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分類: 懶懶散散文 (35)
- Jun 07 Tue 2005 02:39
萬惡路癡
- May 15 Sun 2005 17:00
無人知曉的無尾熊小餅乾
- Mar 29 Tue 2005 15:28
枕邊輸(下)

我的脖子經過針扎、熱敷,七筋六脈化成糾結、棉軟可牽絲的橡皮糖,腦袋瓜有種搖搖欲墜的危機。附帶一提,搖搖欲墜中的「搖搖」對我來說仍是高難度技法,痛上青天。
我對不起那「五分鐘護士」,我是個LOSER,好懷念燙到爆的熱敷袋,卻更愛面子。我只能輕輕地、怨怨地移動,爬上二樓另尋高人相救。
高人不知何許人也,長得像王澤的老夫子。我一上樓,他正在幫一個肉做的胖子推拿。啪啪啪啪的拍肉聲迴盪斗室,令人念起媽媽在廚房準備炸豬排的光景。旁邊小桌上,預約單按順序疊好一排,用麻將尺壓著。我探頭一看,好樣的,下一個就是我。
原來這都是算計好的。蒙面怪醫剛才叫我先送單子上樓,等我在下面刷刷過個兩關,再上樓馬殺雞,差不多就殺到我了,嘿,根本不用排隊。乍看好陽春,卻包含真科學,中醫診所內奧妙如太極的運作機制,還不是普通的平易中見偉大。
「你脖子怎麼了?」老夫子叫我坐在皮墊凳子上,看著圖表。
脖子斷了。我很想這樣回他。
當我發現我坐著,不是趴在床上享受推拿,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脖子怎麼了?你自己不會看嗎?樓下大夫跟你不是黃金拍檔嗎?他在人體肌理圖的脖子畫了這麼不圓的原子筆大圈圈,你認為是怎麼了?敢情脖子太粗要你搓細一點嗎?
「落枕了。」我再度從簡訴病情。因為不知怎地,我突然產生預視現象,看到了扭人頭宛如摘豆芽一般家常的史蒂芬席格先生。
言多自斃啊,想來可悲,我只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傢伙罷了。
「厚!最近沒睡好對不對?」小老頭大學時似乎主修落枕,喜出望外,手搓奇異軟膏的同時,霹靂啪啦地細數落枕三寶:「今天早點睡喔,不要吃油炸的喔,記得回家要拿毛巾熱敷喔...」流暢地像在搶答《電視冠軍》的「落枕通」單元。
說著說著,他冷不防地就下手了。一根筋,一根筋地捏。
聽說庖丁解牛時,牛痛快地不知自己已經死了。
我像生平第一次被主人折響的手指關節,持續害怕又貪婪那空靈一聲「波」的心盪神馳;也像仙山頂上的那座豎琴,被撥弄撥弄撥弄八遍安可只奏一曲叫《真善美》;又像除夕夜的一支沖天砲,笑著升空抖下成串火花喜氣洋洋就算結局炸成一地碎片也無所謂了。
整場高潮迭起的推拿大典,在貼上狗皮藥膏後嘎然落幕。我以為我會哭,但是我沒有,我只是怔怔地望著二樓窗戶(還有窗外壞掉的路燈),靜靜想這一切終究是禍是福。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感性,腦袋冒出了幾把令人低迴的菜根譚。脖子真的很重要,難怪東山鴨頭好吃。爽,這個字,無價。一個人輸給了健康,贏了樂透又如何?
「你明天還要來。」神醫留下一句錦囊。
我醒了。被屁話嚇醒了。
再來?開什麼玩笑?掛號費要現大洋一百五十元溜!於是貧賤不能移的我,帶著一片又辣又臭的藥膏和七成忽盛忽衰的元氣,頭也不回,駕返狗窩,一夜好夢。
(完)
2003-05-23 01:09:13
(拖拖拉拉寫了一個半月,終於沒了。)
給一指
給一屎- Mar 25 Fri 2005 16:40
枕邊輸(中)

發現奇蹟,這家中醫收健保卡。但我還是老大不情願地繳那一百五十元自付額,沒能逆料我光明磊落的小氣人生,竟然還要為了落枕破費。
我在面覆口罩的大夫前面坐下。「怎麼了?」他問。
「落枕了。」我惜字如金地說。
然後他就不再追問了,低頭刷刷地寫字。這混帳,好歹也呼嚨些專業術語吧?不,他直接照我說的,在病歷上一筆一畫寫下「落枕」。這是我頭一次看懂醫生開的處方籤。
不能這麼方便眼前這位蒙古人,我加強語氣多吐了幾字:「這次非·常·痛。」好希望他多惠我些許望聞問切。遺憾。在他口罩下的嘴巴只悶悶地冒出一聲「嗯哼」作回應。Depression,我一生沒做壞事,為何這樣?
