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金主大人入學的這一屆幾乎都是亞洲學生比較多,洋將只有一個;金主大人班上從米國來的阿魯比,日本人的稱呼都是對方的姓加個桑,所以他就是阿魯比桑。其他都來自韓國菲律賓和中國大陸的學生,這一屆的台灣學生只有我和金主大人兩個。其中新生人數佔最多的就是中國學生了。
開學的說明會,中國的新生安排一個教室用中文舉行說明會,韓國學生也另外一個韓語說明會,其他國籍就被安排到另一個英語說明會,但很好笑的是;我和金主大人明明是講中文的國家來的,卻也被安排到英語說明會的那間教室。
新生被分成初級1A和初級1B兩班,也許有其他日語能力更好的學生被分到中級班的也說不定,但印象中我們這一屆好像是沒有。分班的依據原則就是報到的時候的能力測驗,測驗的內容則有筆試和面試兩種,寫完考卷以後就到另一個教室,像考研究所一樣,面對著三個老師,回答老師問你的問題。
現在想起來,老師當時問的問題實在是很簡單;好比說問你甚麼時候到京都的?早上怎麼來學校的?現在住哪裡等等的哈啦問題。我問題聽懂了卻沒辦法回答,腦筋一片空白,老師要我別緊張慢慢講,不安慰還好,一安慰我卻更緊張,只能結結巴巴的勉強回答一些。分班結果出來,金主大人在初級1A,我則在初級1B。
上課第一天,我才正式的見到我的同班同學。同學裡包含了找房子那天在仲介那裡遇到的莫桑。另外還有上海來的陳桑,西安來的徐桑,南京來的徐桑,江西(忘了哪個都市來的)的徐桑,還有大連的徐桑,東北忘了哪一省來的李桑,韓國釜山來的全桑,還有漢城來的李桑和安桑,上課約一個禮拜以後又來了一個從遼寧鐵嶺來的李桑和吉林來的金桑,我們這一班不知道為甚麼,姓徐的同學特別多,上課老師在點名的時候都得叫他們的全名才知道在叫哪一個徐桑。以國籍來分的話,中國同學的人數無疑是壓倒性的。
班上中國同學多的優點是;因為語言的優勢很快的就可以熟識,也可以多聊一些,不過比較起來缺點似乎比優點多。
首先是;就是太容易聽到中文了。這對學習外語來說並不是一個好現象。其次則是有些中國同學不太守法的一點;喜歡在小考的時候用中文公然的打pass。這點最讓我感冒,即使我聽得懂我也不覺得我佔到便宜,因為我覺得這很不尊重老師和韓國同學。但是一山還有一山高,我們的班導加地老師也不是省油的燈,多年的教學經驗讓她很有辦法可以控制場面,只要是她的課,那些皮蛋就會乖一點。
其實撇除掉這些不講的話,中國同學還不算難相處,而且我也很佩服他們。能夠出得來的家裡經濟雖然都還算過的去,但是到日本以後大部分還是要靠自己打工才有辦法維持日本貴森森的生活,不像台灣或者其他國家來的學生,大多養尊處優的過優雅的留遊學生活。我在日本打的工就是上海陳桑pass給我的,雖然這份工是因為他找到薪資更好的工要跳槽才讓給我打的,不過我還是很謝謝因為他的介紹我才順利的拿到這個打工的機會,體驗跟日本人一起工作並多少增加點零用錢。
打工對中國同學來說,有的是必要的手段,有的則是到日本的終極目的。
年紀輕輕的大連徐桑就強了,每天打工的時間是10-11個小時,而且是騎著腳踏車從京都市北邊銀閣寺附近的住處到南邊十一条的工廠,光是路程就非常的遙遠了,通常他都是作夜班到大夜班,天亮以後回宿舍洗澡換衣服,然後到學校來上課,上完課以後再回去補眠兼唸書寫作業。你一定以為他成績不好,但意外的是他的成績一直都維持的不錯,他是準備來日本上大學的。有一次他住的「下宿」中的其他中國同學因為晚上玩鬧的太厲害,鄰居紛紛來跟房東抗議,房東勸說無效最後來學校投訴,最後通通被轟出去另找住處,大連徐桑則因為晚上都去打工不在家,反倒「逃過一劫」,被房東恩准可以繼續住下來。這大概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內蒙來的莫桑就不是這樣了。
莫桑大概是學期2/3的時候失蹤的。我如果沒記錯,學期中左右可以申請一天四小時合法的的打工許可,這張紙叫作「資格外活動許可書」,申請這張打工證學校會參照出席率,出席率太低的話是拿不到的。莫桑在還沒失蹤之前在課堂上上課是很認真的,有一次瞄到她的筆記本,竟然是用蒙文作筆記的,讓我大開眼界。
課堂上有一次老師用「如果你有一百萬(日幣),你想做甚麼?」的題目來讓我們練習討論,班上的同學大部分的答案都是旅行啦拿來上大學啦買東西啦之類的答案,但是莫桑的答案卻讓我有點意外;她說如果有一百萬日幣要給家裡蓋房子。
我這「不知民間疾苦」的台灣人(或許說起來也是蠻苦命的)驚訝的反問:一百萬日幣能在內蒙蓋房子?在台灣可是連根柱子都不只一百萬日幣的啊~莫桑正色道:一百萬日幣在內蒙可以蓋一間很漂亮的房子了。或許這就是莫桑失蹤的原因也說不定。暑假後就沒看到莫桑再來上課了。根據中國同學的說法就是:「她黑了」(跳機)。語言學校拿的是一年的就學簽證,時間到了如果沒有換簽證的話,不是得回國要不就是非法居留,被抓到的話除了被強制出境之外,我記得好像是五年不得入境的樣子。
