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4, 2008
釣蝦場
門口並排停了朋馳跑車與小綿羊，台灣國民娛樂釣蝦場確實三教九流。兩個百慕達褲淺色Polo衫的年輕人、幾名西裝男子（偷閒的業務？）、一群不超過十五歲的少年（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加上一池命運未卜的泰國蝦。
不知為何釣蝦場裡大多是男性，他們伺候纖鉤細線小魚餌的那份耐心見之令人莞爾：誰說男生粗枝大葉？而據說這位很會做生意的釣蝦場老闆碰到一對男女上門總會特地照顧，給些好餌什麼的，讓男生覺得上道有面子，我訥訥心虛他枉費心機：他多送給我們的幾隻蝦不過是肥了這對貪吃姊弟的肚皮而已。
幾個小時看來，發現有時上鉤的蝦根本連餌也沒吞上，只是被鉤住了殼甲。一拉出水，先踩斷螯夾，兩隻藍青大螯色澤美如宣德霽藍釉，離身許久仍能在地上一抽一彈。這是我第一次上釣蝦場，總覺得不宜再來了。
（還是失眠夜的過期補貼）
July 24, 2008
污穢淨化論
終於看了邪典電影《粉紅火鶴》。導演約翰‧華特斯（John Waters）自承這部影片目的在「試探尺度」，那種抬頭挺胸你奈我何的低俗、粗糙、冒犯、醜陋，三十多年後的今日觀之仍然很有意思。
八○年代華特斯到監獄開課，班上都是謀殺犯，一天他在課堂裡播放《粉紅火鶴》，看完後，學員們說：「老兄你真是夠爛了！」他至今對此津津樂道。不過，《粉紅火鶴》盡冒天下之大不諱，倒是讓宗教單騎擦邊而過，相較於片中吃人／食屎（來真的，不是效果）／私刑／販嬰／亂倫等等，顯得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粉紅火鶴》不算真正的褻瀆，但確實是精神飽滿的（惡）趣味，對想壞又沒膽的觀眾如我而言可謂福音，聽劇中主角殺人前大喊：「污穢就是我的政治信仰！」宛如洗滌，第二天走出門去真是格外地心無罣礙，看上去人模人樣。
（失眠夜的過期補貼）
June 3, 2008
瑜珈課
老師說大家盤坐冥想呼吸，感受自然的愛。這句話讓我在恆溫空調的15樓瑜珈教室裡不知所措，從大面玻璃窗看出去，一把起重吊臂叉過天際，遍地鐵灰，滿城亂雲。我閉上眼睛。
瑜珈教室不像健身房那樣充滿緊張感與競爭意識，但固定於午後上瑜珈課的女人無非是千金或夫人，她們普遍有種夷然的神情，那種神情比鑽石還結實。老師說請大家睜開眼睛，可以看見她們足尖的趾甲油如骨瓷一無瑕疵。我這無業遊民顯然魚目混珠。
老師說你的骨盆可以再往前一點，她的腳尖可以再退後一點，「讓我們打開神聖內在的能量……」汗涔涔的我沒有說出口：老天，我只是個聽說28歲開始做瑜珈體力就會永保28歲的鄉民，我沒有神聖能量。而我猜全世界的貓見此場景都會撇過頭去：「花錢學做這種動作，還做不好？嗤！」
May 23, 2008
他們
George Tooker, Dance, 1946
那天早上我剛去看了醫生。這段頻繁就醫的時光裡，無論去教學醫院、普通診所或拜訪私人醫師，最辛苦處在於罪惡感：一個貌似年輕健全者側身於生老病死之間總顯得不大得體。好像是故意的，好像是作弊的，我一次次心虛避開那些輪椅之上點滴之下的盯視：為什麼遭為難的是他們，而不是我？
回家後吐出口中滿蓄血水的棉花打開電視，大災難以一種殘忍的安全距離來到眾人面前，一群女子在新聞台上微笑為各位分析哪些個股將因此獲益。現世規律無關是非，待會兒還要對晚餐吃什麼挑三揀四的我沒有好到哪裡去。令人恍惚的世界裡，愈假的事愈真而愈真的事愈假，蛛網般緊密又會隨時支離，因此，有時看到那些居然沒有變成虛無主義者的人，不免有種莫名的惱怒：為什麼被祝福的是他們，而不是我？
May 16, 2008
雨夜整理老照片
雨夜整理老照片是不智的閒事，尤其是當它有一、兩千張且還得掃描成電子檔的時候。埋下頭前還聽見午夜的報時聲，下個抬眼，天已經亮了，彷彿整夜在時光的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駛，躲避未來的網羅。
記得讀過一個比方說照片像乾燥花。而這樣把很多很多老照片放在一起我覺得像昆蟲蛻下來的殼，近一點的形狀大些，比較透明濕潤；遠一點就皺縮陌生，讓人懷疑今日之事果真 由這些微黃的鱗屑累積而來的嗎？這真的不是一場騙局嗎？如果以為整理照片也能整理清楚歲月，恐怕是有點妄想；不過，感謝電腦修圖軟體，睡了三、四十年的顏 色，醒來的瞬間還是很美麗的。
在掃好的檔案裡挑出幾張傳給他看。他說：「經過我的檢查，你真的從小到大照片都很少露牙齒！」「對。」「不過我喜歡你露牙齒。」「是嗎？」這些全以人像的行走坐臥為主題，與時代風景不甚密合的老照片，除了自己，大概也只有情人感興趣，能夠一看再看，毫不厭煩。
起居室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