醫生手邊有張印有人體正反面的神秘傳單,他在那紙娃娃脖子上畫了一個很醜的圈圈,然後突然對我打開話匣子:「快,你快拿這上樓預約排隊,就是現在,快!」我丈二金剛落枕更摸不到腦袋,呆呆地照辦。
回來後發現口罩醫生正悠哉閱報,他抬頭發現我進門還訝異著:「喔,這麼快!」幹,也不知剛才是誰在熱情鼓吹。他領我到別有洞天的房門後,經過一堆肉體橫陳的病床,每位病號的耳、頸、背、腿、腳紮上的針互有消長,有的人甚至背部插得滿滿,跟豪豬並無二致。
我被命令趴下,然後醫生開始拿針狂戳我的左手虎口,那種奇妙的酸痛感一言難盡,有點像,我的手一下子吃了三十顆檸檬。他問我:「哪邊比較痛?」我沒好氣地說:「左手。」
「我是問脖子,這次落枕落哪邊?」
「左!邊!」我因為要轉過頭跟他說話,又造成筋肉錯亂牽動,痛得我脖子當機,臉直接朝下跌,埋在病床中的五官沾滿了淚水。他在我虎口插一針,脖子插兩針,就很不負責任地走掉了。
昏厥了二十分鐘,有位護士來拔針。她給我一包用豬肝色毛巾裹覆的熱敷袋,交付一聲:「小心燙到。」那真是地獄來的熱敷袋,雖然很舒服,但大約每十秒鐘就會燙到一種皮開肉綻的境地,你必需換個角度或喬一下位置才能保命。
「嗯,我好了,還妳。」我雖然因針灸稍微順暢,但並未痊癒,現在守成不易,我不想再被燙傷。
「不行啦,至少要五分鐘。」喔?我以為五分鐘了說。真是煎熬。我看著手錶,小心翼翼地撥弄肩膀上的風火輪。五分鐘一到,我對護士乾笑。
「好啦好啦,還我,好像熱敷很痛苦一樣。」護士拿大鑷子夾走了令我心煩的燙豬肝。
到目前為止,我覺得一百五十元花得毫不值得。誰知道接下來,好酒陳甕底,壓軸有奇蹟,一朝被推拿,從此愛中醫。
(待續)
2003-04-06
給一指
給一屎- Feb 16 Wed 2005 15:40
紀念火腿
有一部漫畫,叫《笨鼠一籮筐》。它是一套三本的黃金鼠搞笑錄,作者是大雪詩走。讀過此書的人,通常在闔上書後,會有強烈的衝動,去養隻黃金鼠來玩玩。
很不幸的,我和好友小新都是凡人,陸續拜讀該書,而且衝動一致。
我們大約有個藍圖,要先養一隻,名曰「Honey」(蜜汁),等到上手後,再買一隻「Ham」(火腿),跟蜜汁隆重結婚。
這項計劃從發想到定案,十分順利,只花了五分鐘。
接著小新很有效率地打聽到,西門町的某條巷子有「可愛寵物區」,於是「蜜汁採購團」當日成行。
在一堆小狗兔子鸚鵡老鼠之中,很容易迷失自己,因為大家實在可愛的過火了。而事實上,直到親見黃金鼠,才澈悟「漫畫畢竟是漫畫啊」的簡單真理。大雪詩走把黃金鼠描摹得過分浪漫了。搞了半天,黃金鼠,根本不過是黃色的老鼠罷,而且這種黃老鼠還會咬人。
我們望著一箱生龍活虎的黃金鼠們,很難做決定。不知為何,後來目標竟轉移到天竺鼠身上。基於「花同樣錢,買大隻比較划算」的考量,最後我們買下了大隻的天竺鼠「火腿」。
耶?為何壞了計劃,先買「火腿」咧?我想,若是見過「火腿」本尊,是沒有人會把他取名「蜜汁」什麼的。
他是渾然天成的火腿,祇是多毛而已。
接著,小新和我捧著「火腿」、籠子、一包飼料,就衝進獸醫院請益。
那位醫生說話有股濃得化不開的怪腔怪調,尤其當他一再重複「小動物『混』容易『翠』死」、「『翠』死的原因有『混』多種」的時候,我跟小新都為了禮貌忍笑至內傷。
誰能想到,那怪醫的「翠死論」竟然一語成讖。
悲劇是這樣開始的。小新搶著說要先放她家養,當晚我先聽到她電話報告,說「火腿」超級有精神,在房間橫衝直撞,還很有胃口,淺嚐了美味的烤蕃薯。
結果第二通電話中,聽到小新說「火腿」好像走路怪怪的,他會走一走,就重心不穩似地停一下。
我起先不以為意,認為「火腿」可能玩累了,或是有心事。
在當晚第三通電話通報時,小新邊哭邊說,「火腿」死了。
我很震驚。還沒輪到我養怎麼就死了?
