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動作的人

《塔羅牌殺人事件》（Scoop）
Woody Allen｜UK / USA｜2006｜96 min｜私人放映


　　看伍迪艾倫的電影，會發覺他往往在現代人再日常不過的生活中，藉由製造出一連串麻煩問題，不管那是主角直接地或是無端被涉入，例如《非強力春藥》中藍尼一面撐扶著搖搖欲墜的婚姻關係，一面又牽連至其養子生母的生活；或者是細緻刻描男女愛情每個階段歷程的《安妮霍爾》，故事通常不是最要緊的甚至於有些瑣碎，然而精彩的是伍迪艾倫所飾演的那些保守又非常神經質的主角，一如生活週遭就能看到的人或就是我們自己，如何左支右絀地面對接連不斷的問題一邊解決還要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並且那些言辭交鋒中所經常的幽默，對日常生活的尖銳透視，以及主角所流露的溫暖感情，總是能讓人邊看邊笑邊哭。 

　　這部《塔羅牌殺人事件》即諧擬開膛手傑克的故事，而讓伍迪艾倫所飾演的魔術師莫名其妙牽扯進大學女記者的調查行動，我記得在《霧與影》中也有類似這樣一個莫名其妙被同伴叫去夜霧街上追捕壞人的角色。就像前面講的，雖然它是以殺人事件作為問題發生的情境，但和殺人事件本身的關係一點也不大，包括裡頭所運用的詭計或證據到後來會發現都是一些老調形式；但伍迪艾倫透過一些有趣的編排，一如《非強力春藥》中的神話與現實生活的並置與互涉，這部電影開始時是因為已故大記者和嫌疑犯的女秘書在前往陰間的船上，甚至還可以看到一個拿著鐮刀的死神在掌舵，偶然的相遇，女秘書透露她相信自己是因發現塔羅牌案的兇手就是服務的主人而被下毒害死，這個在開場第一幕哀悼會上同事口中向來以追蹤報導內幕新聞為樂的大記者，忍不住趁死神不注意時跳船游回人間，然後巧合的出現在伍迪艾倫正在表演的魔術消失箱裡，並將這個消息告訴那時被選出進入箱子的女學生記者，接著便是一連串假冒身分，以接近那上層階層政治世家的嫌疑犯兒子，找尋蛛絲馬跡的過程。

　　那些小人物，像是被命運之神所抽取之牌，從原來一成不變的日子頃刻被換取至他們的褲袋中，由一開始的抗拒著衛星失序的狀態，到後來為了身旁之人遭遇之困難，反而較其更環繞著他們的生活，盡心盡力付出所有來保護他們，因此原本的平凡在那一刻正如一整副牌組唯一被選擇並翻開的牌面，那樣的讓觀眾嘖嘖稱奇或者會心一笑，那樣魔法般的不平凡了。像是伍迪艾倫飾演的魔術師，從一開始盡力和女學生撇清關係以避免自己捲入麻煩，到後來當女學生記者以為塔羅牌兇手已被逮捕，且情不自禁與貴族少爺墜入情網放棄繼續調查，他仍在鬼魂提供的線索下，一步一步抽絲剝繭事情的真相；並且為保護女孩，即使像他之前所說他想都不敢想開上與美國車道左右相反的英國馬路，他一定會撞車，仍冒死前去拯救她；或者例如再之前女孩生日時男友臨時出差，他陪著女孩度過，那時他說如果有個小孩真希望像她一樣；那些在調查過程中的磨擦衝突，你應該怎麼樣不應該怎麼樣，其實都能回歸到人與人情感關係的本身。

　　看伍迪艾倫，我有時候會想起卓別林在《城市之光》的形象，為了讓茶花女能夠治療目盲的雙眼，自己日以繼夜的工作，被開除後沒有辦法的偷竊，或者在被關進監牢前不忘將醫藥費交給茶花女，陷入等等一大堆麻煩，在心愛的人面前還要裝作勇敢，使盡力氣為他們撐起生活的沉重；而伍迪艾倫的角色換成是現代生活常見的人，那些小人物們的溫暖以及不平凡的魔術時刻，或者那些焦慮那些神經質那些喃喃自語，都好像就在我們的耳邊絮絮聒聒，有點煩有點吵，卻也因此讓百無聊賴的生活有了一些笑聲和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