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悟。
 
那之後,我常常溜出據點到花店找洪維。洪維的表姊一心以為我是他女朋友。見到我,難免要來上洪維的生平嗜好簡介。我除了感到好笑,更多時候忙著婉拒她熱情的覲見公婆邀約。
 
我們常常買一些零食,頂著月光,坐在公園座椅,天南地北地聊。他提朋友、生活中的趣事,我則挑一些曾經耳聞,不致於嚇到他的話題說。
 當他說起大學教授和堆積如山的報告,心裡總會感到一陣羨慕。
 
如果阿嬤沒死,現在的我,也許就像他一樣,過著平凡的學生生活。每天唯一的煩惱,就是如何完成教授派下來的報告。
 
然而,過去已成事實,未來該如何走,根本不容我任性決定。
 
我常想,我喜歡跟洪維在一起,或許是想藉由他逃避現實的無奈,更可能是想從我倆的互動,忘卻我對夜刀糾纏不清的情愫。
 
面對夜刀的冷漠,我愈來愈常找洪維。好幾次,夜歸回來都被等在客廳的夜刀捉個正著。
 
他總是冷著臉,不言不語地瞪我。他不說話,倒是稱了我的意,往往招呼也不打,便急急回房。
 
那一天,整棟別墅被我逛了透徹,我心裡覺得煩,便騎機車往花店跑。
 
在門口張望了會,發現表姐不在,才放心走進店內。
 
一進門,成束玫瑰遞到眼前。我傻住了,抬頭瞥向持花的洪維,他臉孔紅得像關公,支吾的吐出一句:
 
「送給你!這..這是我特地為你包的。」
 
我微覺不安,又不忍心讓他難堪,只好接過花束。
 
「為什麼送花給我?」我很想問出心底的疑惑,又怕揣測成為事實。
 
這一次,他沒有等我開口問,吸飽了氣,大聲說道:
 
「我喜歡你!可以跟我交往嗎?」
 
猜測成真,我不禁悲從中來。好不容易有個可以談心的朋友,卻得因為感情因素成為陌路人。
 
見我悶不吭聲,他急了起來。「紅兒,你的答案呢?」
 
    「對不起。」
 
    洪維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我嘆口氣,正想離開,他接著說:
 
    「不用抱歉。你只是對我沒感覺,你沒有錯。」
 
    話完,他繼續道:
 
「當不成情人,可以當朋友嗎?」
 
我愕然望向他。震撼我的,並不是他的能屈能伸,而是他出口的話。
 
當不成情人,可以當朋友嗎?
 
反覆在心底琢磨這句話,反覆在腦海迴盪他更早之前的那句。
 
洪維對我如同我對夜刀,我們同樣喜歡上對自己沒有感覺的人。為什麼他能如此豁達,退而求其次的將愛情轉化成友情。而我,苦苦祈求夜刀的愛,因為他不愛我而懲罰他,孩子氣地抹煞他曾經對我付出的關懷。
 
「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洪維面露擔憂,「如果你不想繼續我們的友誼,你可以直說,不要怕我傷心,我的復原能力很強,一下子就好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需要時間想想。」想想我和夜刀之間的事情,釐清我們之間的糾葛。
 
「好,你慢慢想。如果你想通了,一定要來找我。」
 
我和他道別,腳每踩出一步,便覺得疑惑離我愈來愈遠。
 
然後,我看見佇立在對街的夜刀。縈繞在他周遭的殺氣,讓我硬生生打了個哆嗦。
 
順著他的目光看進花店,洪維正垂頭喪頭的坐在椅子上。
 
當他開口,語氣之陰森,恐怕連作惡多端的惡徒也會為之膽寒。
 
「他是誰?」
 
我小心翼翼地挑話答:
 
「朋友。」
 
他笑得詭異,教我寒毛直豎。我一急,大喊:
 
「我喜歡他!你要是敢傷害他,我一輩子也不原諒你!」
 
他微覺錯愕,隨即大聲咆哮:
 
「你喜歡這種楞頭楞腦的男人?」
 
「他有他的優點!」
 
他握緊拳頭,額際青筋暴跳。「他算哪根蔥,你是我的!」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有博士了!」喊完我立刻後悔了。
 
我不打算說這些,聽起來活像在控訴他什麼。
 
「博士?」他朝我直皺眉。
 
好半晌,眉頭舒展開來,遲疑地跨出一步,撫摸我頸側,瘋狂挑釁暗殺目標所留下的疤痕。
 
「小紅兒,這些傷,是因為我?」
 
我後退一步,難堪的別開臉。
 
「去找你父親尋仇呢?也是因為我?」
 
我不語,他問:
 
「是嗎?」
 
「不是!」
 
他語氣中的恍然令我備感羞辱,我轉身想走,被他摟進懷裡。試圖掙脫,他乾脆將我抱得密不通風。
 
「你愛我嗎?」
 
我不答,他雙手一使力,緊得讓我痛叫出聲,屈辱、痛楚、憤怒,一股腦襲上心頭,眼淚不由得潸然滑落。
 
「愛嗎?」他又問。
 
我點了頭,他才收回力道,緊抱住我開懷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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