小新她一直很自責,認為是烤蕃薯惹的禍。
我也非常良心不安。事實上我並不了解天竺鼠,竟為了一己消遣,貿然就決定了一條生命的結局。
這件事帶給我不少影響。其中一件是,到現在我都沒再碰書架上那套《笨鼠一籮筐》。
我希望「火腿」已安息。並在天堂找到他的「Honey」。阿們。

(寫作日期:不可考,約2001年。)
給一指
給一屎- Jan 26 Wed 2005 16:49
巧克力迷思

國中熬夜看「華視電影院」播《窈窕淑女》,奧代麗赫本窮途末路時跟農友漁民一起祝願,他們最大的夢想不是中公益彩券,竟然是希望糖來張口,有吃不完的巧克力( Lots of chocolate for me to eat )。
巧克力有什麼好吃的? 我不怎麼喜歡巧克力。髒髒的,膩膩的,哪個壽星過生日是吃黑森林蛋糕,那果然是他的生日、他的快樂,絕不會知道賀客我面有苦色。
相信巧克力是舶來品,是外國人,但他非法移民來台太久了,頑強的甜味已經深植民心,《六年級順口溜大辭海》中便有收錄:黑白黑白我勝利,七七乳加巧克力(還是滋露奶油巧克力,whatever)。這半首泛商業化的七言絕句,是怎麼冒出來的?為什麼不捧捧蝦味先、歌頌養樂多、促銷一下乖乖呢?
大二暑假,我帶英文補習班,國小學生成績進步,身為老師要贈獎以玆鼓勵。我問他們喜歡什麼,半數的回音是健達出奇蛋。什麼蛋?我只知道有王王王八蛋。下課十分鐘,小朋友拉我去隔壁超商長見識,這才知道健達出奇蛋是包著神祕小玩具的零食,蛋殼可內服,而且食材是...巧克力。
走進戲院,茱麗葉碧諾許也銀幕上炮製巧克力,吃過的人都魂不附體,像嗑藥般舉止奇幻。巧克力真有什麼魔力? 說也奇怪,女性同胞普遍愛吃巧克力,像傳染病一樣,人人中標。
西洋過情人節,愛侶互送巧克力無可厚非(至於原委真相亦不詳);但是中華民國在台灣過七夕,憑什麼也絕地大反攻冒出一堆巧克力呢?
