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我很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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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11 Sun 2008 23:22
奶奶(上)
朱自清記父文《背影》中,細膩形容胖子買桔子:「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
看得我很有感覺。
看得我很有感覺。
- May 03 Wed 2006 16:59
舒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有個大學同班同學兼室友,是個AGC(American Grown Chinese),因為老爸是外交官,所以長期住在中南美一些阿阿或拉拉之類的國家,講話洋腔洋調地,不時以you know、well為句讀。
他長得有點像發了福的吳大維,一夜醒來鬍渣橫豎,激似志村健又像虯髯客,於是乎大家尊稱他「舒桑」(解:姓舒的怪歐吉桑)。
剛回台灣、考上大學,舒桑對中國文學有股莫名狂熱。私淑孔孟、上交古人,完全是閉門苦讀,無師自通。在日常生活中,他會三不五時地撂上幾句帶「典」的,所謂學以致用,所謂自我檢驗。
有天下課回宿舍,大夥一哄進門,欸!空氣頓時凝結,全體嗅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氛(其實應該是汗臭),房間有人!原來沒課的舒桑正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地舉啞鈴,汗流浹背也就算了,還發出A片般的呻吟。
「喔、舒桑,在健身啊?」我問。
「呵,可,不,是嗎?」他喘吁吁地回答,「呵,呵,呵,所謂,君子,務本嘛!」
?
君子務本?什麼本?舉啞鈴嗎?
他是在開玩笑吧?我冷靜地推演。如果是開玩笑,我是不是該跟著笑一笑?如果不是、如果他是真誠的引用,那我笑出來,是不是就太失禮了?就因為我這麼一想,使得場面變得有點淒清,室友也都呆掉了。
約莫一世紀過去,老王搖頭晃腦地破冰:「有道是『本立而道生』啊!」然後大家哇哈哈哈地乾笑一陣。舒桑還笑得最大聲,豪邁地直喊對對對,孕育著某種「我的幽默只有你最懂」的知遇之恩。只是,其中所立所生之「道」終究成為懸案,至今無人參透。
還有一次,大家到央圖(今國家圖書館)查報告所需資料,翻箱倒櫃,各忙各的,舒桑也是其中一員。
忽聞阿良一聲「哈」!他瞥到舒桑手上的參考書,難以致信地叫著:「我說舒桑啊,你要的這些東西在系圖就有,何必千里迢迢來央圖影印咧?」
彷彿諾亞之於大雨般,大家隱隱預知將有趣事發生,不約而同停下手邊工作,靜待舒桑接話。
舒桑說的至理名言依稀在耳邊。他說:
「欸,你沒聽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嗎?」
真是漂亮!比國慶煙火還漂亮!大夥樂得在地上滾來滾去,紛紛嘆曰:好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往後的日子,舒桑版的「虎穴說」在同學們之間造成極大的迴響,至少對那位阿良,形成難以磨滅的烙印。直到大三某天,還聽到阿良邀同學時曖昧地說:「星期六沒課,一起去虎穴吧!」而對方婉拒時,也會很有默契地回應:「Sorry,I’ve got the “whose”(很遺憾,我已掌握虎子了)。」
畢業後,舒桑當兵,好像遇到一些險阻,當病號當到退伍。之後考外交官未中、當記者報社倒了,彷彿顛沛流離。
現在可好,新工作任職航空公司地勤,十分穩定。還交了新女友,聽說是絕豔的馬來西亞空姐。
前些日子在「愛上女主播」婚禮酒席上,同是主播同學的舒桑低調地炫耀他出國隨機免簽證的福利,上周末才去一趟OKINAWA「買菜」。同桌齊聲驚呼:「好討厭!」別人存半天錢出國玩,舒桑只是順便去幫媽媽買菜,不但免CHECK OUT/CHECK IN,返抵國門時登機箱還裝滿了芋頭花生白蘿蔔。
Well,我看日子過這麼爽的舒桑,一定忘記他為中國文學寫下新頁的神聖使命了。
(寫作日期:21/Mar./2002)
給一指
給一屎- Nov 10 Thu 2005 02:00
M.J

M.J,並不是空中飛人麥克喬丹,也不是風燭殘鼻麥克傑克遜,他就坐我隔壁,卻比麥克喬丹還神奇、比麥克傑克遜還神秘。
M.J是全世界最安靜的人。在我們這個人人喳喳呼呼、事事大驚小怪的辦公室,M.J通常會像魔術師大衛考柏菲般自由自在地,消失。
同事毛毛從日本逍遙歸國,帶回好評土產「咖哩仙貝」給大家分食。第一時間內,每個人蜂擁而至,嘴邊都沾滿了油滋滋的黃色咖哩,眾家齊鳴:「好啊!真美味!」
但是,M.J從頭到尾沒有出現。
驀然回首,發現他仍靜靜地正坐在位子上,以他天生的從容,靜靜地執行手邊的工作。之於「咖哩仙貝」造成的人間震動,M.J充耳不聞,如入化境。
毛毛看不下去,跑到他旁邊親自獻餅。並無意外地,M.J先是超級靦腆的嘿然一笑,然後羞得像被人逮到什麼一樣,匆促兩聲「謝謝謝謝」,抽張面紙墊著仙貝,接著又拾回滑鼠,繼續靜靜地工作。
這傢伙,能收下咖哩仙貝,算是賞臉的。(代表他靜靜地工作之餘,還是很有人性,偷偷聽到了「真美味」的好評。)要不平時M.J對於所有民間活動的邀約,反應總是嘿然一笑,然後小聲地「呵呵不用啦,謝謝」,羞得像被人逮到什麼一樣。
好比「一起吃中飯」這種事,M.J婉拒的立場就很堅定。除了第一天來上班聚餐後,M.J就好像從來沒在午餐時間曝露行蹤。
有一次,大夥到公司附近的燒臘店打牙祭,一進餐館,竟然目擊M.J坐在一角,一貫文靜地在用膳。「啊,原來M.J會吃飯!」雖然是廢話,但很多人都不約而同發出這樣的感嘆。就像發現胡狄尼、大衛考柏菲之流「肚子餓了一樣要吃飯」般,擁有這項Discovery十分欣慰,而且突然令人安心許多。
M.J是那種靜水深流,典型悶騷的人。剛來上班時,他在工作單寫下「杯呢製作」,讓人看到先是一楞,然後恍然大悟,哇咧,「杯呢」原來就是指「Banner」啊!真是太俏皮了。這是M.J頭一次展露他冷冷的幽默感,深奧的裝可愛。
