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８４】 放開皇兄！皇兄才不想跟你一起洗澡！

                             
                                           



                                              "Don't kill yourself tonight."
                                                  "Not on your watch."
                                                   "Welcome to hell！"
                          "Oh, thanks. That means a lot coming from YOU？"



《Little Miss Sunshine》，小太陽的願望。於今年年初上映，但我那時回老家了，因此沒能
趕上檔期。所幸出租版已經釋出，才能一解我當時的小小遺憾。果不其然，這真是部值得一
看的電影，特別推薦全家總動員共同感受。劇情非常簡單。這是個普通的家庭：為老不修，
有吸食毒品習慣的爺爺；到處傳授人生成功之道，不過自己至今仍離發達之路尚遠的爸爸；
發誓要當上飛行員，否則絕不開口的哥哥；喜歡冰淇淋和跳舞，希望能當選陽光小美女的妹
妹；情場不順，又因普魯斯特研究權威頭銜被情敵奪走而自殺未遂的同志舅舅；看似最正常
，實際上神經已瀕臨爆發邊緣的媽媽。這樣的一家人，搭上了破爛的黃色麵包車，風塵僕僕
地前往加州參加陽光小美女選拔。





大致說來，這是部公路電影。破爛的黃色麵包車載著小太陽一家人疾走於寬廣的高速公路上
，象徵著關係有點詭異、可卻十分緊密的一口子。沒有悲情灑狗血的標準好萊塢橋段，我們
只看到手牽著手，齊心面臨挑戰的一家人。說是挑戰似乎也不盡然，陽光小美女的選拔，或
許只能稱上偶爾點綴於他們人生中的一齣小插曲。這家人會吵架，會鬥嘴，就像我們的任何
一個尋常家庭般。但面臨問題，卻也同樣團結；有人哭了，便有人給予擁抱；有人遭遇麻煩
，就有人以行動支持。家中的每一名成員同等重要，漫長的旅途上，誰都不能被輕易拋下。





爺爺是個有趣的人。即使他總是口無遮攔，爆出驚世駭俗的言論，但仔細想想，這些發言似
乎也有這麼一點道理在。他告訴孫子和舅舅，年輕人吸毒是傻子；老年人不吸毒才是傻子。
這雖然是歪理，可是換個角度想，爺爺會這樣說，不就是要告訴他們，珍惜自己的青春年少
，人生苦短，到老時何不給自己一點放縱？ 


When you're young, you're crazy to do that shit. 
Cus when you're old, you're crazy not to do it.


癲狂的爺爺，就是這樣一個率性的人。有些囉唆，有點愛挑毛病，可他的情感比誰都還要來
得豐富。到了休息站，不但掏了錢要舅舅去幫他買幾本色情書刊，也囑咐具有同志身份的他
：順便幫你自己挑本猛男雜誌 (Get yourself a fag rag ) 作風驚世駭俗的老頭子，卻是和小太
陽相處最融洽的一位家庭成員。選美比賽前夕，向來自信的小太陽不禁緊張了起來，但她和
老頭子的對話，卻讓觀眾感受到這老人對家人滿滿的愛。





"Grandpa, am I pretty？"
"You are the most beautiful girl in the world."
"You're just saying that."
"No! I'm madly in love with you and it's not because of your brains or your
 personality."


不過吸食毒品沒那麼酷，因此這家人投宿旅館的隔天早上，小太陽便搖醒仍在熟睡中的父母
說： "Mom？Dad？Grandpa won't wake up." 由於攝取過量，爺爺在睡夢中靜靜地離開大家
。爺爺雖然走了，但他給了這家人更為強韌的向心力；而他的遺物 ( 色情雜誌 ) 亦在後面劇
情產生了令人跌破眼鏡的影響。


爸爸總愛說教，某些時候，這些無聊的教條甚至是有點潑人冷水的。因為工作上的失利，讓
這家人面臨破產的命運。即使如此，他也不忘要帶著女兒圓夢。爺爺過世後，他不願醫院繁
複的手續影響女兒的參賽時間，但更不願拋下爺爺的遺體在醫院裡。所以被單一捆，就夥同
舅舅和哥哥把爺爺的遺體給偷渡出醫院了 ( 還塞在後車座位上 囧 ) 因為是家人，就算有人先
陣亡了，亦不能隨便落單。這是他愛家人的方式。





為了讓小太陽能順利報名，向來瞧不起弱者的爸爸更不惜在眾人面前下跪哀求。跟大部分的
老爹一樣，有時候確實是個混帳臭老頭，但重要時候卻能挺身而出、以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家
人，捍衛著我們。也就是如此，旅途中爸爸又和媽媽吵起來之時，爺爺才會一改平日嬉笑面
孔，握著爸爸的手，正色告訴自己的兒子，你不是輸家，我們都知道你很努力了。


There's two kinds of people in this world, there's winners and there's loosers.
Okay, you know what the difference is？
Losers don't even try, and winners don't give up.