朱古力先生的手腕果然很夠力,迷思冷不防被他一一點破。
逛街時,不經意看到比利時的皇家削人極品GODIVA,一顆或一片巧克力平均80-100元新台幣,比吃金子還貴。所以,我終於知道窮瘋的賣花女為何許願狂吃巧克力了。
然後,我發現健達出奇蛋送的玩具超好玩,比乖乖送的黃木村不連環漫畫精彩多了。台灣小學生買不到耳屎口味的柏蒂豆,健達出奇蛋30元就有一粒,簡直佔盡天時地利。毫不出奇地,我被巧克力蛋收服了。
接著有一天,我去松山菸廠參觀台北藝術節活動,拿園遊券買了一盒龍鬚糖。正紅色底勾上金龍飛舞的圖騰、釘書針裝訂的厚紙盒,內盛八粒偽裝成蠶蛹、口感鬆散的龍鬚糖。我突然明白,沒有任何女性打開這款紙盒會雙瞳發亮驚喜大叫:「龍鬚糖!」還真是有一點道理的。 橫豎都要甜在心,送巧克力體面多了。
好吧,我輸了。但死鴨子沒有嘴軟的道理,我還是不大愛吃巧克力。
11/18/2002
註:我租哈利波特消失的密室回家溫習,赫然發現金探子...哇塞,還真像金莎巧克力啊!就把圖抓下來惡搞一下...對不起,木透學長為藝術(?)犧牲了...。
- Jan 20 Thu 2005 17:11
我的超能力(中)

當兵時,我抽到空軍。常人聞此軍種,泰半條件反射:「呦,涼缺。」真是大錯特錯不要來,侮辱我部隊。
我所屬的空軍防砲連離台中營本部十萬八千里遠,孑然一連在高雄海軍營區內。營部鞭長莫及,造成邊陲小連自生自滅,連長成日外宿,麾下班長個個變態,身心俱操,待退老兵的軍旅生涯適逢三年改兩年制,抵死看不慣菜鳥過爽日子,怨火漫燒,燒成一座阿鼻煉獄。
看我這一梯,有人被餐廳飛出的鍋子砸頭(理由是「馬的洗兩遍還洗不乾淨是豬啊?大學生了不起喔?」);有人睡前被特訓刺槍卻不敢洗澡而抱著一身臭汗就寢(緣起「雞巴毛不懂規矩喔?學長在用浴室還敢進來搶啊?」);我則被一個中士雷達班副班長釘得慘兮兮,連操課中場休息十分鐘,都無緣無故被叫到辦公室做伏地挺身,他著迷在我耳邊演《台灣霹靂火》:「哈,那是汗還是眼淚啊?你有沒有有出息啊?哭吧,盡量哭,我最喜歡看大專兵哭了。」現在回想起來,此人還真有這麼幾分像江國賓。我臉朝下,做了五十個伏地挺身,腦海突然閃過一股虛實不分的感知告訴我自己:「你就要死了,快走。」
知道自己要死,勉強算件恐怖的事。更恐怖的是一周後,目睹憤世嫉俗的學長,用竹掃帚打營區野狗作樂,狗像壘球一樣飛出,我決定當晚打電話向家人呼救。反正尊嚴都耙盡了,求生總不可恥吧?經過安排,台中營部人事士退伍,我確定調差補缺,一切感激神通廣大的大舅。
而故事才正要開始。
等待離開的日子,適逢新一梯學弟分發下部隊,我見到了受害者。受害者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兵,瘦瘦矮矮黑黑的,存在感很低,你如果說他會隱形,我也不意外。
受害者床鋪跟我相鄰,話說得很少,菸抽得很大。但他沒有我想像得低調,根據《軍中慣用術語101》,這種人就是所謂的混世魔王,他常藉故外出看病,頻率驚人,引起了值星班長注意。
有一天,早點名,受害者不見了,同梯和我分頭去找人。我發現他在大寢室,坐在內務櫃旁,悠悠哉哉地擦皮鞋。我說:「喂!集合了!」他慢條斯理回:「知道啦,兇屁喔!」《軍中慣用術語101》也有記載:「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受害者有長眼,但左右兩邊都白目。他未明白此時此地有多險,我深深為他憂心。
又有一天,他在左營軍區裡,往海軍醫院路上,邊騎腳踏車邊抽菸,被憲兵逮到。軍醫開給他的回診書還很諷刺地寫著「氣喘」。消息傳回來,電光石火間,我腦海再度冒出那句天邊傳來的悄悄話:「你就要死了,快走。」但這次不是對我自己說。