敏銳的HOKO當時悄悄跟我說:「這個M.J並不單純。」
果不其然,又一次,全員到齊開會。大家輪流發言,順時針就這樣輪到了M.J。經理知道他寡言,激勵一句:「沒關係,M.J,隨便說說。」沒想到M.J「隨便說說」就丟出兩項綱領,語調一反平時婉拒午餐邀約時的靦腆吞吐,取而代之的是口條清晰、字句精簡、正中要害、直指人心,完全涵蓋了我們公司營運方向最大的弊病和當務之急。HOKO低頭再度跟我repeat:「這個M.J,並不單純。」我也低下頭跟她承認:「所言甚是。」
M.J一向獨來獨往的優雅行徑,對私生活自然非常保密。有一次我工作遇到問題要請教M.J,但他已經下班了,於是打他的手機,難得接通了,對方卻是個女生。
「呃,不好意思,請問M.J在嗎?」我問。
「喔,他在洗澡。」聲音短促有力。
倉皇地掛了電話,我覺得好慌張。
就像大衛考伯菲的女友是克勞蒂亞雪佛關我屁事,但我還是知道了,天下都知道了。八卦就是這樣,最先挖掘到、感應到的人如果太嫩,都會慌張。
接著某一天,在電影院,我看見了神秘M.J的神秘女友。她有一點高大,臉部表情凌厲,跟電話中剽悍粗獷的聲音相符。我看到她手中把玩的紅色全罩式安全帽,不察還以為是聖女小番茄。
乍看這一對,還真會有「M.J被吃定了」的悲憫之情油然而生。但事實不然。M.J偶爾在辦公室接起手機,都會聽他用暴坊將軍的口吻豪氣干雲地說:「幹嘛!我在忙!」我還曾經在街上,看到他女友小(鴕?)鳥依人、百依百順的溫馨模樣。十足的兩人世界,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
M.J身高一八○,瘦長,喜歡穿垮褲,走路時背板打直,步調不急不徐,雙手微握拳,自然擺動,手腳擺幅和諧規律,步伐遠近一致,彷彿算得出速率。我們可以這麼結論,像M.J這種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的偉人,即使遇到芮氏6.8級地震,他依舊會依照自己的步調簡諧運動。
M.J上班時莊嚴肅穆,下班時悄如夜襲,而且放假在家一定關手機,不接受工作上的打擾。有一回三天連假的前夕,加班的同事史提打M.J手機,下一秒手機鈴聲竟然在史提另一耳邊響起。是的,M.J竟廢除行動電話的行動能力,直接了當把它留在公司。
史提搖搖頭說:「心機真重。」
我相信M.J沒什麼心機,但他一定心事重重,像顆包藏多層神秘的洋蔥,難以一一揭示。通常電影裡像M.J這種道貌岸然、斯斯文文的人,下班後都是什麼幹架夜總會(Fight Club)之類的會頭,那這顆洋蔥我怕再剝下去,說不定會剝出眼淚。
完成日期2001/10
【報你知】M.J與高大女友已於2005年春完婚。
- Oct 05 Wed 2005 01:33
炅哥
炅哥是我廣義的大學學長,只是傳說中同校,也不知大我幾屆。事實上,好像除了我之外,別人都叫他炅姨。沒有什麼道理,真有也很難說明;只要你親炙其人,炅姨之名不言可喻。
第一次見到他,某個攝影場合,一位做美術設計的朋友,抓齊象徵各行各業的人物統統入鏡。我是「學生代表」,炅哥則是「舞台演員代表」。
炅哥那天穿了黑色緊身背心,披件半透明長袖黑紗,黑色絲長褲,黑色高跟鞋,腋下夾著一只超多黑色珠珠組織成的皮包,手持一口大型Sogo百貨紙袋,裡面裝滿了待會兒要亮相的光芒萬丈行頭。
他有點胖,見那身打扮,只覺得雍容華貴。
打從進了門,就聽他呼叫:「哎呀,外面可真熱。」然後從他珠珠包裡,神奇似地掏出一把有蕾絲的折扇,很優雅地搧呀搧著。接著他很熱絡地跟在場所有人逐一打招呼,熟的喊小名,一些半生不熟的(包括我),就一律叫「親愛的」。
他定眼瞧我一下,跟旁人說很大聲的悄悄話:「我說你們辦公室,什麼時候多了個可愛的小夥子?」可見炅哥是好人,這很容易當下定論。
他從那Sogo大袋子捧出一頂銀色短假髮,忍不住向大家炫耀它的出身背景。這是花兩千元買下的,自己動手加工燙出劉海波度,你看看,精雕細琢,有一種「五O年代好萊塢的復古風情」。介紹完畢,他把假髮端在手中左看右看,非常得意。
後來,在小劇場看戲時,又遇到炅哥。
這時我是觀眾,他是演員。他飾演「芭比女神」,身分是芭比娃娃界的領袖,會在關鍵時刻伴隨乾冰噴煙躍出舞台,悉心指點主角的迷惘,母儀天下的樣子,戲份雖不多,角色卻吃重。
凡炅哥登場,他的雙手都保持前彎九十度,手肘貼齊腰際,維持「國際芭比標準姿」;他連換數套華麗繁複的晚宴芭比戲服,聽說都是他親手設計縫製的,光彩奪目,令人嘖嘖稱奇。
再後來,聽說炅哥「終於」去當兵了。
朋友轉述,炅哥在新訓中心,跑五百公尺障礙,遇到了爬竿。他勉為其難地跳了一下,竿子還沒抓穩,就「啪喳」整個人摔到地上。一旁班長見狀,像軍教片一樣吼他:「還不給我站起來!是不是男人啊!」炅哥側倚草皮,含冤垂頭,怨怨地說:「唉呦,我本來就不是啊。」
隔了一年半載,唱片公司舉辦「瑪丹娜模仿大賽」,我又撞見久違的炅哥。今天的炅哥,就是瑪丹娜,他使出渾身解數,披掛上陣。
炅哥選了一曲瑪丹娜《發燒Fever》,全身塗滿了厚重金粉媲美臥佛,外罩(想必又是親手密密縫的)露肩金縷衣,腋下還暗藏玄機,只要手臂一抬,兩大排如瀑般的金黃流蘇就這麼傾瀉垂地,隨著擺手反光錯致,粼粼閃閃,引起一片喝采。
炅哥埋下的舞台伏筆不只如此。曲音走至副歌高潮處,他一轉身,倏地就從幕後生出兩把經典折扇,「啪!啪!」兩聲俐落開扇,觀眾這才驚覺扇骨竟然全是仙女棒(還全點燃了)!我的老天爺!霹霹嚓嚓的星星之火照亮了全場放大的瞳孔,我忘了鼓掌,不自覺地張開嘴巴。
也許險招無法綵排,以致現場橫生變數,炅哥一回神,才發現兩把珍扇冷不防著起火來。第一時間,他鎮靜地抖抖手試圖滅火,但火隨風旺,狀未改善,後台的助手甚至駭怕地叫出來,呀啊呀啊,台上台下都好緊張。
我猜炅哥不容兩把破扇子毀了舞台生涯,花容失色的他,心一橫,就把折扇狠狠地這麼擲到地上。禍害脫手後,炅哥一邊繼續對嘴唱歌,「Fever all through the night(整晚都好熱呀)...」,一邊偷步密集踩了扇屍兩下。
直到今天,我依舊三不五時看到炅哥身影。有時在影展,有時在壹本周刊,他總是保有高度水準的貫性,維持著雍容華貴的儀態,完全沒教人失望。
尤有甚者,他還奔上金馬獎頒獎典禮,揚眉吐氣地奪了一座最佳服裝設計之類的個人獎項,有種苦盡甘來、功德圓滿的光榮情狀。
