婆欺
負--她這輩子也只怕比她任性百倍的婆婆--加倍憐惜,英年早逝
的他,臨死前拉著才十五歲的殊為,十三歲的湛為和十歲的孝為,要
他們,「疼」母親。

經濟大權一旁落到婆婆手裡,母親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幸好父親臨
危授命的部屬忠心,守著這片產業到他們兄弟都大了,祖母也過世。
母親好不容易有點好日子過,偏偏又發了癌症。

對著一生驚濤駭浪又病弱的母親,兄弟們都盡量留下人在她身邊承歡
。在她身邊的時候,莫不是百依百順。

「大哥,我們的大嫂呢?」湛為雖冷面,和兄弟卻親愛,與殊為一直
有通信,「看起來要過母親那關很難。照片呢?」

殊為有些難為情的把照片拿出來,看他珍藏在皮夾裡還鄭重的護貝已
經嘖嘖了,等拿到手,兩兄弟搶著看了一會兒…

「老哥!你怎麼跟爸爸一樣?」孝為受不了了,湛為拍拍額頭,「大
哥,誘拐十六歲以下的兒童恐怕會觸犯法律…還是我太久沒回來,法
律又改了?」

「拜託!她二十六歲啦!」殊為叫了起來,「只是模樣看起來比較小
…」

「…差十六歲和差九歲有沒有很大的差別?」孝為悄悄的跟湛為說,
兩個人都搖搖頭。

他們這個大哥,長相像老爸都算了,連娶老婆都喜歡少女!真是…

「戀童癖不會遺傳吧?」孝為憂心忡忡。

「我沒有!」湛為趕緊撇清。

這些兄弟…「你們是來幫我的,還是來打趣我的?!」殊為斯文的樣
子實在維持不下去。

聽完了新大嫂的描述,兩兄弟嘴巴都開開的。

「開砂石車的少女?」孝為嚥了口口水,「好屌!」

「國學奇才卻考不上大學?」湛為驚嘆,「怎麼辦得到的?」

一起下了結論,「老媽不會接受她的。」

我會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讓媽媽不反對?」他渴望三個臭皮匠
能夠湊出個諸葛亮來。

兩個人倒是很一致,「沒有。」

…………真是廢話。

「我找你們商量幹嘛?」殊為自言自語,臭皮匠就是臭皮匠,湊到死
也湊不出諸葛亮來…




「大哥,如果不能過媽那關,你打算怎麼辦?」湛為也知道大哥不會
指望他們,心底一定有計較了。

「藏起來。」他溫文的一笑,「讓母親和妻子在家互相殘殺絕對不行
。反正小櫻的的爸媽都過世了,我也徵得她伯伯的同意,明年春天就
娶小櫻。」

「幹嘛拖到明年,你也不小了欸。」孝為覺得這種事情還是速戰速決
比較好。

「小櫻伯伯要求起碼要交往滿一年。不過無所謂,回去我就先跟小櫻
訂婚。」他的笑容依舊溫和,只是充滿決心。「…唯一的遺憾是,沒
辦法讓小櫻在我們家得到大家的祝福…」他多麼眷戀家族,多麼希望
能夠全家團聚。

「我們都會去。」孝為攬著湛為的肩膀,「對吧?二哥?咱們會去祝
福你啦!等小娃娃生了,老媽不承認也不行。」

「老媽討厭小孩,她自己就是小孩。」湛為潑了一大盆冷水,「我會
去的。希望大嫂的脾氣別跟老媽一樣。」

她的脾氣?她的脾氣像是乾淨晴天的花蓮,充滿陽光跟生命力呀…

「不要讓她摸到方向盤,她的脾氣好比綿羊。」殊為眨眨眼。

「摸到呢?」孝為有點好奇。

「那…你就知道什麼叫做惡羊賽猛虎。」坐過一次,終生心悸。

孝為糊裡糊塗的,殊為已經站起來,「媽午睡快醒了,我們還是回去
吧。」要不然醒來看不到人,她又要鬧小姐脾氣了。

轉身出去,湛為叫住他,「大哥。」

殊為看著他,好脾氣的等他開口。

「雲真…還在療養院吧?她…她好嗎?」

為什麼會問起雲真?他沒多想,「她很好。小櫻還跟她變成好朋友呢
。」

那麼,她也不很傷心囉。「那就好。」他顯少展顏的弟弟溫柔的一笑


讓孝為去結帳,他和二弟並肩慢慢的走著,「最近如何?交女朋友了
嗎?」

「大哥,我和你差不多。」他的眼神坦白清澈,「若是愛上一個人,
總是不容易輕易放棄。請你也不要放棄眼前的幸福。」重重的拍他的
肩膀,「我也該提起勇氣了。」

有什麼人是這個冷靜幾乎冷酷的弟弟無法提起勇氣的?