「你就要死了,快走。」是對學弟說的。我出於一種莫名其妙的通靈,百分百確定他會死,而死因絕非「菸抽得太多」或「氣喘」。
但我並沒有跟學弟當面提醒這句話。隔天,我便提著空軍大背包到台中清水報到了。
營部人事官是個「貓王」(讀音:ㄋㄧㄠKing),他「ㄋㄧㄠ人」的功力一等一,恐怕連向日葵都會被他罵得變成含羞草。但他從沒罵我這個人事士,不知道,大概是有緣吧(好噁心喔)。總之營部生活雖仍有不如意,但本部連連長帶人帶心,跟左營那票牛鬼神蛇相較,可以算天堂了。調來三個月,我幾乎忘了那地獄連所有人事物,直到我辦了受害者的危安事件。
案發傍晚,人官接到軍線,立刻傳我進辦公室調閱資料。他問我在連部認不認識某某某這號人物,我一聽,啊,是白目學弟!他出事了?我立刻聯想他逃兵或殺人了,卻萬沒想到是自殺,上吊自殺,我還在吊著他屍首的那廢棄籃球架旁鋤過草。
我壓抑內心的驚濤駭浪,一邊翻名冊查檔案,一邊想起諸多不愉快的往事。這個連病得太深,上個月才有一兵,都破冬了還逃亡,足見環境多不宜人居。
事後歸責,發現逼死受害者的人,正是三不五時刁我難我的中士副班長、那位喜歡看人哭的江國賓。左營傳來報告,中士副班長的自白書寫著:「本連鑒於新兵操課體能之考量,實施禁菸,唯二兵○○○屢勸不聽,中士╳╳╳令他撿一百個菸頭以示懲戒,二兵○○○恐因不堪身心負荷而自戕...。」屁,我根本讀不下去,我曾身歷其境,深知這份搽脂抹粉的報告全都是屁。
一個曾睡在我隔壁床的人,二十出頭的青年,就這樣死了。
有時候,活下去,的確需要勇氣,但跟尋死的毅力相較,根本是小巫見大巫。他要找到繩子,花兩三分鐘綁紮實,把腦袋放上去,體重六十三公斤的他有七到九成的體重會反加諸脖子,也就是說,約五十公斤的力量緊勒著他頸動脈,雖然他鬆手的下一秒便失去知覺,但他四肢會不自主抖動一分鐘,眼球突出,舌頭外翻,勃起射精,失禁脫糞,十分鐘後心臟才真正停止。
一個曾睡在我隔壁床的人,二十出頭的青年,一副無入而不自得模樣的小混混,會單單為了撿個菸頭憤而上吊自殺嗎?對他而言,顯然好死(非常)易於歹活。
人官覺得事有蹊蹺,卻只能公事公辦。軍法判得異常輕,指職士官走出法庭,只是提前退伍而已。而聽說這他離開軍隊後一無是處,全心想交女友、找工作,負著陰魂,兩者皆空,社會地位比一包一百二十抽面紙還不值。
我不時想起當初、彷彿從九霄劈下的那句話:「你就要死了,快走。」執行得實在太清晰,不免令人害怕起來。那究竟是誰發出的聲音?學弟是不是代我送命的人?這算是預言還是詛咒?是超能力嗎?哪門子的超能力?
身為一個血型A的地球人,我總被賦予正字標籤:想太多。但接下來發生的諸多相關事件,似乎要告訴我並非想得多,而是警覺性太低,也太遲了。
(待續)
給一指 給一屎 相關報導:我的超能力(上)
- Dec 29 Wed 2004 02:05
我的超能力(上)

我終於要說了,我有超能力。
國中時,班上參加壁報比賽,看學藝股長往哪兒逃,當然逃不了,可憐的我、和更可憐的遴選傭兵只好犧牲午睡趕製。
我趴在地板上又著色又切割,有點累了,請小林(化名)幫忙把裁好的圖樣黏上壁報紙,我則坐在一旁發呆,遁入一種「乍看張目實閉目、此時不睡勝有睡」的太虛幻境。
「喂!接一下垃圾!」我回過神,發現小林站在椅子上,他丟下來一片片雙面膠撕下來的無膠面小紙屑,我一腳踩在渾沌冥界,另一腳踏出來接碎紙,緊緊握在手心裡。我覺得好睏,但我那環保的拳頭把垃圾捏得死緊。
好久好久,聽到小林喊一聲「好了」,叫我站退後一點,看看有沒有貼歪。我清醒過來,感覺睡了一場飽,一邊退後,一邊無意識地鬆開左手,伸右手去抓抓那些碎紙。我的指尖摸到一坨揉爛的紙,把它搓開,觸感怪怪的,低頭一看,我發現在左手掌心的,不是一段段的紙屑,而是一條長達30公分、沒有撕裂痕跡的完整無膠面膠紙,除此之外,其他一張碎屑都沒有。