有時候想起莫桑,我還是會不自覺得有點惆悵;一個年輕女孩子離鄉背井的到日本來打工賺錢,自己省吃儉用是為了多存一些錢可以給家裡蓋房子,比較起來,像我們這樣只是為了追求人生經驗而出國遊學的人真的是很幸福很幸福。想到這個,在日本的「貧民生活」也變的比較能忍耐一點。
韓國同學全桑住的離學校很遠,她住在隔鄰縣市滋賀縣的八日市,每天通車時間大概要一個小時左右,會住的這麼遠則是因為她住在姐姐家。
全桑的姐姐嫁給日本人,而全桑除了臉長的很韓國味之外,全身都是濃濃的日本味,不只穿著打扮,連走路的內八都像日本妹。我們兩個用彼此都不算熟練的日語聊過,全桑說來日本的原因之一是希望能像姐姐一樣嫁給日本人,然後定居在日本。我問她:韓國男生不好嗎?她搖搖頭;太大男人主義了。
全桑是不難相處的泡菜妹,說起日語來也很妙,她常常會組合有限的日語表達出畫龍點睛的談話效果。
吉林來的金桑有著東北人的高大,加上黝黑的皮膚,看不出來年紀其實蠻小的,他比較特殊的一點是因為從小生長地理環境的關係,讓他能講一口流利的韓語。班上韓國同學只有三個且都是女生,後來金桑來了以後多了一個可以鬥嘴的對象,金桑也很壞,有時候會在鬥嘴途中用中文偷罵泡菜妹,被罵的泡菜妹聽不懂中文,追問金桑剛剛偷罵她甚麼他又笑的壞壞的死不講,於是炮火就打到我這裡來;泡菜妹轉頭用日語問我說「剛剛他說的中文是甚麼意思?」我看看金桑,又看看泡菜妹,一邊是講中文的同族人,一邊是同性別的女性同胞,我只好回答一個六十分的答案----用文雅一點的說法翻譯剛剛被罵的中文。
遼寧鐵嶺來的李桑則是除了我之外,班上另一個已婚的學生之一。
李桑長得黑黑壯壯,中文有北方腔(不過他還不是最嚴重的),年紀明明比我跟金主大人輕,可是看起來卻比我和金主大人都要顯老,講話直來直往不太修飾,但也沒甚麼心機,標準北方人的個性。剛來的時候李桑的日語程度比我還要抱歉,連自我介紹都有問題,更別提上課的時候他就像鴨子聽雷一樣,有時候老師還特別用最淺的日語為他說明,還是見他頭上一堆問號,回答的答案牛頭不對馬嘴,常常搞的吉林來的金桑沒耐心的用日語小聲抱怨:「我慢できない」(受不了),進度實在是跟不上,加地老師只好另外找了下午不上課的時間另外幫幾個程度真的跟不上的同學額外上課,好讓他們可以儘快的趕上進度。
李桑是單身來日的,老婆還留在鐵嶺,也因為這樣,他特別羨慕我和金主大人能一起到日本去。有一次下課時間我在走廊問金主大人要不要喝點甚麼,我要到對街的超市去買咖啡,金主大人說一樣咖啡就好。這個對話被李桑聽到,他一付很羨慕又很感嘆的說「幸福(koufuku)ですね~」正準備下樓的我其實很想糾正他說::這時候應該說幸せ(siawase)才對……
班上另一個已婚的同學就江西徐桑。江西徐桑的名字很有中國味,很像S爸那個年代的名字,但用日文發音超難唸,每次舌頭都快打結,還好我大部分的時候都是用中文叫他比較多。他結婚不到一個禮拜就來日本了,一樣是把老婆留在中國。他這個人基本上不算壞,只是嘴很賤,常常愛問我兩岸問題;好比說你覺得兩邊會不會打起來之類的,剛開始我還會客氣的回答他一兩次,後來就裝死的用台語不耐地回答他「不知道啦~」。
南京的徐桑和西安的徐桑兩個小女生年紀相仿,在班上她們兩個也是最peace的,南京徐桑長的還蠻可愛的,傻呼呼的小女生,但也許年紀比較輕,加上大陸女生也許比較不像台灣女生那麼注意小節,有時候還真是替她捏把冷汗。好比說,有一次的下午課後輔導,我在教室等著金主大人幫我帶便當過來一起吃,同學都走了,只剩我和南京徐桑在,問她不去吃中飯嗎?她說帶了麵包,在教室吃一吃就好了,省得還要出去吃麻煩。徐桑吃快飽的時候金主大人帶著便當來了,稍微和徐桑打個招呼後我們兩個就在教室裡吃起便當來,這時候已經吃飽的徐桑竟然大剌剌的把椅子排成一排,然後對我們說「你們慢吃喔~」以後就躺平在椅子上午睡起來,此舉嚇了金主大人一跳,因為躺平在椅子上睡覺的徐桑可是還穿著裙子哪~雖然沒有走光,但這樣的「豪邁」讓金主大人對中國來的女生留下了「心理上不可抹滅的創傷」,這對以後因工作而需要常常出差去中國的金主大人的老婆我來說,可以說免去不少疑神疑鬼的麻煩,這也算是當初始料未及的吧!
我和這些同學短短的只有相處半年的時間,不過也因為這些同學讓我學習到與不同文化生活背景的人的相處之道,對事情的看法和角度也會寬容一些,很多年不見了,不知道她/他們現在過的可都好?

真是有趣。在美國唸書就不能打工 :( 害我都很想去樂立杯之類的地方吸
取人生經驗 (我沒打過工)。拿著F1 (學生簽證) 就只能乖乖的在學校找
工作,而且限制還很多呢。
當然打黑工的大陸人一定有,只是我不敢,大陸人比較會互相照,但是要
是被抓到也很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