媽媽也是這口子的精神支柱之一。和這些滿是特色的人相比下，或許她顯得有些普通，可是
她也和你我家裡的老媽子同樣，有點聒噪、有點神經質，卻能無限包容地支持著家人。身邊
有個固執的伴侶、堅持到有點入魔的兒子、不按牌理出牌的公公，以及有自殺前科的弟弟，
但媽媽都獨自承擔下來了，並深深愛著他們。生活上的窘境，讓她在獨處時焦躁地只能仰賴
菸草排解壓力，但「愛」才是能使得她真正一路走下去的主要動力。在這群怪咖中，一個普
通的母親又顯得那麼偉大。





和作風保守的爸爸不同，媽媽主張對子女就該真誠以待。哪怕子女年紀尚小，也不該用大人
的謊言與藉口呼弄過去。也就是如此，舅舅才會在女兒面前侃侃而談自己的性向以及自殺的
原因。對大人來說，這些醜陋的真相 ( 自殺 ) 或許是很不堪的，可是在小孩子單純的心靈中
，再醜的事實也都能一笑置之。對小太陽來說，舅舅只是做了件很笨的事。若不考慮隱藏在
背後的複雜因素，自殺或是為情所困什麼的，本來就是件笨事沒錯。


哥哥因為自己的誓言，而長達九個月未開口，而只是靠著筆談與他人溝通。正值青春期的人
對任何事總是有點憤世紀俗的。哥哥喜歡尼采，在劇中總是捧著《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Also sprach Zarathustra ) 這本書四處晃；他恨所有人，在這吵吵鬧鬧的家庭中，哥哥的沉
默顯得特別格格不入。特別的是，對於哥哥的舉動，這家人似乎還頗能包容或接受的。平常
相處時鬧哄哄一片，不過當哥哥振筆疾書時卻能瞬時安靜，仔細凝聽 ( 或說觀看 ) 哥哥的筆
談。對哥哥來說，這個家就像地獄、瘋人院一樣，可是他自己卻不排斥，因為他也是這鬼地
方的一員。"Welcome to hell"，就是他歡迎舅舅進入這個家庭的方式。





就算不吭聲，哥哥對家人倒也不是那麼冷漠。麵包車離開休息站後，父母又因某些原因吵架
吵到欲罷不能，而他卻掏出紙筆，默默寫上一行字： Where's Olive？  理由無他，因為自家
小妹 ( Olive ) 被吵架到忘我的爸爸不小心丟下了。接著鏡頭一轉，只見小妹氣鼓鼓地爬上緊
急掉頭回休息站的麵包車上，那場面實在令人忍俊不住。在媽媽因爺爺的離去而悲傷哭泣的
時候，哥哥也只是寫了幾個字交給妹妹："Go Hug Mom."去抱媽咪。簡單的字句卻是哥哥對
家人的體貼。


研究普魯斯特的舅舅是個同性戀，並愛上了自己手下的研究生。只不過研究生卻琵琶別抱，
而且對象還是自己在學術領域的死對頭。最後還被學校解雇，過著鬱悶的日子。但這些都還
不是他自殺的原因，最主要的，還是由於自己權威的名聲被對方奪走。愛人沒了再把一個；
工作扔了去它的，但頭銜這種事說什麼也不能退讓。說來很可笑，對某些學者來說，象牙塔
中虛幻的地位甚至比愛、比生活、比生命更來得重要也說不一定。


失意的人所需的除了愛，靜默聆聽的對象亦不可或缺。舅舅與哥哥處得倒是不錯，或許他們
都同樣寂寞。很喜歡他和小太陽在車上的一段對話，當小太陽問舅舅天堂是否存在時，兩人
的對話是這樣的：


"Do you think there's a Heaven？"
"Well, it's hard to say, Olive. I don't think anyone knows for sure."
"I know, but what do YOU think？"
"Well... um... uh..."
"I think there is."
"Think I'll get in？"
"Yeah."
"Promise？"
"Yeah."