撕得寸斷的雙面膠無端復原成一長條,就像過年電視會播的魔術節目那樣。
我把它拉得筆直,叫小林和小張(化名)關照一下。
「賣ㄙㄥ啦!很浪費ㄟ你!」小林對我說。
「沒跟你玩!這是你剛才給我的、撕下來的雙面膠,它們在我手上自己連起來了。」
「什麼?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物質不滅定律?」理化很爛的小張開了一個應景的玩笑。
小林也不相信:「剛剛的雙面膠你早丟到垃圾桶了吧?這一條是不是你另外撕的?」
這世界總是這樣,明明事實擺在眼前,卻百口莫辯,真令人氣餒。(就好像總統被槍殺一樣,偏偏還沒射準,真令人氣餒。)
有時候,天理是否昭彰反而不是重點,重點是有沒有人關注、有多少人在意。顯然當下張林二人對我手上的「神蹟」絲毫也不上心,我要再多說一個字都嫌自討沒趣。畢竟「能把撕碎的雙面膠復原」也不是什麼卓著的成就,不堪當作專長寫在履歷,更不值得逢人追究。
「這一條是不是我另外撕的?這一條說不定是我另外撕的。」我開始催眠自己,得到了另一層面、合乎常理的事實。接著,此案就沒被任何人提起過,包括我自己。
但我體內強大的ESP潛質並沒有平息。
大學聯考,第二天考數學。我的數學成績一向動盪不安,一來對賽、口賽壓根提不起興趣,二來粗心,是最重的致命傷,明明會演算,算到最後九三得二十八,萬劫不復。
考前一晚,我聽從國中老師「善抽藤條林亦仁」的指教,只看課本,因為追本溯源,「命題老師只能帶課本進闈場」。我把六冊課本放在案頭,一本挑五到十題演算。我當時強烈感受到有一陣力量牽引我翻動課本、停在特定某一頁、把那一頁的題目複習一遍,兩小時溫書完畢,十點就早早熄燈就寢。
翌日進考場,我填試卷速度有如天助,七成的考題,跟昨天自修過的題型一模一樣。交卷後,陪考的媽很緊張地問我如何如何,我答不上來,因為順利得過頭了,讓人不得不懷疑老天有詐。下午拿到補習班自製的標準答案,瀏覽一遍,我還是不敢相信。
直到成績公布,當年大學聯考數學高標54分,跟數學素有不共戴天仇的在下,竟考了76分。我成為奇襲路線的文組考生,靠數學拉高總分,考上大學。
WHY?該說是超能力幫我的嗎?怎麼會那麼巧?爸曾說他憑著下課十分鐘看十句《柯旗化文法》,猜題百發百中,但我們都當他在吹牛。沒想到這種事在自己身上靈驗了,我該說出去嗎?說出去不也會被世人誤解為吹牛?我有吹牛嗎?不,天地良心啊。
我開始正式面對「超能力」這些事。遇到無法解釋的形而上,人類總會推說,一切都是命。正是,超能力也是命,我還不用六十,就已知天命;但我卻幼稚到渾然不知,超能力會害人致死、要人老命。
(待續)
給一指 給一屎
ps.「善抽藤條林亦仁」真有其人,封號仿自鐵拳無敵孫中山。
pps.本文受章魚兄同名短篇影響而作。通篇屬實,絕無怪力亂神之行為。
- Jul 18 Sun 2004 04:00
寧為拍殘熊

寧為拍殘熊,是台語。「拍殘熊」無能歸類任何界門綱目科屬種,他泛指難參詳、拒溝通、挺龜毛、愛嗆聲、很機車、擅交惡的精神狀態或實體生物。
我認識一位兄臺,叫他老K(化名)好了,老K有一套惡棍眉、台客眼、流氓鼻、皮條嘴,湊在一張臉上,等於欠揍,卻沒人真敢揍他。樹立敵人就像花錢,能省則省,而且在尋常日子裡,似乎不是很容易品嚐到熊心豹子膽,所以大家都跟老K相敬如殯儀館,若非必要,遠之為妙。
看似在中南部開貓仔間(小姐店)的老K,真正的工作是美編,還是個(非山口組)組長。事實上,老K在私底下,還算類人,講國語,能談笑,有些朋友揭發了,稱之面惡心善。
但在工作場合,老K拍殘熊。你如何跟一位兼具惡棍眉、台客眼、流氓鼻、皮條嘴又拍殘熊的美編組長共事?這是個問題。