迴避他的眼神,湛為笑笑,「走吧,我們回家。」

***

他們還是遲了一步,不過看到久久不歸的老二回來,莊夫人就沒跟他
們計較了。

她喜歡中式的古董椅,靠著扶手,挺直著背看著三個玉樹臨風的兒子
。老大儒雅,老二冷峻,老三則活潑陽光。她再也沒有比這三個更愛
的人了,當然,過世的前夫,是她一生的摯愛,那是不能放在一起比
較的。

望望陪在身邊美豔的美蘭,不懂自己儒雅的大兒子怎麼會看上開砂石
車,連大學都考不上的流氓婆。

不過,她還是很聰明的不去提這話題。她懂得殊為,他是不忍心讓自
己難受一些些的。既然他還沒承認,表示事情尚有可為,她就等著駁
回就行了。

「這麼多年,你還記得有個媽在台灣呀?」她張口,嬌膩的聲音聽不
出已經五十幾歲了。

「我每年放假都回來的。媽。」湛為冷冷的回答,「看起來您很健康
嘛,以後不要打那種嚇死人的電話來,我工作很忙的。」

莊夫人嘟了嘟嘴巴,「我不說不舒服,誰會回家來看我?」

「媽,我天天都在家。」孝為趕緊陪小心。

「你還不是要去上班!」她開始鬧小姐脾氣了,「暑假這麼長,殊為
都暑假尾巴了才回來。我就知道你不愛我了!」

「媽…」他實在啼笑皆非,他幾乎每個兩個禮拜就上來請安一次,天
天都有電話,這樣還不成,那要怎樣呢?當初要去花蓮,也是她恩准
的。

「幸好有美蘭陪我。」莊夫人斜著頭看兒子,「你到底打算怎麼樣?


又來了,老戲碼。孝為翻翻白眼,媽似乎玩得很樂。

「不怎麼樣,」殊為終於決定不奉陪了,「我和美蘭已經分手半年了
。」他正視著泫然欲涕的美女,「美蘭,妳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妳
不妨把心放在其他人身上,我還有兩個弟弟,不是嗎?」

該死!老哥!不要把我們拖下水!兩個弟弟射來哀怨恨毒的眼光。

他知道了?!美蘭看看他們三兄弟,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不過,你們正式交往前,」殊為還是溫柔斯文,「還是不要天天跑
來家裡吧。」

她嗚的一聲掩面跑出去,莊夫人不悅的喊,「殊為!」

「媽,妳這樣講,林媽會傷心的。」他趕緊把忠心耿耿的奶媽推出去
,「人家陪妳幾十年,還不如一個沒幾年的小女生。」

「我沒這麼講!」林媽趕緊撇清。

「那,妳心裡這麼想?」莊夫人也紅了眼眶,「人家…人家也把妳當
好姊妹呢…」

「夫人,沒那回事啦~」林媽趕緊安慰她。

趁著一團混亂,殊為鬆了口氣。母親很了解他,他何嘗不了解母親的
弱點?只是不能輕易使用罷了。


是夜,他打電話給若櫻。「小櫻?」

話筒那邊是她氣喘不已的聲音,「我!我我我!是我!」

微笑著,真想念她哪…兩個禮拜真是我最長的極限了,「小櫻,我們
結婚吧?」

長長的沈默讓他有點不安,「小櫻?」

「是!」她慌得幾乎拿不住話筒,「好!沒問題!」

「什麼沒問題?」含笑的問她。

「呃…就是那個…那個…」她甜脆的聲音有著羞怯的嬌憨,「那個…
就是那個嘛。」

「哪個?」故意逗她。

「跟你結婚啦!」她的臉啊…已經紅到要冒煙了。

「謝謝。」他真想把這個甜蜜的時光永遠留住,「明年春天,我們就
結婚。等我回去…我後天就回去了。我們先訂婚吧。小櫻?」

細得像蚊子一樣的聲音,「…好。」

等要掛電話的時候,「對了,還有一件事。」

「啊?」還有?若櫻的心揪緊,她今晚已經接受了很多「打擊」了欸


「我愛妳。」

她呆呆的拿著電話,木頭似的站在走廊上。

見她沒回答,正想掛上電話,「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若櫻大叫,
「你太卑鄙了!這本來是我要先說的!我愛你!」

殊為笑了,「晚安。」

他們都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心裡的甜美吧?

掛上電話,他卻沒發現電話裡傳來輕輕的一聲「喀」。那是隔壁書房
分機也輕輕掛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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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哈哈
  • 又有新文...^^
    好看~
  • 我是第3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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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棒!

    ya!
  • 第四個^^
  • great
  • 不枉我守在電腦前阿
    灑小花灑小花
  • 高興

    YA
  • 在租書店租書看過一次
    但是還想再看一次線上版的啊
  • 感恩

    感恩
  • <<<掛上電話,他卻沒發現電話裡傳來輕輕的一聲「喀」。那是隔壁書房
    分機也輕輕掛上的聲音。>>>
    可怕喔~感覺像是暴風雨前的最後一點寧靜~~~可怕的"未來惡婆婆"二代要出場大展身手了嗎???!!!
  • 反正不會是啥好事情發生
    快點讓我看到結局吧,我受不暸更多打擊了>Q<
  • 重複點了好幾次F5就是沒更新~"~
    心癢難耐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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