真是太棒了。傳說中的學長如此卓越,學弟是深深地與有榮焉。
- Aug 08 Mon 2005 05:00
我爸(下)

爸的同學同事都叫他「春牛」。懂事後根據推敲,這個綽號是「發春」和「吹牛」的縮寫。
要封我爸做黃帝,費玉清都得跪下來喊吉祥。他真的黃透了。
民國七十八年,上初中才剛學會正確寫出「This is a book」,爸就傾囊相授英文課外教材。包括「裸女坐石,打一字,謎底Because」、「泌尿科大夫,打一字,謎底Egg」、「男人如廁,打一字,謎底Flower」。多年以後,等爸和我都不太講這些黃燈謎時,網路上竟然開始轉寄它們,讓人深悟復古總是流行,歷史會重複自己。
我想爸應該是寂寞的,他需要靠嚇兒子來證明為父的存在價值。他曾在哥和我面前故意掏寶示威,未經任何醫界人士在場授權許可;某次餐桌上,聊到高凌風的《姑娘的酒渦笑笑》,爸發現無黃腔可開,便積極另尋一番作為:「你們知道我的屁股上也有酒渦嗎?」媽試圖防微杜漸:「不會吧,我在吃飯。」「嘿!看!」來不及了,爸起身唰地把褲頭拉下:「真的有喔,左、右一邊一個!」我覺得超好笑,但媽始終沒笑笑,臉上草寫四字「我吃飽了」。
爸吹牛不打草稿,不帶小抄,不看大字報,不顧聽眾反應,漫天亂吹,像電影裡龍捲風把乳牛捲上天那樣亂吹。
他有香港腳,卻不大情願治療,因為他奉搓腳為無上的A級娛樂。他總皺著眉,吐著舌,忘情地搓香港腳,欲仙欲死狀,大事抵定後,會學鑑定雪茄的大亨,把勞苦的食指趁熱放在人中品香,接著,他開始吹牛了:「香港腳皮有療癒作用,能夠安定神經,促進血液循環,我已經跟李伯伯(爸的老同事,也是香港腳末期患者)商量過了,這種好東西該裝成一小瓶一小瓶發售,退休後我們就是大發利市的老闆了。」他像辛巴達或阿拉丁般珍視著由香港腳皮堆成的金山,徜徉在家人都不想參與的夢境中。
爸愛放屁,或者該說,他擅於放屁。他能控制屁音長短,溼度多寡,氣味濃淡,據本人聲稱:「只要肚量夠,還能唱DoReMi。」在客廳常見他突然撅一邊屁股說:「萬安演習。」我們就要抱頭逃竄;有時他勸我們不用跑:「響屁不臭,臭屁不響,這次是響的。」隨後真轟出了一個無色無味卻瓦釜雷鳴的屁。他的「屁象預報」八成準確,是能感應尚未釋放屁種的特異人士。
有一次,他從廁所走出來,幽幽吟詩:「平地一聲雷,驚動芭蕉垂,細雨悠悠注,無語訴心扉。」他說:「這是我為排泄運動始末所作的詩。」他曾說過他跟國父是好朋友,當時我年紀小,輕易地相信了;他吹牛時誠懇穩健,虛實難辨,好像歷史課讀到皇帝大戰蚩尤,你有時會搞不清楚這是史實還是童話,但我實在不同意他會風雅到作出如此令人動容的廁所文學。於是我早有結論,凡聞爸所言,可信度得下殺五折,滿一千再省兩百。
好比爸提及,他有回出海,重感冒,人快死了,船靠南美時,港口一個巴西水手招呼他「開飯」,說是「the best medicine」,他吸一口捲菸,「挖賽,鼻涕像關水龍頭一樣,咻咻咻就乾了。」我馬上能判斷,感冒是真的,呼大麻也許是真的,鼻涕那一段就是假的。
爸成為放羊的孩子,真要提嚴肅的事,反而沒人信了。
某年他返家,雙手掌心無紋無線,全磨得稀巴爛,傷勢慘重。見他塗抹傳奇藥品「生肌膏」在手上,我問他到底怎麼了?他說意外,為了救人,自己抓著比手臂粗的麻繩,從桅杆上滑下來,如果不拼死緊握麻繩,就是摔在貨櫃上腦袋開花,或跌在海裡餵魚,他抓著麻繩一路滑到甲板,繩子上全是皮肉血水,手掌也報廢了。我當下第一個反應竟是脫口而出:「臭蓋的吧?」
他抬頭看著我愣一下,低頭一邊搓藥膏,一邊吐著舌頭僵笑:「沒蓋你,這次沒蓋你。」好在「生肌膏」名不虛傳,撐起一家生計的爸的雙手,不但徹底復原,連「指螺」都一圈圈地長回來。
爸曾跟媽抱怨他跟兩個兒子不熟,我倒覺得挺了解他的。我有個愛臭屁的老爸,放起屁來也格外得臭;他是個蓋仙,但對世間阿撒不魯都能發揮幽默,對家庭下屬都肩起責任,這些卻都不是蓋的。
父親節到了,不能讓他辛苦還受冷落,謹以此文,祝爸快樂。
看看我哥寫他,一個爸兩樣情
- Jul 30 Sat 2005 01:34
我爸(上)

我唱世界名曲《哥哥爸爸真偉大》是合格的,因為我有哥哥,當然,我也有一個爸爸。
廣告說:「我是當上爸爸後,才開始學習當爸爸的。」這句話弔詭,問題很大。你跟誰學當爸爸的?教材教具用什麼出版社的?期末考又是哪單位給爸爸來個ISO9000神鬼認證的?
- May 21 Sat 2005 13:31
愛小藍

在茫茫人海,愛小藍浮出水面的座標,算是相當奇怪。我一度以為她是我的大學同學;同學結伴去踏青,她在隊伍裡;同學相邀泡夜店,她也不客氣地列席;但我們班沒有愛小藍這個人。
點名簿上、教室座位上、畢業紀念冊上,都不存在的人,卻跟著你一起上課,放學,畢業。這只有在日本的恐怖片,或肯德雞「外帶全家餐」廣告中才會出現的陌生幽魂,我們活捉到一隻,就是愛小藍。
有天,一群(確定是本班的)同學圍著聊天,話題十分跳躍,從「崔西查普曼原來不是男人」到「鐵達尼號的蘿絲是否是個原罪」,亂聊,突然我覺得「是時候該拿出來討論了」,便大膽問:「愛小藍是哪一班的?」
安靜的氣壓如豬腳凍般,斯文卻靈動地晃了約五秒,有個三分不確定的聲音吞吞吐吐地冒出:「她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
「她根本不是我們學校的。」揭密的人是(確定是本班的)小龍。那她是誰!我好震驚,一時說不出話來。
真相大白,愛小藍來自遠方,是外校的,但因個人嗜好,她鎖定了敝校的電影社寄居,然後,就好像忘記回自己家了。小龍是電影社資深社員,照理,她應該跟愛小藍很親,但說「她根本不是我們學校的」這句話時,她氣宇軒昂像抓到漢奸。
成語說得有理,見微知著。愛小藍上學不上自己的學校,這種漂泊異地的習性,嚴重影響她日後更龐大而綿密的遷徙。是,說好聽一點,她愛旅遊,誰人不愛呢?但愛小藍出國的頻率似乎更顯示了她不愛台灣。
一年到頭,都可以聽她說「我還要去一趟香港,要不要帶DVD?」或在MSN上宣示「美西我來了!」或在某次聚會時懺悔「不瞞各位,我剛從東京回來,不過!只有五天而已。」
出國玩,是美事也是家務事,愛小藍實在無須害臊地告解「只有五天」,但天父都看在眼裡,她寅吃卯糧,超支享樂。
剛開始,四下親朋無人知情,只是單純接收她很多飛行預言,好像每月都要起飛一次的樣子,她出現在蘭桂坊的次數近似我出現在十大書坊。後來,我很膽怯地向她提出告訴,年紀輕,存簿也輕,何來源源不絕的旅遊基金?