文編小呂(化名)戰戰兢兢,因為他今天要和老K合作,卻也提醒自己,公事公辦,沒有個人情緒。
誰料老K看到素材,劈頭質疑:「主圖用這個?這很糟,眼睛還閉著,沒有其他選擇嗎?」
小呂平靜地說:「主圖選這種比較生動,跟內文相符。其實有很多圖,這是千挑萬選選出來的,我長官指定的,沒問題,你可以照用。」
老K唰地起身,頭也不回直衝小呂的主管辦公室,複述一樣的問題。主管和藹回覆:「對,就是這張,沒別的了。」碰了軟釘子,他不發一語,掉頭回座。
小呂說:「等你畫完叫我一聲。」老K依舊沒吭半氣。二十分鐘後,老K靜悄悄地把Layout放在「小呂的主管」桌上,率性地再返畫版會議室抽煙聊天。小呂是負責這塊版面的主編,卻沒榮幸先睹這塊版面的Layout,這串動作的訊息可以是,反正終要給你主管許可,沒必要先過你這關,你不是個東西。
小呂恐怕想太多,主管的桌子近多了,老K也許只是懶得走路。
兩小時後,圖文都發出去了,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小呂走去老K的電腦旁邊,等著藍圖、校對。
那是一塊流行摩登的版面,要不是頂頭上司重視,也不至於會派「組長級」的美編老K下海畫版,因為此版唯一要求,只許好看,十全十美的那種好看。
老K漠視小呂良久,小呂只好去盯其他版。直到老K遙指列印機一喊,好了!從那台印出來!小呂如釋重負。啊,催他本會吃癟,如今不用催就自己好了,萬幸,快去拿藍圖。
老K的脾氣火爆架子大,但畢竟是一組之長,基本功可沒少。小呂發現Layout被更動過了,原來的小標排在大標下面,但手中的藍圖,小標卻成眉,調來放在大標上面。小呂寫的小標文字,的確比較適合放在上面,不但接近它所指射的插圖,還不會破壞主文結構,這樣的更動,是正確而美觀的。
但是小呂也發現,有兩張並列的圖,等高,等寬,圖說字數也一般多,但圖說的白底卻一高一低,沒有對齊。
「我們把這兩張的圖說,拉對齊好不好?」小呂招呼老K,內心七上八下。
老K斜過他的台客眼瞄一下螢幕,只使用流氓鼻發出了一個狀聲字回應。
「車。」
音似「撤」或「嘖」,但多濃縮了500單位的不屑。冒出「車」字,他連「等等再說」或「還好吧」或任何任何任何應有的一丁點資訊都不再釋放,轉頭去巡看其他美編,一副日理萬機貌。這串動作,也透露了一種可能,老K覺得「對齊圖說」的意見不是個意見,憑什麼要聽小呂的,付諸一「車」,你不是個東西。
不是上帝在說,小呂真是胡思亂想界的狀元。老K在玩「意識流象棋」,這是棋王才會的心理遊戲啊!他正宣告走了一步「車」,你的「砲」快閃吧。

小呂雖不爽,但無意放砲。只想到,又得找「主管」支援背書,煩是不煩?老K養出一種官僚貴氣,惟「主管的話」能進耳朵,為了順利完局,小呂得多走一些路。
「改,當然改,請他拉齊。」小呂的主管毫無意外地說。
於是小呂背著聖旨,對老K再提一次要求:「你沒有拉齊這兩個圖說,主管請你拉齊。」
「你連自己要改什麼都不知道。」老K一邊改,一邊嘀咕。
「你說什麼?我不知道什麼?」小呂提高音量,「Layout被你改得跟我手上的校對樣完全不一樣,當然要見錯就改!」
老K派出慣技,沈默以對。
小呂一肚子怨氣,待版付梓,把事情始末跟主管報告。主管人很好,小呂有多半心態是把他當朋友,大吐不快。這件事情,本來到這會落幕,小呂訴苦完,忘掉,睡個覺,明天照樣能跟老K和平如儀。
但拍殘熊啊這熊,就愛把場面拍爛玩殘。老K看到小呂在跟主管私語,不知哪根筋錯亂,箭步上前咆哮:「是怎樣啦!我自己畫的Layout自己是不能改喔!」
他以為小呂在爆料,投訴,說小話。事實上小呂做的事也相差不遠,但凡事喜愛「主管意見」的老K,何以原則大變,好像這下,就不太希望小呂把事件始末徵詢「主管意見」了?
