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半夜約略快十二點的時候
就寢前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一個在台北唸書的朋友打來的
手機那頭的聲音急急喘喘的
慌張中這位家教甚嚴的朋友
始終不忘要使用敬語
"您好,請問是某某嗎?"
"我可不可以冒昧的請求你幫一個忙?"
原來是他孤僻不願跟家人同住的老父
自己在故鄉的家中昏倒被親友發現送往醫院
聞訊趕回來還有他的老母跟他弟弟
急電給我的原因是因為他媽媽在匆忙回來之際
(後來聽說連淡水家中的燈都沒關)
忘了帶她心臟科的藥,怕沒按時服藥
後果可能比他爸爸還要嚴重
我收拾了一下
連忙趕去醫院,走進急診室跟家人問好
問問病患的情況如何 只是貧血暫時並無大礙
全家人一直跟我道謝,更多的時候是在道歉
---這是比我的內疚感更嚴重的一家人
快一點鐘的時候我跟朋友出發趕往淡水拿藥
有一種恐懼 有一種麻痺 還有一種似曾相識
環繞著我這一晚的經歷
前一刻 你已經準備就寢 後一刻你人在急診室
然後呢 過了五十分鐘你人已經在淡水某家吉野家中覓食
一切都是那麼真實 那麼虛幻 也那麼的難以理解
"我或許可以把車子直接往高架橋外面一衝,而會飛起來吧"
在半路上開車的自己這樣幻想著,窗外的風景像是一幕幕的電影
"其實打開車門我一腳應該會踏到攝影棚平坦的地面上吧?"
我邊開車邊回想到走進急診室那一刻的場景
倒抽了一口氣:"又是你這個醫生","又是你這個護士"
"怎麼又是同樣的對話內容跟笑聲?" "這是不是場惡夢?"
然後其實心理上,你暫時已經不想要再去介入,再去感受任何人事物
在家屬面前你也不想帶有任何的情緒反應
於是你從頭到尾始終端著一號表情,那略帶同情但冷漠的臉孔與沈默不語
我知道不應該這麼講,但那一刻
你同時感受到自己對對方當下意義的重要性,
跟自己對這個重要性已經無關緊要的無感
(或許就是因為當時你無事可作,才不會因為幫人這個忙感到懊惱)
在台北半夜的路上開車,一路跟朋友聊著一些瑣事和心事
其實我很感謝他肯對我如此的推心置腹而我也將他視為好友
那一刻,你的嘴巴不斷的在說著話,你的腦自然的也不斷在轉動
只是你隱約意識到的是(你希望)你的感知覺暫時停止作用,拒絕運作
伴著他像鬧鐘一樣定時每隔一個鐘頭就會跟你抱一次歉的話語
我想到了這真是個奇怪的夜晚,也許自己也是這樣內疚焦慮與自憐
一切好像充滿著一股似曾相識的賦格
而不久前,你才想到,你可能也同樣開著車
夜裡奔馳在這黑的發亮的都市道路上
像是夜裡下過雨後潮濕反光的柏油路面
你從車窗內看出去,一切就是那麼的閃爍刺眼卻又曖昧不明
黝黑濕滑的像是黑化壞掉的毒蛇恣意扭動,無限延伸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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