「當然是用借的。」她豪邁又俐落地回應,臉上那組一高一低的眉毛加強補述:「Knock!Knock!摩登原始人在家嗎?」
愛小藍是盤古,在我的大腦扯開一片金融天地,她劈頭疏導我一套「人生宜負債論」:「你看喔,人若活到八十歲,壽終正寢,負債零,遜掉;但若負債三百萬,八十年來,你享受了金錢的正價值比別人多了三百萬,雖然你負債,不管還清沒,終究你死了。跟沒借到三百萬的死人比起來,你富有多了。」
這段機智的對話,發生在三年前。三年前,愛小藍含糊透露自己赤字的數目,差不多就是我畢業到現在攢下來的存款。我從這號「循環利息女王」身上認識多種巧趣的理財資訊,其中包括「抵押人壽保單借貸法」這種聽起很高層次(或說走投無路的人才熟稔)的招式,據悉此法「利息低,很划算,推薦」,但再怎麼推薦,周遭友人遲遲沒有才學或膽識跟進。
我以為浮萍之所以可以這池飄來,那池飄去,是因為體無所負。但為何身上背著這麼這麼鉅額債務(並以滾雪球效率擴大)的愛小藍,可以瀟灑如是,活躍至極呢?這又要提到另一句發人省思的成語,心寬體胖。
雖然愛小藍的處世之道十分輕盈,但她和天下所有女人一樣,持續把減肥當作心有不專的職志。她說她曾是啦啦隊員,我猜她的啦啦隊比較靜態;她說她曾為了省錢帶白吐司到學校果腹,我則判斷她單純只是愛吃白吐司。我自己,曾過磅出現個胖字,但經歷一番心智苦筋骨勞,瘦下來後,回頭看她,想來個溫情勵志共勉之時,她卻站在師大夜市路邊問老闆葡式蛋塔怎麼賣。
原來性格造就命運,愛小藍什麼都放得下,於是什麼都拿得起來。她放得下貸款,拿得起登機箱;放得下身段,拿得起一盒葡式蛋塔。你不知究竟該羨慕她放得下,還是忌妒她拿得起來;而在忌妒與羨慕間進退維谷,甚至快要演變成憤怒時,愛小藍又飄到峇里島某個Villa曬太陽去了不見得理你。
愛小藍性情溫厚,愛笑,誰說了笑話,她率先咯咯作響,十分捧場;朋友有難,她也總是坐在一旁,陪著落落寡歡。我唯一一次聽過她的心事,為情所困,只是很簡短地怨嘆幾聲好煩,叫一句哎呀呀,就沒了。鬼知道她究竟放下了什麼,可以跑到十萬八千里遠的他校、我們班,一次拿起半打弄假成真的同學,乖乖,一拿就快十年。
(完)
相關報導:我的那一班
給一指
給一屎- Feb 21 Mon 2005 13:22
阿伯

■有所思,有所不思。
阿伯是我交際圈內,極少數僅以「幹,媽的,雞巴」當見面招呼語的朋友。他小我一歲,但面目滄桑一倍,本以為他心智老成,言行卻退化如學齡前兒童,隨時都可以動手幹架,好惡憑直覺,喜怒一瞬間。
喝酒的時候,他最愛的話題是「阿伯奮鬥史」,有點雷同蔣公看魚逆游的故事,怎麼繞都會不小心繞到這上頭來:「媽的,我十六歲就離家工作,搬瓦斯、挑磚頭、站吧台、糊水泥、什麼都幹!苦過啊!全身都是傷!別人在學校舒舒服服唸書時,我他媽的管線鋪不好就被師父扔板手過來K頭!」
我無法以《鐵男躲避球》銘言「你可以躲板手,就可以躲避球」來安慰他,但為避免悲壯情緒易發難收,我處心積慮闢徯徑岔話題,ㄟ,聊聊馬子女友總成吧?我真是太聰明了。
「厚!不是我在吹牛,以前幫雜誌拍時裝照,交了不少歐洲的模特兒,臉小小的,腿長長的,正啦!」你聽聽,這種話題下酒多了。「其中一個東柏林來的,根本沒坐過摩托車,我載她在忠孝東路鑽啊飆的,她一路上亂叫,抱得好緊喔!嘿嘿!」我很欣慰地點頭,喝一口伏特加。
「她還說我英文說得不錯,哎呦!德國人說英文比我還怪!開玩笑!英文都是自學的!拍外國人時我都找他們聊天,偷學他們的腔調,苦啊!你看看我沒大學畢業,還不是照把洋妞!媽的路邊抓個大學生搞不好還沒我行咧!」
糟糕,我低著頭,豎著耳,感受到一股從慢車道霎時右打半圈方向盤飆上路肩的危機。
果不其然他端出主菜:「媽的大學畢業有屁用!我從婚紗店小弟幹起,當年白天做工操半死,晚上手拿鏡頭都會不自主發抖咧!媽的我就是這樣硬底子練出來的!媽的學歷有屁用!社會經歷王道啦!我社會經歷他媽一大把!碩士博士也去死一死好了啦!」
我差點沒把伏特加給噴出來。怎麼又是小魚逆游!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小心翼翼鋪陳的話題像雲霄飛車九轉十八彎後轉回出發地。
說到泡妞,阿伯的手段很Old School(可譯懷舊,比說老套人道)。
打開MSN,他的暱稱突然是「我要點一客妳,副餐是妳的擁抱,熱的」。我那有正義感的胃液像海嘯般湧起。
「你得解釋一下這麼恐怖的名字,令人髮指。」我說。
他竟害臊起來。「沒有啦,是歌詞啦,陳昇的。」
「陳昇哪有這首歌?該禁播!」這句話,是一個很會打扮的女生後來跟我說的。
原來阿伯有意追她,但步數太生猛,半生不熟時就傳「我要點一客妳,副餐是妳的擁抱,熱的」給人家。這女生很會打扮,似乎也很會打擊人:「還把它當作暱稱?噁心!髒!髒!髒!」她知道我跟阿伯混一起,還想透過我制止對方行動。
我怎麼可能這樣做呢?兄弟不是這樣當的。兄弟只能間接、委婉地表達「我見暱稱多難受,料暱稱見我應如是」的立場。阿伯當晚就換掉了驚天駭地的暱稱,但他MSN再也看不到那女生上線了。說實在話,阿伯雖然長得像伍佰,但外型挺時髦,個性也和那女生一般剛烈,我還覺得他們滿速配,敗就敗在那什麼副餐的,妹又不是麥香堡或金桔檸檬茶,還熱的咧,阿伯究竟在想什麼呢?陳昇又在想什麼呢?