「我只是在報告剛剛移動圖說的事。」小呂有點嚇到的樣子,稍嫌客氣地解釋一下。
「拜託!那種幾釐米的差距,對美編來說無所謂!」老K怒嗆。
無所謂?無所謂為何不改呢?看著老K睜著一大一小的賊眼,小呂想像如果這是菜場,他一定會被老K操西瓜刀砍死。
更怪的是,老K才說了嘴就打嘴,竟抬出特異的美術理論。「圖說放的位置,本來就有很多顧慮,你是要我放在人臉上喔?」
「這兩張圖都是建築物,你跟我說人臉在哪?」小呂故作鎮靜,其實我猜他快撒尿了。
老K不枉黑道風采,惡狠狠的噴出一句天下最鄙夷:「你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小呂腦袋空谷回音。共事這些日子以來,你這機八K處處沒把我呂某人放在眼裡,擺明認定主管階以下全不是個東西,你最跩你最行,Control Everything!
與人為善幾多年的小呂,突然天賜熊心豹子膽,駟馬難追大力回敬。
「你又他媽的什麼東西!」餘音裊裊,眾耳傾聽。
格林威治時間停了兩秒,老K抓狂了,大吼哇拉拉拉你憑什麼罵髒話我有問候你媽嗎哇拉拉拉。小呂的輔導級三字經,突然成為理虧的老K最帶勁的把柄,一直掛在嘴邊,直到雙方被各自的主管拉走,小呂才用發抖的口吻丟下一句:「這下你反而最懂禮貌了。」
芝麻綠豆一點事,鬧到四位主管闢室商談。最後結果是,老K的主管跟小呂道歉,而小呂的大主管得去跟老K賠不是。
小呂事後很後悔,害主管要去跟那種貨色低頭。他還硬是忿忿不平一點,平常他不罵髒話的,為何被激出「他媽的」就得上十字架?又為何看起來殺過人的老K,會認為清淡口味的「他媽的」很髒?他還憂心沖沖地問:「老K的媽媽是不是不在了,我是不是因為這樣冒犯到他了?」成為同事笑譚。
不是我在說,小呂真的很孬,但他做對一點,不能讓人渣爬到頭上。
- May 24 Mon 2004 14:33
照樣造句

她的眉毛一高一低
他的視線忽暗忽明
他的思緒飄東飄西
她的舉止美姿美儀
她的談吐多才多藝
他的神經時粗時細
他的酒精不濃不稀
他的顧慮有情有義
她的身分是妹是雞
小學有一種家庭作業令人難忘,國語習作。
如果當天連絡簿有記「寫第五課國語習作」之類的,我會很高興,把它放在壓軸當享受,算術社會生物全解決後,再來慢慢磨我的國語習作。
國語習作中,有一個單元最讓人沈迷,叫「照樣造句」。國立編譯館寫一短句,要同學照著格式,另外掰一句。好比他列「爺爺笑呵呵」,就要舉「媽媽氣呼呼」或「哥哥慘兮兮」。
我愛照樣造句,簡直超愛。
我猜我真是一個病態小學生,每次都要推推敲敲好久,才完成國語習作,然後期待隔天老師改作業時畫滿佳句圓圈圈,有時還當眾朗讀誇獎一番,不擅承受讚美的我就在座位上,心中笑曰好說好說。
長大後,有一天,我媽去小學當代課老師,帶回來國語習作批閱。我自願分勞,拿起幾本幫忙改,先看照樣造句。有一句創意爆錶,至今記得一清二楚。
國語習作範例是:「一群人晃啊晃啊,就來到了客棧。」
我媽班上這位少年周星馳寫:「小狗們飄啊飄啊,就飛到了空中。」
我失了準,下不了狠心,甚至不甘心扣他分,趕快退還給我媽。這種事還是讓真正的老師去裁決比較妥當。
ps.上面「她的眉毛一高一低」,是小弟我看到這張艷圖想到的第一句話,接著照樣造句,寫成一篇小詩。原圖作者mongo,歡迎去他的網站【芒果肝】捧場。
給一指
給一屎





哇哇幹天下(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