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飛來巴斯光年

本圖由pixnet小畫家功能加工而成。


哈日總統當政時，我媽突然對台灣前途十分焦慮。

我看她每天都在罵那民主之戽，最後非但沒罵累，竟然激起她更高昂的戰鬥力：你不下台是不是？好，老娘走！

經爸欽准後，媽賣房子，辦手續，隻身乘著噴射機到紐西蘭，買房子，考駕照，定居。這過程之快，好像一個工作天就完成了。我家微小的不動產在一夕之間，竟然就這樣移動到南半球。老爸擔心也沒用，他被我媽命令留在工作崗位，繼續籌措老媽算盤上的「環球養老基金」。天知道剛開始只會流利地說Pardon的老媽，直到對英國女皇舉起效忠的三根指頭的「移民監」期間，究竟吃了多少苦頭，她還能笑嘻嘻地跟我們說：「這裡鮭魚便宜又好吃，你們快過來依親吧！」

上網結黨營私

我媽行事摩登，很多事情哥和我都習以為常，不以為怪。但「三年級」的她擁有「網友」，還會返台「網聚」的行徑，著實前衛的嚇人。

在紐西蘭的空窗歲月，老媽並沒有自暴自棄，她開使面對人生另一扇窗，視窗。憑著台灣帶去的ㄅㄆㄇ鍵盤，一塊蒙恬手寫板，哥組裝的PC，我送的一本彩色版《我也會用微軟98》，我媽從零開始e化她的世界，人在紐西蘭也能即時知道台灣「股市狂跌兩百點」，使得她越洋電話的聊天主題總能自在翻新。

我媽遛著滑鼠遊走文學網站，到處結交志同道合的姐妹淘，並經常不小心與兒子的人脈地圖交集。

有一次，老媽的忘年之交EVE要從台灣返紐一趟，我跟EVE也是網友，於是相約見個面，托她帶個東西給我媽。在華納威秀的速食店內，EVE提到最近認識一位H，乍聽好耳熟，啊，我恍然大悟，H也正巧是我的聯絡窗口。兩人正感嘆世界真小的同時，EVE補述：「你知道你媽也認識這位H小姐嗎？」

什麼！其實我還真不該驚訝。我媽天生有個本領，到處都能跟人混熟。以致於小時候跟著她走到那買東西，都有人情可以打折，我甚至曾托她的福得到一位漫畫店阿姨相贈一套18冊的《怪博士與機器娃娃》當作生日禮物。

真正該驚訝的是接下來的劇情。EVE再爆料，H是「個人新聞台」的某匿名台長。乍聽台名好耳熟，啊，我恍然大悟，我早就潛讀該台好久好久，卻渾然不識台長，原來就是我在辦公室三不五時通電話談合作、活生生的H！到頭來老媽不但比我早揭密「我的網友」的真實身分，她和H還曾經「網聚」過，比我早一步見過面、喝過咖啡。

多想請示王母娘娘，這究竟是什麼小小e世界，這又是什麼「三年級」的老媽。

擊破春秋大夢

猶記大學聯考前有一天我讀書讀得不耐煩，開口跟媽說我要去當漫畫家。

她激動地不得了，倒退三步開始新亭墮淚，然後搬出不該當漫畫家的十大理由，舉凡「台灣漫畫家吃不飽餓不死」「台灣漫畫出版制度不健全」「台灣漫畫家都是復興美工的你拿什麼跟人家拚」…先天下而憂的老媽不虧是幾十年資深漫畫迷，勸退起來旁徵博引，十誡條條擲地有聲。於是我從翻身，斷奶，會爬，走路，都依育嬰手冊按部就班，然後唸傳統中堅路線的書畢業，當兵，緊接著工作至今，都照著樣版A計劃進行，一路出奇順暢，如有神助…好吧，我終於懂了，是如有媽助。

在家堆如山高的《讀者文摘》中，曾經讀過這麼一篇關於天下母親的文章。它大致說，造物主早先在製作媽媽這個角色時煞費苦心，依照訂單指示，她必須有兩對眼睛瞻前顧後，有三頭六臂可以處理開門七件事，同時成功地命令九歲的男孩去洗澡，她只要微笑就能安定人心，她皮膚柔軟卻無比堅韌，她擁有生病自癒的能力…。一旁的天使從沒有看過這一型號的人類，正想伸手摸摸看，卻發現她臉部有一處在漏水。

喔，那是眼淚。造物主解釋，那代表著母親喜悅，傷神，擔心，欣慰，或任何不讓人察覺的時刻，都會流下的眼淚。天使聽得嘖嘖稱奇，讚美造物主真是厲害厲害，這時造物主卻留下一句耐人尋味的結語：奇怪這眼淚，我不記得當初有設計進去。

想必《讀者文摘》的這位作家跟我一樣，有一個愛哭的媽媽。有一年家裡半夜遭小偷，唯她與惡人共處一室，老媽憑著「為母則強」的霹靂智仁勇竟然嚇退笨賊，當時也沒看她掉過一滴眼淚。我媽簡直堅強可比Wonder Woman了，但她看迪士尼卡通卻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哭花一張臉，然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哎哎叫：「害死我了！害死我了！」

嘿，天下的媽媽，果然都是一樣的。

而我多麼希望未來這些日子，我媽若有眼淚再流下，都只是因為太開心的緣故。

僅以此文祝我媽生日快樂，母親節快樂，下半輩子的歲歲年年都快樂的，不得了。