有天,阿伯來預告,「幹,我要刺青。」「雞巴毛刺什麼,精忠報國?」「還沒想到,要狠一點的。」一周後,他捲起衣袖發表「狠一點」成果。什麼?我吃了一驚,根本看不懂他手臂上畫了什麼。
「FEAR NO ONE。」阿伯說:「這是仿羅馬字,挑很久,漂亮吧。」
「怕沒人。」我問:「你刺怕沒人幹嘛?」
「屁啦!你不要胡說!這是不怕任何人的意思!」阿伯神色不寧:「會看不懂嗎?可以這樣說吧?意思是通的吧?」
「喔,你這樣說,我就看懂了。」當逞兇鬥狠的阿伯示弱時,你再跟他開玩笑就等於比壞人還壞了。
「哇哈哈,老子天不怕地不怕!FEAR NO ONE!喔也!」
刺青只是表面,背後故事是阿伯搭上刺青店的老闆娘,人家還有個兩歲大的孩子,照樣可以亂針刺一幅露水姻緣,勾勾搭搭月餘才分手。說阿伯Old School還真傳統,外表隨便,卻從不會把這些風流韻事掛在嘴邊,「這樣說對女生不好。」這段秘辛還是等到他陷入膠著、想找人參詳時才吞吞吐吐地全盤拖出。
我看阿伯是矛盾的縮影,easy come easy go,時不時又difficult,也許他到六十歲仍是個憤怒的青少年,FEAR NO ONE,不畏處處仇家,只怕沒人可以說說話。
(完)
- Dec 02 Mon 2002 19:00
我哥(下)

■中縣霧峰省議會。家母為長子脫衛生褲。有女靠過來欣賞,被她媽攆走。
次子掏鼻屎自娛,渾然忘我。遠方有台客大膽入鏡,構圖上形成恐怖平衡。
a.
我哥是另類的治療系藝人。
爸因為求好心切,向來是老哥的反對黨。長子不管做什麼,都會被老父投下不信任票。否決他的聰明才智,否決他的行為能力,阻止這,嫌棄那,好像沒一樣對盤的。我哥讀書超散,一路走來,始亂終棄。但妙在最關鍵的一役,他一舉考上頭號志願的國立專校。情勢大逆轉,敗家子突然光耀門楣,立刻正名成為獲得老爸智慧真傳的嫡長子。
如此,哥治療了老爸灰心的中年危機。
當媽偶爾苦思…錄影機明明接好了,為什麼只有畫面沒聲音?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沈默的母親幾乎陷入科技絕境的當兒,哥又出現了。喉~閃閃閃,我來。要說明書嗎?要它幹嘛,說明書又不是我寫的…哥憑藉原廠配附不斷升級的自我學習功能,從小到大拆了無數台收音機鬧鐘遙控車任天堂的經驗值,三兩下輕鬆分配好AV線路,讓閉路電視成功地開始唱歌跳舞。
於是,他治療了我媽的機械焦慮。
泰傭優妮( 女,32歲 )把姥姥的枕頭巾拿去洗,晾乾了折得好好放在一旁。姥姥從台北返家,看到赤裸裸的枕頭,勃然大怒,一口咬定優妮偷走她相依為命鍾愛一生的毛巾。大家都指著正本說,明明就是這一條啊!姥姥硬說不是,大吼大叫,氣得跳腳,還恨恨地撇過臉喟然,我平常待妳(優妮)不薄啊…。這樁真假家賊事件鬧得頗大,鄰居側目,老爺投降,大舅還南下搭救,全體同仁束手無策。我哥再度適時出現,他半夜下班後破門而入,直搗黃龍對牢姥姥板著的臉孔說,妳上台北時我來過,因為淋到雨,所以拿走妳的毛巾擦頭,擦溼了,就帶回家了。短短幾句話點開了姥姥的穴道,她豁然開朗,心曠神怡地拍打我哥,哎呀,原來是你啊,早說嘛,害我誤會優妮了耶。然後轉頭對優妮在重複一遍,我誤會妳啦,呵呵呵。
優妮很認命的乾笑以對。我猜以她的中文程度,可能從頭到尾沒搞清楚這場天崩地裂的來龍去脈。
就這樣,我哥又四兩撥千金地治療了老吾姥姥頑強偏執的心病。
沒想到前一陣子,我也遇到難題。別無分號,我自動跟這位心靈暴投手掛急診。

■雙子拱母圖。
在個人新聞台寫文章,我最原始的目的是透過網際網路,娛樂遠在極圈的越洋老媽。但是人心隔肚皮,更況還又隔了螢幕數據機,陰錯陽差之下,我不小心惹上了一位陌生網友,哀此類邪人,乾脆叫他往友好了,往生的朋友。
對方先是出現在我的留言版,冒失地寫下「嘿嘿,我知道你是誰喔~你姓A,在B上班,厚~你在上班時間更新文章,小心我跟C說喔,哈哈。」文中的A,是一串故弄玄虛、注音鍵對應的英文字母;B是我上班的網路公司,網址還打錯了;C則是我的大老闆,經過我後來對這瘋子的了解,他跟C至多只有在便利商店擦身說對不起的交情。
無聊當有趣,我馬上刪掉了那篇留言。完了,萬沒想到這微小的舉動,挑起了此君更旺盛大膽的侵犯動機。
他無所不用其極地刺探,跟蹤,訕笑,擠兌。他訓誡我的搞笑文章不如他優秀,還狂妄地假正義之名批判我寫怪怪好朋友是揭人隱私…各種惡形惡狀,下流齷齪到天邊,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
常言伸手不打笑臉人,除非你笑得猥褻。我決定逆襲。
我打從頭不識這個自封佛地魔(You Know Who)的狂人,好在他愛出風頭,所以反蒐證起來格外容易。這也才赫然發現,乖乖,原來他還是個所謂捨痢剝體(Celebrity),是「名人」喔,搞爛過一個媒體版面,做垮過一個電視節目,WOW ,還當過馬英九的智囊!這種人連當陰囊都嫌多餘,是教我該怕他嗎?香港演藝工會說,我比想像中堅強。
本來我都聽信他黨羽建言,對方有躁鬱症,最佳的應對就是對他相應不理。直到他太想引起我的注意,在京華城偷拍到我的照片,以「Photo of your son」為主旨,透過電子郵件寄給我媽。
寄給我媽?沒錯。我媽也有個新聞台,他的病態到把偷拍照片寄給不明究理的我媽。媽電話給我,說她收到惡作劇的信,沒有內容,只有一張我的照片。剛打開信還嚇一跳,以為兒子被綁架。
我收到母親轉寄,過目,有點微慍。狗仔寫真中,我正在張口進食,拍得天殺醜,畫質又糟,令人十分不滿意。
我如同鋼筋般的理智突然爆斷,迅速致電給老哥。
本來就有躁鬱症嗎?也是該讓這隻瘋狗轉院,換一家吃藥打針的時候了。小弟誠心希望治療系名人,我哥,也能給這位活潑的100萬畫素數位攝影師把個脈,調調血氣,好好給他照顧一下。

■老家四樓,哥曾經從這飛下去,成功著陸,他弟則失敗。
「哥,你認識一些『兄弟』對不對?」
「幹嘛?」
「推薦一下,我想請道上的人解決一件麻煩事。」
「你說那個什麼YKW喔?啊不是說不理他就沒事了嗎?」有點沒耐性。
「你還不知道?今天他把我的照片寄給媽,你弟被偷拍喔。」
「嗯…。」開始認真聽了。
「他騷擾媽耶,多無辜呀!媽下週痔瘡要開刀,你認為她該遭遇這些嗎?」我知道孝感動天,金石為開。