舅舅太在意他人的目光了。對頭銜的執著，也不過是如此，因為「頭銜」這種主觀的虛名，
不也正是他人對自己的定義及設限嗎？所以當小太陽問舅舅「你」覺得如何之際，他才會吱
唔難以作答。畢竟，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重新審視過自己了。


小太陽，鼻樑上掛著一副厚重的眼鏡，還挺著一個歡樂的啤酒肚 ( 不過後來查到這個肚子只
是用厚墊塞出來的 ) 不過這種年齡的小孩子本就該這樣才可愛啊。在故事中，她是最自然的
一個人，言行都是如此天真不造假。笑起來是那麼純真，但和家人互動的某些小動作卻又讓
她成熟的像個小大人。在哥哥得知自己是個色盲而無法實現飛行員的夢想之後，突然暴走吼
出他的第一句台詞："FUUUUUUUUUUUUUUUUUUUUUUUCK！" 小太陽一個貼心的動作卻
讓原本自暴自棄攤在草地上不肯前進的哥哥再度起身站起。







家人之間所要的，不是空泛的救贖，而是精神與行動的扶持。救贖救不了任何一個人，唯有
自我真切的體悟，才能邁開步伐繼續前行。家人的關懷，不正是這種 puch  的原力？在選美
會場中，一個個超齡打扮與表現的小孩讓身居其中的小太陽看起來格格不入。看到這些誇張
的小大人，小太陽對樸素的自己不禁產生疑惑 ( 對小孩來說，她這樣其實才叫正常 )  不過當
她站上舞台大跳爺爺所親傳的艷舞時卻是那麼地自然、率真。在功利主義當頭的大人眼中，
自然而然的流露反倒比不上嬌柔造作的小大人，這確實是件可笑，但也該好好警惕的事。





在選角上，大致上都很不賴。演爺爺的 Alan Arkin戲份嫌少，但表現卻十分搶眼，一個鼓勵
孫子趁著年輕多打幾砲的神秘老頭。爸爸 Greg Kinnear 以及媽媽  Toni Collette 也很有味道
，然後我推薦 TC 演的偷穿高跟鞋 ( In Her Shoes )。另外就是小太陽 Abigail Breslin， 她很
真，演出這個角色就像在表現自己。我記得有一個被美國喻為天才童星的某位名字忘記的小
演員 (只記得她演過捉迷藏 )，若是換作她，這部電影搞不好會失色不少。不是天才童星不會
演，正因為她太會演，反而失去小孩的味道 (這就是俗稱的偽小孩)。


對AB小妹沒印象的話，去看看靈異象限 (Signs) 吧，她的第一部電影。至於 Paul Dano的哥
哥，我只能說一百分。那副眼神已經死掉的樣子除了他以外，你還能選誰呢？以前看過他的
少男初體驗 ( L.I.E.)，那時用的名字還是全名 Paul Franklin Dano；另外還有一部鄰家女優(
The Girl Next Door)，不過他是配角，而且那部也不好看，標準YA片。舅舅 Steve Carell 曾
擔任過四十處男 ( The 40-Year-Old Virgin ) 的編劇和演出，那部頗歡樂；另外在王牌天神 (
Bruce Almighty ) 中，他還演出那個被 Jim Carrey 惡搞的主播(就是一直亂念新聞稿的那段)
，整個就是機掰到一種我佛慈悲的西方極樂世界。


在家人心境上的轉變，劇情處理的很乾淨俐落。沒有教條式的人生大道理，也沒說經歷一事
後，這個角色就脫胎換骨宛若他人。基本上，這是比較合理的作法。蠢美整形都不會變志玲
了，所以人也不可能因為某個小契機就徹底改變原本的個性。某些想法或許會有所不同，但
內心深處所秉持的某些理念，卻是說什麼也不可能完全抹去。就像哥哥雖然當不成飛行員，
可是他卻能用其他方法飛上天。沒有捨棄原本的夢想，只是換個方式去實踐。他有段台詞很
有意思，人生就是場選美。而且也印證了以上的說法：


You know what？Fuck beauty contests.
Life is one fucking beauty contest after another.
School, then college, then work... Fuck that.
And fuck the Air Force Academy.
If I want to fly, I'll find a way to fly.
You do what you love, and fuck the rest.


劇情方面，我個人喜歡的橋段有兩處：一是吃冰淇淋；二是陽光小美女的舞蹈表演。


小太陽喜歡吃冰淇淋，可是只考慮到現實面的爸爸卻不斷恐嚇她吃冰淇淋會暴肥、參加選美
就更不能吃冰淇淋云云。是啦，對大人來說，冰淇淋確實是個甜蜜的負擔，但小孩子吃的開
心不就好了嗎？減肥這種鳥事等到小女生長大再說，現在又何必掃興？爸爸的話讓小太陽有
點失落，讓氣氛有點僵，就當老媽又要開始罵老爸時，一旁的爺爺、舅舅、哥哥卻爭先恐後
地搶著分食小太陽的那盤冰淇淋，還一邊說：超好吃的再不吃我們全部都要吃光了…小太陽
當然是一掃陰霾破涕為笑，趕緊搶回屬於自己的那份。