電話那端靜了幾秒鐘。
「好,我知道了。但是請兄弟不好,這樣貨色不值得請兄弟。」哥竟然開始分析起來。「第一,兄弟圍事,辦成了一定要請一桌,很浪費錢。第二,黑道有底案,行動會受到警方調查,太招搖了。」
「那該怎麼辦?」我拿開手機看看螢幕顯示,確認一下我是打給老哥。
「當然自己來。」哥說。「但動手前應該先知會,這是道義。」
「好,我給你壞蛋的電話。」為避免老哥繼續吹牛下去,我把徵查來的惡人電話號碼朗朗報出,然後靜待佳音。
約莫一刻鐘,我收到哥的回電,聲音聽起來已經有點破嗓。
「搞定了。」
「真的?這麼快?HOW?」真是令人又驚又喜。
「我吼了他幾句,他保證不會出現在我們家人面前了。」咳咳,我哥明顯燒聲,還聽見他別過話筒跟同事說「小君,我剛吼的大不大聲?」然後一個細微的女聲戰戰兢兢地說「嗯…有一點。」也不知道在炫耀什麼。
這時已經不是吼得大不大聲的問題了,是他究竟吼了什麼。
筆錄記載,哥先彬彬有禮地詢問對方是不是如雷貫耳的YKW。確認無誤後,自報姓名,解釋自己是巴斯光年的哥哥,閣下騷擾對象墨綠(家母筆名)的兒子。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哥劈頭搶話。
- Dec 01 Sun 2002 15:16
我哥(中)

■台中中山公園。平日不燒香,臨時抱馬腳。
哥和我差一歲半,個性卻差了八千里路雲和月。
媽最津津樂道我倆學齡前,哥採取五階一單位跳下樓梯時(或像淘氣阿丹搭乘手扶把忘情俯衝),我卻是坐著,確定兩腳碰到下一階,再往下挪屁股,坐穩了,再繼續重複以上動作。等我抵達地平線已經天荒地老,哥早就一溜煙不見了。
小學畢業,我進了森嚴恐怖的私立中學,哥則轉戰自由奔放的荒野國中。某日我回家報告,學校頒佈新規定,不能說那個字(幹)。今天阿光在教官面前說髒話,導師就罰他繳班費十元。
哥在一旁聽到了就悶悶地說,「靠…桃花源。」
我們校門口沒有落英繽紛,上課也無法雞犬相聞,對於哥這種有攻擊性的諷刺措詞,我很吃驚。
「何來桃花源?」我問。
他大叫,「本來就是桃花源!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嗎?有人手握敲破一半的台啤玻璃瓶在教室外堵你嗎?你看過下課有女生被扯著頭髮拖進廁所就再也沒出來上課嗎?你們學校的訓導主任在畢業典禮會被蓋布袋斷手斷腳嗎?上學期我們學校有人拿西瓜刀在操場追殺,這時教官終於出現了,你以為他會阻止械鬥嗎?」
「不會嗎?」
「會個屁!他只敢在疏導走廊的同學進教室不要圍觀!」哥的臉因怒吼漲成了豬肝色。
我突然頓悟。桃花源也好,陰陽界也罷,不管是你的是我的,原來大家的教官都滿孬的…。
後來哥去高雄唸書,我上台北求學,老家在台中,我輩勢力突然攻佔了北中南重要據點。
哥在高雄的歲月,非常撲朔迷離,我們不熟了好一陣子。再回頭看到他,變得十分陌生,台語溜得難辨原始籍貫,氣質飄撇直達七匹狼貌。聽說他泡盡高雄的美眉,買柳丁就搭上香吉士妹,喝西瓜汁就把水瓜妹,到後來她們都自己送水果給他…當然,這些內容都未經證實,極大嫌疑是我哥自己在畫虎蘭。
當弟弟的我,本來是不大情願跟高雄回來的王傑逗陣,但看他頭毛漸脫,率先「頂」下了老爸的遺傳因子,我非常激動。一本感恩的心,我們又成為相親相愛的好兄弟。
有一次大掃除,媽不知從哪個神祕角落抄出一捲錄音帶,歡天喜地的放進音響裡播放。原來那是從前從前,媽為了讓海外的爸聽到他兒子說話唱歌,就把哥和我抓到錄音機前灌錄的合輯。只聽到兩個小朋友數數兒(一數到十,之後隨機跳著亂數),唱歌兒(我們還沒上幼稚園竟然會唱莫等待莫依賴,勝利絕不會從天上掉下來…),順口溜(小皮球香蕉油,滿地開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三十…之後又亂數),還有天馬行空言不及義亂扯一通,可謂說學逗唱,樣樣不精。
專輯最高潮,在於禮物時間。哥和我對著錄音機跟老爸隔空喊話,大開禮物清單。我小時候有嚴重口吃,一直我我我我我要我要,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哥這時天外飛來一句…
「我要滴滴涕!」
DDT,吾人對滅飛殺蟲劑的暱稱。哥發現噴DDT很有成就感,卻總被禁止接觸這寶物。加上偶然機會裡,我們看到打火機加DDT噴出一團火球的神奇威力,那真是個眩目的致命武器,所以哥審慎地把DDT當禮物來要求。
依稀可以聽到周圍環境音有老爺和媽咯咯笑聲,更滑稽的是那口吃的弟弟,此時竟堂堂冒出來阻止…
「滴…滴滴涕…有毒耶…。」
五歲的我並沒有質疑DDT當作禮物的「正當性」,而是考慮到「安全性」。
我深深以為這段彆腳相聲,道盡了兩兄弟的歧異與協調。兩獨立個體即使天差地別,但這天地終究是我們兄弟的。
(待續)
12/03/2002
- Nov 30 Sat 2002 00:00
我哥(上)

■大鵬三村小公園。哥蛇行花台,弟愛當跟屁蟲,卻要媽媽扶著,行不得也。
我哥是中央標準局核定過的B型射手座。市面上星星王子公主漫天亂蓋氾濫成災的星座書,我都不知道原來也有一本講真理的,那一本就是B型射手座。
書上說,B型射手座的性格是「自由意志型」。比什麼都討厭被強制行動或受規則束縛,追求任意自由自在地飛翔的人生....這是您的第一個性格特徵。
真準。
我哥從小能站就不坐著,能打電動就不吃飯,能跳水溝蓋就不走人行道,快哉放逐自由意識,完全無視八股常規,是那種十拿九穩讓爹娘精神耗弱的過動兒。小學四年級,我哥在操場玩,玩啊玩,玩斷了右手,打石膏用左手寫狗爬字寫了一學期。唸高職,迷上麥可傑克森,每天在學校練月球漫步,這滑到那兒,那兒再滑回來,咻咻如風,硬是磨壞兩雙皮鞋。
當我哥還在騎「輔助四輪兒童單車」時,他就自以為在開頭文字D了;而當腳踏車時速能達50公里時,左跌右摔前滾翻也都是家常便飯了。好幾次我媽接到陌生人來電,對方不是藥局老闆就是診所護士,靜靜地表態,您府上公子騎單車在我店門口犁田,我幫他包紮好了,請來領回。媽很好奇,為什麼我哥每次都挑附近有醫療服務的地點摔車?她有一次很感慨地對我說,每次看到你哥好手好腳走進門,才知道自己原來有兩個兒子。
等到我哥真學會開車,那真是變本加厲地強化他的自由意志。在路上,只要有轎車跟他併排,他就認為對方在挑釁,立馬踩油門跟他拚命。在九拐十八彎的地下停車場,他自認最高明的一招就是煞車油門雙管齊下急轉彎輪胎磨地嘰嘰嘰吱吱吱亂響,聽到我媽大叫救命啊啊啊啊啊,就好得意的樣子,然後他不偏不倚地嘎然停入車位,再淡淡唸媽一句,叫什麼叫啊⋯。
工作第一年,老哥開車通勤。七點打卡,得大清早出門,路上車少人稀,那真是追逐風追逐太陽的好時光。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有人趁紅綠燈時超哥的車,不得了,哥全神卯上,極速下冷不防擦撞安全島,讓自己心愛的銀白Virage像旋轉的子彈般,在凌晨六點的中港路上彈跳大躍進。車子全毀,人卻活得好好的。哥事後回憶當時景況,天旋地轉的一瞬間,他朦朧看到擋風玻璃和車窗到處濺血,心想完了完了,吾命休矣。但回神過來才發現,那些都是鼻血,腎上腺素激增,太興奮,所以不自主亂噴的鼻血。
能改寫閻王生死簿,我哥的「自由意志」大概已屆超能力階段。
說到車,小時候,因為哥哥吵著要,姑姑就送他一輛夢寐以求的玩具車。看玩具裝上電池往前跑,往前跑,跑了三分鐘,哥好奇的小手就壓上去,讓它試試往後倒車。車輪勉為其難地嘎嘎倒轉,轉沒兩下,它連往前跑的功能也喪失了。為什麼不走了呢?哥無法容忍矇在鼓裡這種事,就把車子舉起來往地上摔成兩半,看看裡面出什麼狀況。結局不外是三歲小孩並非愛迪生的料,散了一地的玩具車內部零件無力回天,就摸到一旁去疊樂高了。
記得 書上還說,B型和射手座的性格有很多共通點,好奇心強,對什麼事都表示興趣,對事情不執著的直爽氣質⋯等。
瞧我哥,因為「好奇心強」,對只往前跑的玩具施以暴行看它會不會倒車。車子壞了,他就對內部構造「表示興趣」。等車子拆爛了,當初死哭活賴想要擁有玩具車的夢想也忘個一乾二淨,這又可表現他「對事情不執著的直爽氣質」。
我的菩薩,這實在太準了啊。
(待續)
- Aug 21 Wed 2002 16:35
雲雲

我有好多表妹,雲雲的排行不在前頭,卻是其中最高大的一頭。她出生時就巨嬰一等,另一個表弟霖霖不過遲她幾個月,目測兩人卻顯著有XXL和XS的尺碼差距。
雲雲和霖霖先後問世,所以襁褓時非常友愛,常被放在一起拍照。有這麼一張照片,姊弟倆剛學會坐,一起窩在沙發上,肩並肩(無法自主平衡互相靠著以防坍方),兩人嘟著圓呼呼的腮幫子,小嘴濕潤(非飢餓造成的隨時隨地無休止垂涎),可愛到令人發笑。
但我一直不敢說,這張照片有種靈異現象。分明在同一個空間、同一張沙發、同一段景深,但看起來雲雲卻是前景,中景是霖霖,背景是沙發。也就是說,跟霖霖這對照組一比,雲雲實在太大了,違背我們腦海中對嬰兒輪廓的認知,所以看來如此逼近鏡頭。我不住想起很多人利用這種視覺錯亂,拍下「手捧艾菲爾鐵塔」或「腳踏華盛頓紀念碑」等渾然天成的奇幻作品,那些跟雲雲相較,實在小兒科。
我曾給她一只小熊維尼一體成型的背包,「有BEAR來」上街,好像非常可愛,卻極不實用,把維尼的肚子拉鍊打開,頂多塞兩包面紙。雲雲卻十分中意,不時背著。青少年時期抽條,雲雲本來就天然大個兒,一抽還得了,升國三,168公分,她依舊愛背那甜美的維尼包包。看她左右大臂勉強穿下鵝黃色小巧背帶應該不太舒適,好像看到錢薇娟擠進小一號的細肩帶緊身衣,有種劍拔弩張的危險氣氛。
雲雲很愛爺爺,爺爺在她奶娃時,送了一隻可以套在手上的綠青蛙絨布玩偶,雲雲對爺爺的愛於是有了貼身宿主,管「他」叫皮皮,從此皮不離雲,雲不離皮。這位綠色的皮皮,在雲雲眼裡是有靈魂的,是心肝寶貝,也是她眼淚的開關,任何人只要未經允許觸摸皮皮,雲雲立刻鬼哭神號,跟你拼命。因為內心深處她知道,大家對皮皮先生的態度,都是不莊重,有敵意的,只有她把他當「人」看。
日復一日,看皮皮被手抹嘴親臉蹭,愈來愈髒,舅媽忍無可忍,把「他」偷偷丟進洗衣機。雲雲遲了一步發現,驚慌失措地望著隆隆作響的洗衣機,然後憂心問她媽:「這樣皮皮會不會頭暈...?」洗衣機停了,舅媽很理智地用兩支曬衣夾把皮皮高高晾起,雲雲又巴望著陽台嘟噥:「這樣夾皮皮會不會痛?皮皮看起來好可憐...。」
皮皮可憐嗎?不久前我見過「他」一面,十幾個寒暑過去了,皮皮竟然還活著。「他」一直跟在雲雲身邊,只是毛再綠也稀薄了,尤其那雙曾經漆黑雪亮的眼珠,幾乎全部掉色,我說:「妳的皮皮得了白內障。」伸手正要安撫一下這身經百戰的老青蛙,雲雲「唉呦!呸呸呸!」幾聲嫌我烏鴉嘴,就匆匆把皮皮從公共空間沒收懷中,不准我再碰「他」一根綠毛。
雲雲跟她姊姊差了七、八歲,算是家庭計畫外的餘額贈品,所以天生下來給人疼。她的長姊虹虹沉重感嘆,「我其實一直希望有個小妹,可以幫她梳辮子,打扮漂漂亮亮,抱著到處玩。但是你看雲雲,從小就沒『小』過,現在還要仰頭看她。」此話不假,我姥姥如今害腰痛,一口咬定是幾年下來抱雲雲用力過當。
別看雲雲人高馬大,卻生得唇紅齒白,秀秀氣氣,出落一副名符其實的「大」小姐Look。唯她一開口說話,就會發現雲雲不折不扣是個「禁錮在成人軀殼的兒童」。聽說她直到最近(升國三,168公分),還會賴在爸媽房間、在雙人床上滾來滾去耍賴,「難道我就不能跟爸比和媽咪一起睡嗎?」
「不能!」再寵雲雲的「爸比」也不免狠心地提醒她,一般168公分的國中生是不能睡在爸媽中間的(這樣爸媽都會被擠下床)!雲雲還為此留下傷心的少女淚,她搞不懂呀,因為人家以前都能說...,「以前!那時妳三歲!」哭笑不得的「爸比」再度當頭棒喝。
我不知道經歷此事,會不會讓雲雲的身心調校成同步;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大概永遠喪失會晤皮皮君的權利了。
(完)
【後話】家人迴響
雲雲之父率先留言:
「生動寫實,令人捧腹.笑果十足.佩服.」2002-08-21_20:32:56
當晚,雲雲的姑姑接著留言:
「哈哈哈~~~~寫實至極!這下子∼大妞該滿意了」2002-08-21_21:01:50
翌日,雲雲的姊姊也露臉:
「不過你忘了在小皮之前那隻可憐的無尾熊‘小玲’記得ㄇ??那隻被洗到毛都‘結塊’的小小無尾熊,正巧也是爺爺奶奶從澳洲帶回來給她的!