這個梗其實不算新，因為有時候我們在哄小孩的時候都會這樣玩。但不管看幾次就是覺得很
溫馨。後來小太陽到選美會場遇到心中偶像加州小姐  ( Miss California )  的時候，便問了一
句： "Do you eat ice cream？"  ( 看來這個小朋友真的很在意爸爸說過的話啊 )  加州小姐則
回她："Yes. My favorite is Chocolate Cherry Garcia... except technically I think it's a frozen 
yogurt." 看吧，連選美第一名的加州小姐都喜歡這玩意兒，忠於自己的喜好和選擇才是最重
要，不過催眠自己把冰淇淋當成冷凍優格這招也蠻帥的。





另外就是選美的橋段。家中的男人們看完其他參賽者的表演後，一致決定阻止小妹競賽。不
是說他們對小太陽沒信心，而是這種價值觀扭曲的兒童選美讓他們作噁。要一個單純的小孩
搞的花枝招展擺首弄姿本就是樁很詭異的行為，他們不願小太陽登上舞台讓複雜的大人對她
品頭論足，更不願原本純潔的小妹因為這件事而錯亂原本的價值觀。這種想法或許有點自私
，但他們真的不希望小太陽為此受到傷害。只不過，一直陪在後台的媽媽卻要小太陽自行決
定。上台？或不上台？一切遵照女兒的意志。


"I'd like to dedicate this to my grandpa, who showed me these moves."
"Aww, that is so sweet. Is he here？Where's your grandpa right now？"
"In the trunk of our car."  ( 這句很經典 XD )


後來還是粉墨登場啦，因為這是小太陽的願望。比起得到陽光小美女的頭銜，能盡情在舞台
上跳舞才是最重要的。但讓家人們料想不到的，小太陽的表演內容卻是動作煽情的艷舞 ( 這
就是爺爺的問題了XD) 嗯哼，內容是白爛了點，可是小太陽跳得卻頗認真，整個就是超級陽
光，亂可愛一把的說。而且還是素顏耶，青春無敵，贏了那些濃妝小妖怪至少有一千個馬身
那麼多。台下好些無法忍受的觀眾紛紛離席，看到這種情形，觀眾席的舅舅便帶頭起身盡起
親友團的應援大任。稀落的台下，四個忠實的家人卻隨著台上的小太陽打起拍子，這場面看
了真讓人有說不出的感動。





接下來就是全劇高潮了，看完這幕我只想起身鼓掌。由於大會人員看不慣小太陽的表演內容
(但他們卻能忍受那些偽小孩？！) 故強制勒令小太陽下台結束荒誕的舞蹈。正當主持人欲將
把小太陽請下台時，英勇的老爸卻衝上台和工作人員扭打起來。不管是誰，都不能阻礙女兒
圓夢。更甚者，老爸也陪著女兒在台上手舞足蹈。不只是爸爸，就連舅舅、哥哥，甚至是媽
媽也跟著上台跟著小妹一起跳。大夥各跳各的是有點凌亂，但家人深厚的情誼卻使得畫面顯
得十分合諧。


比賽末了，我們不知道小太陽究竟得獎了沒？而且這家人還被遭到警方拘留，主要原因是亂
場與破壞公物 ( 因為他們臨離開前還開車撞斷出口的柵欄 )  但那種小事都不重要了，或許在
往後的日子裡，這口子還是會繼續爭吵，互有齟齬，但強大的凝聚力會促使著他們繼續往前
走下去。有點悲觀、總愛用普魯斯特影射自己的舅舅；罵句Fuck又重新站起的哥哥；被家庭
瑣事煩到焦頭爛額的媽媽；老愛高談闊論卻總是碰壁的爸爸…





其實人生本就不需要什麼大道理，悲觀的人自然有另外一套獨特的生活模式；既然不能駕駛
飛機，轉個彎去想，還怕找不到翱翔的方法嗎？既然有經濟負擔，大不了全家人陪著一起吃
炸雞和沙拉當晚餐嘛；如果四處碰壁，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再顧忌、強制衝破它，老爸開車撞
毀阻擋於前的柵欄不就是個好示範嗎？





走過一個難關，可能另一個關卡又出現於前。公路電影的法則就像現實生活，這段旅途結束
後，下了交流道，嶄新的旅程重新展開。畢竟這就是人生。在這部電影中，我學到了一件事
，家人可以保護，卻不該自私過度。在放其高飛之際，其他人所要做的就是適時伸出手，有
時要拉他一把，有時卻是於後給予前行的動力。我相信每個家庭都有個小太陽，這個小太陽
不是人，而是家人齊心齊力的一種凝聚，一種熱能，一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