說到妹妹的大塊頭嘛,從小她都給人超齡的錯覺,自從她比我高後,我們出去別人都以為我們是雙胞胎,這還好,還最怕人家問我 — 這是你姊阿,當我說她小我八歲時,可以想像對方驚訝的神情嚕!!
不過沒心思的她,還是快快樂樂地好啦
這才是我們的雲雲也~~^^
PS 我還是希望她能早日脫離小皮」2002-08-22_14:47:57
隔天,雲雲終於以「本尊現身」的法號蒞臨:
「蝦米!?我只不過是幾個月沒上來罷了,怎ㄇ把我寫成醬!!!
好嘛,我承認我塊頭過大,你以為我喜歡阿!
真是ㄉ,我猜別人看ㄌ這篇文章會對我的映像產生恐怖的幻想....沒想到我活到今天,竟會死在你手下,不禁想問問大家,你們看完了這篇關於我的文章後,知道我ㄉ優點ㄇ??雖然沒啥優點,BUT.....
註:維尼我已經沒有在用啦!
好險我今天得ㄌ兩張獎狀,又過ㄌ快樂ㄉ2小時,否則我可能會鬱阻一整天吧!」 2002-08-23_16:05:39
又沒隔幾天,她嚥不下這口氣,決定給好朋友正名:
「哥哥:PLEASE~~~請改正,是『小皮』不是『皮皮』」還訂正姊姊謬說的無尾熊「是『小霖』,不是『小玲』,thanks a lot!」2002-08-26_19:03:59
接姊姊再來補充「小皮」的不傳野史,部分資料由雲雲之母提供:
「忘了補充:當天媽咪看完你的文章
說小皮洗澡時啊,寶貝雲雲是這麼說的⋯“小皮不喜歡在洗衣機裡,會頭暈”當他被吊在衣架上時⋯“小皮怕高,好可憐喔⋯”瞧!!多人性化啊~~~
可是她都忘了,有無數的夜晚⋯在她熟睡時,小皮被無情的甩到地上多少次,以前她睡上舖時,我都告訴她小皮不堪她的虐待,“跳樓”自殺啦~~:p」2002-08-26_20:08:35
給一指
給一屎- Aug 02 Fri 2002 15:26
蔡媽媽

蔡媽媽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漫畫社學妹Sweet的母親。
俗話說,不是一怪人,不進蔡家門。搞了半天,Sweet怪,是有純正血統的,因為蔡媽媽是個不折不扣的怪媽子。
昨天,慶祝Sweet「生次日the day after birthday」,魚巧立名目把大家約在一起吃飯。Sweet學成歸國,並沒太大變化,只聽說交了一個嚴肅的醫生男友,為避免對方受驚,Sweet在他面前得保留90%的人生。平日只能展露一成本性的假面淑女,終於在老友席間解放,瞧她淨說些睡覺吃到蟑螂的小故事,就知道Sweet壓抑很久很久了。
主菜食罷,附餐即上,Sweet很熟練的把一罐奶精沖入自己的茶壺,請寶寶幫忙遞糖包給她,我離糖包近,順手把整籃糖包們一起交到Sweet手中,她非常滿意。捧著淺淺一杯飽和度極高的紅茶,開始說她媽媽的故事。
蔡媽媽是個標準的家庭主婦,相夫教子,輔助家業,非常能幹。但若說有人糊塗少根筋,我偷偷認為蔡伯母少了一大把。
話說一早醒來,蔡媽媽睡眼惺忪想倒杯水喝,水才往杯子裡倒,欸欸欸,怎麼就滿出來了,蔡媽媽不信邪,再倒,又即刻裝滿,灑了一地。奇怪,明明是空杯子啊!回過神來,蔡媽媽才突然發現杯子拿反了,她杯底朝上倒水。
然後出門,買菜回家,蔡媽媽把大包小包的東西一一放進冰箱。該吃午飯了,蔡媽媽就從雪櫃拿出一些冷凍餃子下鍋。隨後蔡爸爸經過廚房,看看鍋裡的水餃浮了沒,這左看右看,水餃的形狀好生詭異,用筷子撈起來,根本是條抹布,燙燙的抹布。蔡媽媽把抹布冰在冷凍庫也罷,還把它拿出來當水餃下鍋,這中間的兩段式迴路令人費解。
蔡媽媽緊接著到公司裡幫忙,她端起澆花器給辦公室的盆栽餵水,花草均霑後還剩半盆水,蔡媽媽就一股腦地往落地窗外潑,「嘩啦!」落地窗是關上的,水全濺在辦公室裡和蔡媽媽身上,接著就是公司上上下下忙著擦牆拖地。蔡媽媽還摸摸落地窗玻璃說,噢,這麼透明,都看不出來說。
Sweet家族企業有很多海外客戶,每天有大宗航空郵件往返。蔡媽媽掛心國外的女兒,從家裡帶了三大包鱈魚香絲進公司,二話不說塞進牛皮紙袋,寄給女兒解鄉愁。過沒兩天,美國的事業夥伴來電,跟蔡爸爸說何必客氣,特意寄鱈魚香絲來,還三大包。
晚上,Sweet的姊姊、姊夫來拜訪,蔡媽媽想到有煮好的愛玉可以拿出來招待,興沖沖的跑去準備。她先盛半碗,嚐一嚐,不夠甜,往鍋裡加一匙糖,再嚐,還是不夠甜,再加一大匙,又嚐,奇怪,味道怎麼還是淡的?蔡媽媽這才驚覺,她不斷往鍋裡加糖,卻一直很疏離地在品嚐手中端著的這天下第一碗。
入夜,蔡媽媽忽然想到今天在菜場買的新汗衫,明明記得收妥了,但現在翻箱倒櫃都找不到。蔡爸爸看老婆找著找著,靈機一動,逕自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果然,五件未拆封的新汗衫靜靜地躺在五花肉旁邊,當晚,蔡爸爸穿著冰涼舒暢的內衣入睡。
這就是菁華版「蔡媽媽的一天」。Sweet大學時代曾靠著蔡媽媽的這些小故事,成為BBS笑話版的風雲人物。但她很懊惱,每次同樣的笑話講給蔡媽媽娘家的表兄弟姊妹聽,對方的反應都很漠然,原因是他們都看過自己的媽媽(也就是Sweet的阿姨)幹過一樣的事。
Sweet說,她和她姊姊都悄悄許願,「將來長大」不要像蔡媽媽這樣,這是她們一生的職志。我好言相勸,千萬莫徒勞,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
瞧蔡媽媽縱然升級當外婆了,卻也絲毫不減「許不了附身」的本事。Sweet的姊姊託蔡媽媽帶小孩,蔡媽媽好不容易哄睡了小寶寶,卻又狠狠地打他一巴掌。原來看蚊子停在BABY臉上,蔡媽媽認為機不可失,短線下手,很高興把蚊子打死了,蔡媽媽用手指把蚊子屍體捻起,搓一搓,觸感不對,才發現是嬰兒領口的一團黑線頭。可憐小寶貝,因為外婆老花而被打醒,聽說之後好久不敢親近外婆。
俗話說,若要人不怪,除非己莫怪。蔡媽媽實在太可愛了,於是我自做主張把她當作忘年輩的怪怪好朋友。如果大家都少一把筋,世界都是一家人,宇宙也大同。蔡媽媽萬歲!
08-02-2002
相關報導:笑,不破肚皮

哇哇幹天下(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